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他再次抬頭,挑釁地望向聯軍大營,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關牆。
看到了嗎?
我華雄,並非浪得虛名!
然而,關牆上依舊寂靜,那道無形的目光依舊存在,沒有絲毫波動。
彷彿他斬殺的,真的只是兩隻無關緊要的雞犬。
華雄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知道,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強大的對手,更需要一場酣暢淋漓、足以震動兩軍的勝利!
“袁紹!曹操!劉備!爾等麾下無人了嗎?盡派些土雞瓦狗前來送死!”
“若再無人敢戰,爾等便洗乾淨脖子,等某家踏平營寨,取爾等首級!”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既是挑釁聯軍,也是在為自己鼓氣,更是在向關牆上那位無形的存在證明——
他華雄,依然是那把鋒利的刀!
壓力,化作了瘋狂的殺意,瀰漫在虎牢關前的空氣中。
聯軍大營,一片死寂。
諸將被華雄連斬兩將的兇威所懾,一時竟無人再敢輕易出戰。
華雄持刀立馬,在校場上來回逡巡,如同焦躁的困獸。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而他,已無路可退。
…………
而此時的聯軍大帳中。
氣氛與關前的肅殺截然不同,顯得格外凝重。
華雄在關前耀武揚威,連斬兩將,
馬蹄踏碎的不僅是鮑忠和荀正的身體,更是聯軍本就脆弱計程車氣。
血腥味似乎隔著這麼遠都能飄進帳中,讓一些養尊處優的諸侯臉色發白。
“諸位!華雄驍勇,連斬我兩員將領,氣焰囂張!誰願再往,為我聯軍挽回顏面,振作士氣?”
袁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目光在帳下諸將臉上掃過。
短暫的沉默。
隨即,竊竊私語聲如同蚊蚋般響起。
“這華雄,確實兇猛……”
“鮑忠、荀正雖非萬人敵,也是軍中驍將,竟如此不堪一擊……”
“需得一員真正的猛將方可……”
話語間,不少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劉備身後那如同鐵塔般沉默矗立的牛憨。
意思不言而喻。
牛憨擊敗過華雄,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由他出戰,勝算最大。
然而,就在有人準備開口提議之時,一種微妙的氛圍開始瀰漫。
那是嫉妒,是權衡,是隱藏在“大局為重”之下的私心。
一個理想者的成功太過耀眼。
劉備,這個織蓆販履出身,
靠著仁德之名和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強悍兄弟一路崛起的“漢室宗親”!
他的存在本身,就讓許多依靠家族蔭庇、歷經官場傾軋才爬上高位的諸侯感到不適。
他麾下關羽、張飛、牛憨,個個勇猛得不似凡人,尤其是那牛憨,
德陽殿前戰平呂布,汴水畔劈開徐榮軍陣,聲威之盛,幾乎要蓋過他們這些累世公卿。
若再讓他陣斬華雄,立下這聯軍首功,那劉備的聲望將達到何等地步?
他這“輔政公主”支援的青州牧,
豈非真要凌駕於眾人之上?
讓一個“織蓆販履”之徒和他的“草莽兄弟”一次次出盡風頭,這讓他們的臉面往哪裡放?
於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明明最合適的人選就站在那裡,卻無人點將。
袁紹沉吟著,目光遊移,似乎在選擇措辭。
袁術更是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開口:
“華雄不過一莽夫,我聯軍猛將如雲,何必總是勞煩玄德公麾下?”
“豈不是顯得我關東無人?”
他這話看似體諒,實則將劉備架在火上烤。
“後將軍所言極是!”立刻有人附和,
“我部將劉三刀,有萬夫不當之勇,願往斬華雄!”
“末將願往!”
“某家去會會他!”
幾個自信心膨脹或者急於表現的將領紛紛請戰,彷彿生怕被劉備搶了功勞。
曹操坐在席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眉頭微蹙。
他看得分明,這群蟲豸,死到臨頭還在爭權奪利,內鬥不休!
他心中焦急,卻不好越俎代庖。
劉備面色平靜,彷彿置身事外。
他身後的關羽丹鳳眼微眯,凜然殺氣內斂,只是撫髯的手停頓下來。
張飛環眼圓瞪,看著那群爭搶的將領,鼻孔裡噴出兩股白氣,顯然憋著火。
牛憨則有些茫然地看著帳內突然“踴躍”起來的請戰場面,
有些不明白這些個剛剛還推來阻去的諸侯,此時為何如此積極了。
但劉備沒有發話,他就老實站著。
“好!諸位勇氣可嘉!”袁紹順勢下坡,
“便命你等依次出戰,務必斬將奪旗,揚我軍威!”
結果,不言而喻。
“報——劉三刀將軍與華雄戰不三合,被斬於馬下!”
“報——潘鳳將軍……也被華雄斬了!”
“報……”
接連幾聲敗報,如同冰冷的雪水,澆熄了帳內虛假的狂熱。
請戰時的豪言壯語猶在耳邊,此刻卻只剩下將領們蒼白的臉色和難堪的沉默。
華雄的咆哮聲彷彿更響亮了,
帶著嘲諷,穿透營帳,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聯軍士氣,已跌落谷底。
“夠了!”
曹操猛地站起身,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瞬間壓倒了帳內的嘈雜。
他面向袁紹,拱手道:
“本初兄!軍情緊急,豈容兒戲!”
“華雄連斬我數將,士氣已墮!”
“若再不能遏制其鋒,恐軍心渙散,大勢去矣!”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方才爭功、此刻縮首的諸侯,最終定格在劉備身後:
“為今之計,唯有請牛校尉出戰,方可速斬華雄,穩定軍心!”
“牛校尉曾敗華雄,此乃眾所周知!”
“何必再讓我軍兒郎枉送性命?!”
此言一出,帳內眾人神色各異。
袁紹臉色變幻,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孟德所言……甚是。玄德公,你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劉備……
和他身後的牛憨。
牛憨見大哥微微頷首,便踏步而出,聲如洪鐘:
“俺去去就回!”
他剛要去取斧子,一隻粗壯有力的黑手卻按住了他的胳膊。
“四弟,且慢!”
是張飛。
只見張飛湊到牛憨耳邊,壓低聲音,那張黑臉上竟擠出幾分“可憐巴巴”的神情,
與他平日裡的豪猛截然不同。
“好四弟,俺的親四弟!這回讓三哥一個功勞唄!”
張飛聲音又快又急,帶著十足的“委屈”:
“你細細想想,自打咱哥幾個結拜以來,大大小小的仗,風頭都讓你和二哥出盡了!”
“你,德陽殿前跟呂布打得天地失色,救公主,首功!”
“汴水河邊,一斧頭劈開徐榮的烏龜陣,頭功!”
“二哥呢,剿滅管承那水寇,也是大大露臉!”
“你再看看俺!”張飛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悲憤”:
“俺老張除了跟著大哥跑,就是練兵,麾下那些崽子們背地裡都叫俺‘閒飯將軍’!”
“說俺光吃飯不幹活!俺這臉都快沒地方擱了!”
他用力晃著牛憨的胳膊:
“這回就是個現成的華雄,讓給三哥,三哥記你一輩子好!”
“回青州請你吃肉喝酒!管夠!”
牛憨看著三哥那“真摯”的眼神,聽著他“悽慘”的控訴,心頭一軟。
他心思單純,覺得三哥確實好像沒立過什麼像樣的大功,都是自家兄弟,讓一個功勞也沒什麼。
何況華雄那廝他知道,被自己一飛斧劈飛。
沒啥實力。
自然三哥拿他應該是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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