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孟德……”公孫瓚虎目微紅,再次重重抱拳,
“諸位厚贈,瓚,銘記於心!他日若有機會,必當厚報!告辭!”
說罷,他不再有絲毫留戀,猛地轉身,白色徵袍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大步離去,奔赴他那位於苦寒北疆的戰場。
帳內再次安靜下來。
曹操望著晃動的帳簾,彷彿還能看到那道白色的背影,良久,才深深一嘆:
“以前只知公孫伯圭驍勇善戰,威震北疆,今日方知其胸中塊壘,肩上重任。”
“與他相比,我等在此爭權奪利,勾心鬥角,實在是……慚愧啊。”
劉備亦是默然良久,緩緩道:
“心中有民,方為真英雄。伯圭兄,當得起。”
經此一事,帳內原本因呂布之死而產生的些許個人情緒,此刻都被公孫瓚那宏大而悲壯的抉擇沖淡了。
個人的武道得失,在邊關的烽火與百姓的存亡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然而,公孫瓚的離去,卻標誌著聯軍最後的凝聚力正在飛速消散。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聯軍大營的喧囂尚未完全甦醒,一陣低沉而蒼涼的號角聲便從營北響起。
那是幽州軍特有的牛角號,聲音嗚咽,帶著塞外的風沙與冰雪氣息。
劉備、曹操等人聞聲,不約而同地登上營中高處望去。
只見北營方向,一支白色的洪流正在緩緩開拔。
公孫瓚一馬當先,依舊是那身醒目的白色徵袍,白色的盔纓在晨風中搖曳。
他身後,是軍容嚴整、肅殺無聲的幽州騎兵,白色的披風匯成一片移動的雪原,
“白馬義從”的大旗在隊伍最前方獵獵作響。
他們沒有回頭,沒有與任何聯軍部隊道別,
只是沉默地、堅定地向著北方,向著那片戰火燃起的土地,迤邐而行。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這支白色的軍隊身上,
彷彿為他們鍍上了一層悲壯的金邊。
曹操望著那遠去的隊伍,喃喃自語:
“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可惜,如此國士,卻不能與我等共扶漢室……”
劉備沒有說話,但他的拳頭悄然握緊。
他想起公孫瓚昨夜那赤紅的雙眼,那砸在柱子上的拳頭,那“舍功名而取鄉親安定”的誓言。
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與責任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這中原的紛爭,是權力與慾望的泥潭。
而真正的英雄,或許更應該像公孫伯圭那樣,將刀鋒指向真正踐踏家園、屠戮百姓的敵人。
他回頭,看了看身旁的關羽、張飛,又望向正在營地一角,由醫官換藥、臉色依舊蒼白的趙雲。
未來的路,該如何走?
是繼續留在這即將分崩離析的聯盟中,蹉跎歲月?
還是……
…………
於此同時,洛陽卻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遷都?焚城?!”
大殿之上,司徒楊彪顫巍巍地出列,蒼老的臉上滿是驚怒與難以置信,
“相國!洛陽乃大漢東都,光武皇帝所定,二百年漢室基業所在,宗廟、陵寢、宮室、典籍皆在於此!”
“豈可輕言放棄,付之一炬?!”
“此乃動搖國本,自絕於列祖列宗之舉啊!望相國三思!!”
“是啊,相國!”太尉黃婉也緊隨其後,聲音悲愴,
“遷都勞民傷財,焚燬宮室更是亙古未聞之暴行!此舉必使天下震怖,人心盡失啊!董公!三思啊!”
“三思?”董卓高踞主位,肥胖的臉上橫肉抽搐,因呂布之死和聯軍兵鋒帶來的恐懼與暴戾正無處發洩,
他猛地一拍案几,聲如雷霆:
“我看你們是活膩了!洛陽不可守!難道要留在這裡,等關東那群鼠輩打進來,把咱們一鍋端了嗎?!”
他站起身,龐大的身軀投下濃重的陰影,小眼睛裡兇光畢露:
“遷都長安,憑險固守,此乃萬全之策!至於這洛陽……哼!”
“留給袁紹、曹操?做夢!一把火燒了乾淨,讓他們得座焦土廢城!”
“相國!不可啊!”又一位大臣撲倒在地,泣血叩首:
“城中數十萬百姓何辜?宮室典籍何罪?此乃文明所繫啊!”
