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染紅了面前的案几!
“相國!”李儒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你……你說什麼?!”
董卓一把推開李儒,死死盯著那哨探,聲音嘶啞如同惡鬼:
“奉先……死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天下誰能殺我奉先?!誰能殺他?!!”
他狀若瘋魔,猛地一腳踹翻案几,酒水菜餚濺了一地。
“是……是真的……”哨探嚇得魂不附體,
“聯軍設下天羅地網,眾將圍攻,還有那……那牛憨冷箭偷襲……溫侯力竭,被……被射穿咽喉……”
“牛憨……牛憨!!又是這個牛憨!!乃公與你勢不兩立!!!”
董卓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音中充滿了刻骨的仇恨、無盡的恐懼,以及……
支柱崩塌後的茫然。
呂布,是他橫行天下的最大依仗,是他武力的象徵,是他信心的源泉!
如今,呂布死了!
就像被人抽走了脊樑骨,無邊的恐懼如同冰水,
瞬間淹沒了他的四肢百骸!
關東聯軍能殺了呂布,那下一步呢?
是不是就要殺到他董卓的頭上了?
他猛地抓住李儒的胳膊,肥碩的手因用力而顫抖,小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驚惶:
“文優!文優!現在該如何是好?!聯軍若是趁勢攻關……”
李儒強壓下心中的震駭與悲涼,他知道,
此刻的董卓已經慌了神,西涼軍的軍心也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平穩的語氣道:
“相國!此刻萬萬不可自亂陣腳!”
“為今之計,虎牢關已不可守!聯軍士氣正盛,必傾力來攻!”
“當務之急,是立刻放棄虎牢,放棄洛陽!”
“什麼?!”董卓瞪大眼睛,“放棄洛陽?!”
“是!”李儒語氣斬釘截鐵,
“遷都!遷都長安!憑藉潼關天險,方可阻遏聯軍兵鋒!”
“洛陽……留給那群關東鼠輩一座空城!”
“我軍可將洛陽財富、百姓盡數遷往長安,以充實力!”
“同時,請相國即刻下令,”
“命李傕、郭汜等將軍收縮兵力,護衛中樞,速速西行!”
董卓臉色變幻不定,放棄繁華的洛陽,他心有不甘。
但看著李儒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感受著那股發自靈魂的恐懼,他最終猛地一跺腳:
“好!就依文優!”
“傳令!焚燬洛陽宮室、府庫!盡遷洛陽富戶、百姓入關中!”
“所有兵馬,即刻準備,撤往長安!”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瘋狂和毀滅一切的意味:
“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李儒看著董卓那扭曲的面容,心中暗歎一聲,知道一場更大的浩劫,即將降臨在洛陽城頭。
但他別無選擇。
…………
翌日,天光微亮。
聯軍大營尚沉浸在昨日苦戰與勝利的複雜疲憊中,轅門外便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數名聯軍斥候,幾乎是滾鞍落馬,
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與困惑,一路狂奔向中軍大帳,甚至等不及通傳。
“報——!!!盟主!諸位將軍!虎……虎牢關!!”
斥候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變形,他喘著粗氣,指著虎牢關的方向:
“空了!虎牢關是座空關!關上不見旌旗,不見守軍!董卓……董卓老倥芰耍。 �
這訊息如同又一記驚雷,在短暫的寂靜後,瞬間點燃了整個聯軍大營!
“什麼?!”
“空關?!”
“董卓跑了?!”
中軍大帳內,原本還有些萎靡的諸侯們瞬間炸開了鍋!
袁紹猛地從主位上站起,幾步衝到斥候面前,抓住他的衣甲:
“你可探看清楚?!當真是一座空關?!”
“千真萬確!盟主!小的們抵近偵查,關牆上空無一人!”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袁紹鬆開斥候,仰天大笑,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
“董卓喪膽,竟棄關而逃!此乃我軍兵威所至,更乃天意!!”
他猛地轉身,環視帳內同樣面露狂喜的眾人,意氣風發地一揮手臂:
“諸公!還等什麼?整軍!入關!”
