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呂布,呂奉先!
他並未頂盔貫甲,但一身精悍之氣凝而不散,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帳中的光線彷彿都聚焦於他一身,那些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西涼宿將,
如郭汜、李傕、張濟,乃至勇悍的華雄,
都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沉靜如淵、卻又銳利如刃的危險氣息。
那是一種身經百戰、技藝已臻化境的猛將所特有的氣場,無需張揚,便足以讓同儕心悸。
董卓看著呂布,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欣賞。
他能感覺到,這次的呂布,與德陽殿前時截然不同!
那時的呂布是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此刻的呂布,卻像是斂於鞘中的神兵,沉靜之下蘊藏著更恐怖的爆發力!
“關東鼠輩,不知天高地厚!”董卓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睥睨天下的霸道,
“今日某家親臨,便要讓他們知道,何為天威!何人願為先鋒,出關斬將,揚我軍威?”
幾乎在董卓話音落下的瞬間——
帳內的空氣似乎微微一滯。
呂布甚至沒有動,他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簾。
那雙眸中,沒有任何猶豫或波瀾,只有一片冰冷漠然,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沒有說話。
但表達的意思卻清晰無比——
此戰,我去。
這無聲的宣告讓帳內氣氛更加凝肅。
然而,總有人不甘,總有人心存僥倖。
“末將願往!”
華雄猛地踏出一步,吼出了這句話。
他臉色漲紅,似乎想用聲音驅散心中那莫名的壓力。
他不能永遠活在呂布的陰影下!
他需要證明自己!
當他站出來的那一刻,呂布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並不兇狠,卻像兩把冰冷的刮骨刀,
瞬間穿透了華雄強撐起來的勇氣。
華雄感覺自己像是被最頂尖的獵食者盯上,一股寒意從尾椎直竄頭頂!
那是無數次生死搏殺中培養出的、對危險的本能直覺在瘋狂報警!
他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他強行定住幾乎發軟的雙腿,牙齒緊咬,用盡全力才維持住站姿,
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殺……殺雞焉用宰牛刀!不勞溫侯……末將……末將願為前驅……”
他避開了呂布的視線,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呂布收回了目光,彷彿只是瞥過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物。
帳內眾將暗自鬆了口氣,剛才那一瞬間,他們竟也感同身受般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向呂布的眼神,充滿了更深的忌憚。
“光是眼神……就……”李傕在心中暗道。
“華雄竟連與他對視都……”郭汜手心冰涼。
只有董卓,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心中大定:
“哈哈哈!好!好一個呂奉先!”
“有此神將在,莫說牛憨,便是天下英豪齊至,又能奈我何?!”
他滿意地看向氣勢已洩的華雄,大手一揮:
“好!華雄,就命你為先鋒,出關挑戰!讓那些關東鼠輩,見識見識我西涼雄風!”
“末將領命!”
華雄抱拳領命,不敢再看呂布,轉身快步走出大帳,去整合兵馬。
而呂布,自始至終,都未曾再發一言。
他只是再次垂下眼簾,彷彿周遭的一切喧譁與躁動,都與他無關。
他的心神,似乎早已鎖定了關外某個方向,某個手持巨斧的身影。
他在等待。
等待那柄能讓他傾盡全力的……巨斧。
第206章 閒飯將軍張翼德?
華雄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中軍大帳。
直到遠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身影,他才感覺重新活了過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
卻無法驅散他心頭的寒意屈辱。
他摸了摸胸口,那裡曾經被牛憨一斧劈開,雖然僥倖癒合,但每逢陰雨天依舊隱隱作痛,
此刻更是因為極度的緊張和後怕而抽動起來。
“呂布……呂布……”
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僅僅是對方一個眼神,就讓他這沙場宿將幾乎心神失守,這是何等恐怖的威勢?
但隨即,一股更強烈的憋屈湧上心頭。
他華雄,也曾是西涼軍中說一不二的驍將,萬軍辟易!
如今卻淪落到要看人臉色,連請戰都要如此膽戰心驚!
不行!
他必須證明自己!
此戰,他不僅要勝,還要勝得漂亮!
不僅要讓太師董卓看到他的價值,更要讓那個如同神魔般俯視他的呂布知道,
他華雄,並非無用之輩!
若是再敗,或者表現不佳……
華雄不敢想象那後果。
太師的雷霆之怒尚可承受,但若讓呂布覺得他丟了西涼軍的臉,
覺得他連“宰牛刀”前的“雞”都殺不乾淨……
華雄打了個寒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翻身上馬,接過親兵遞來的厚背長刀,
這把新鑄的刀比以往更沉,彷彿承載著他所有的壓力和決心。
“兒郎們!”
華雄舉起長刀,聲音因為激動有些嘶啞:
“隨我出關!讓那些關東的綿羊們,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西涼雄風!”
“吼!吼!吼!”
三千西涼鐵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們是華雄的嫡系,主將的屈辱他們感同身受,
此刻同樣急需用敵人的鮮血來洗刷。
沉重的虎牢關門再次緩緩開啟,華雄一馬當先,如同離弦之箭,率領著鐵騎洪流奔騰而出!
關東聯軍大營,早已嚴陣以待。
華雄勒住戰馬,在聯軍弓弩射程之外來回馳騁,
手中長刀遙指聯軍營寨,咦阒袣猓暼缋做瑵L滾傳開:
“關東鼠輩聽著!吾乃太師麾下先鋒大將華雄是也!”
“爾等聚眾造反,不識天時,今日天兵已至,還不速速出來受死!”
“誰敢與某決一死戰?!”
他的聲音刻意放大,充滿了暴戾與不屑,彷彿要將之前在呂布那裡受的所有窩囊氣,
全都傾瀉在這些“軟弱的”關東諸侯頭上。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囂張的表象之下,他的心臟在劇烈跳動,
手心因為用力握著刀柄而微微出汗。
他的目光,不僅僅掃視著對面的聯軍陣營,
更是不由自主地,時不時地瞟向身後那高聳的虎牢關牆。
在那關牆之上,雖然看不清具體人影,
但他能感覺到,有一道漠然的目光,正穿越空間,落在他的背上。
那是呂布的目光。
這目光比萬千敵軍的注視更讓他感到壓力如山!
他不能退,不能怯,更不能敗!
“無膽匪類!難道關東數十萬大軍,竟無一人敢應戰嗎?”
華雄繼續咆哮,試圖用更激烈的言語刺激對手,
逼他們派出將領,讓他儘快取得斬獲。
終於,聯軍寨門開啟,一將飛馬而出。
“華雄休得猖狂!某來會你!”
來將乃是濟北相鮑信之弟鮑忠,企圖搶個頭功。
華雄眼中兇光一閃,正愁沒地方發洩!
“來得好!”
他催動戰馬,毫不避讓,迎面衝去!
兩馬交錯,刀光一閃!
甚至沒有多少人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見鮑忠的人頭已然沖天而起,無頭屍身被戰馬拖著跑回本陣!
“還有誰?!”
華雄甩了甩刀鋒上的血珠,繼續怒吼。
一招秒殺,讓他心頭的壓力稍減,氣勢更盛。
接著,豫州刺史孔伷部將荀正出馬。
三合之內,又被華雄斬於馬下!
連斬兩將,華雄胸中塊壘稍去,自覺狀態頗佳,
手中長刀彷彿也比往日更加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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