“百姓?呵呵……”董卓獰笑一聲,語氣冰冷徹骨,
“正好!全都給乃公遷往長安!充作民力,開墾荒地!”
“傳令:即日起,三輔(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及河南尹各地,盡驅百姓入關中!敢有拖延不從者——殺無赦!”
“董卓!你……你如此倒行逆施,與禽獸何異!!”一位性情剛烈的老臣指著董卓,目眥欲裂。
“找死!”董卓勃然大怒:
“來人!將此老匹夫拖出去,砍了!懸首城門!讓所有人都看看,反對遷都的下場!”
如狼似虎的西涼甲士衝入殿內,不顧老臣的怒罵掙扎,硬生生將其拖出殿外。
片刻後,怒罵聲戛然而止,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被挑在了竹竿之上。
殿內頓時一片死寂,群臣面如土色,渾身顫抖,再無人敢發聲。
董卓環視這群噤若寒蟬的公卿,滿意地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李傕、郭汜!你二人負責遷徙百姓,焚燒宮室府庫!”
“樊稠、牛鋪!護衛天子、百官及宮廷眷屬,即刻準備車駕,西遷長安!不得有誤!”
“末將遵命!”
…………
洛陽,深宮。
少年天子劉協獨自坐在空曠的德陽殿中,指尖冰涼。
遷都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在宮中蔓延,帶來了無法言說的恐慌。
宦官宮女們行色匆匆,
臉上寫滿了驚懼,收拾細軟的聲音窸窸窣窣,更添悽惶。
“陛下……”
一個忠心老宦官踉蹌著撲到階前,涕淚橫流,
“董相國……董傧铝睿�
“要盡遷洛陽百姓入關中,還要……還要焚燬宮室宗廟啊!”
劉協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雖然早已料到董卓在呂布死後會狗急跳牆,
但聽到“焚燬宗廟”四字,一股徹骨的寒意還是從腳底直衝頭頂。
洛陽,不僅僅是都城,更是漢室四百年的象徵!
高祖、光武的基業,列祖列宗的陵寢,無數的典籍傳承……
都要付之一炬?
而自己,這個所謂的“天子”,
不僅無力保護祖宗基業,甚至連自身都難保,要被像貨物一樣挾持西去。
憤怒、屈辱、無力感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
他下意識地摸向袖中那柄貼身收藏的匕首,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鎮定。
“朕知道了。”他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
“下去吧,收拾……該收拾的東西。”
老宦官泣不成聲,叩首離去。
劉協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昔日繁華的宮苑顯得有些凌亂,遠處隱約傳來西涼兵士的呵斥與宮人的哭泣聲。
他想起了皇兄劉辯,想起了那篇來自東萊的檄文,想起了那個幾乎沒什麼印象的皇姐劉疏君。
“奉迎協弟,重正帝位……”
希望的火苗曾短暫地照亮他的心田,
但此刻,這火苗在董卓毀滅一切的瘋狂面前,顯得如此微弱,彷彿隨時會被吹滅。
他知道,西去長安,將是更深的牢弧�
但他別無選擇。
活下去。
他再次對自己說。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看到董卓覆滅,看到……
皇姐和那位劉青州所說的“重正帝位”的那一天。
他緊緊攥住了袖中的匕首。
第221章 故人來信
而此時,洛陽城中,已經成為人間煉獄。
“軍爺,行行好,讓老身回去拿點糧食吧……”
“滾開!再囉嗦一刀砍了你!”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還在屋裡!”
“房子!我的房子啊!祖祖輩輩的心血啊!”
哭喊聲、哀求聲、咒罵聲、兵士的呵斥聲、馬蹄聲、車輪聲……
交織成一曲絕望的悲歌。
李傕、郭汜縱馬在混亂的街道上穿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慘狀。
“動作快點!相國有令,三日內,必須將能帶走的全部帶走,帶不走的……”
“一律燒光!”
“將軍,那些富戶不肯交出藏匿的財寶……”
“殺!抄家!男丁為奴,女子充入營妓!”
火焰開始在一些區域升騰而起,先是官府衙門,然後是富戶宅院,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昔日繁華的帝都,正一步步走向毀滅。
無數百姓扶老攜幼,被刀槍逼迫著,踏上了漫漫西遷路,回頭望去,家園已陷於火海,哭聲震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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