“喏!”眾諸侯齊聲應和,聲震屋瓦。
這一刻,什麼疲憊,什麼傷亡,什麼呂布之死,都被這唾手可得的巨大勝利衝得七零八落!
片刻之後,聯軍主力開出大營,浩浩蕩蕩逼近虎牢關。
果然如斥候所言,那座曾經阻擋了他們數月、吞噬了無數生命的雄關,此刻寂靜地矗立在晨光中,
關門虛掩,彷彿一座不設防的巨獸屍骸。
先鋒部隊輕易地推開沉重的關門,潮水般湧入關內。
關內一片狼藉,隨處可見丟棄的兵甲、散亂的輜重,以及焚燒檔案留下的灰燼,卻不見一個西涼守軍。
“贏了!我們贏了!”
“虎牢關破了!”
“董卓跑了!”
歡呼聲如同海嘯,從關內席捲到關外,所有聯軍將士都在縱情歡呼,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袁紹在眾將簇擁下,策馬緩緩透過關門,踏上虎牢關的甬道。
他望著兩側高聳的關牆,心中豪情萬丈。
攻克虎牢,逼退董卓,這是何等不世之功!他袁本初的聲望,必將如日中天!
“恭喜盟主!賀喜盟主!”
“盟主指揮若定,終克此雄關,真乃天下楷模!”
各路諸侯紛紛上前,滿面紅光地送上恭維。
袁術雖然心中酸澀,但攻克虎牢的大功名頭他也有一份,此刻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跟在人群之中。
曹操與劉備並薅校粗P內一片“勝利”的景象,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
“本初兄,”曹操驅馬靠近袁紹,沉聲道:
“董卓棄關,絕非潰逃,乃主動收縮。其必退往洛陽,甚至……可能會行極端之事。”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深深的憂慮:
“我等當速速整兵,追擊董卓,解救天子,挽救洛陽!遲則生變!”
“孟德所言極是!”
此時正被巨大勝利衝昏頭腦的袁紹,抬起手臂就準備下令。
但,在電光火石之間,回憶起了昨夜與許攸的夜談。
…………
【今日之勢,豈不見乎?呂布雖除,董卓勢弱,然關東聯軍,各懷異心。
若此刻傾力追亡逐北,驅董卓於絕境,則天子誰救?
曹孟德、劉玄德,乃至袁公路、孫文臺,孰為純臣?
屆時,功高未必震主,卻必成眾矢之的!
為大業計,當存董卓以分諸侯之勢,蓄我軍以觀天下之變。
力盡則為人所制,此非智者所為也。】
………
袁紹舉著的手緩緩放下,臉上激昂的神色迅速褪去,換上了一副沉穩乃至有些淡漠的表情。
“孟德,何必如此心急?”
袁紹擺了擺手,臉上換上志得意滿的笑容:
“我軍連日血戰,將士疲憊,亟需休整。虎牢新克,亦需派兵駐守,安撫地方。”
“至於董卓嘛……”
他望著西方,語氣輕鬆:
“經此一敗,已是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待我軍休整完畢,糧草齊備,再西進洛陽,掃蕩餘孽,迎回天子不遲!”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遠方洛陽的方向,聲音提高:
“傳令各部,入駐虎牢,清點戰果,妥善安置傷員。追擊之事……”
“容後再議!”
“盟主明鑑!”
“正當如此!”
“將士們確實需要歇息了!”
眾諸侯本也各懷鬼胎,此時紛紛附和,
顯然都不想再繼續打這看似已無油水可撈的硬仗。
曹操看著眼前這群只顧眼前利益的“盟友”,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討董大業,到此為止了。
所謂的聯盟,在攻克虎牢、失去共同強敵的那一刻,已然名存實亡。
接下來,將是各自為政,甚至……
互相傾軋。
劉備也暗自嘆息,他看向身旁的關羽、張飛,
又望了望遠處正抱著大弓向太史慈訴說著什麼的牛憨,和一臉慵懶彷彿早有所料的郭嘉,
心中明瞭,未來的路,要靠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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