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曹操聞言,下意識點點頭:“對,這事兒是該高興。我說方才看到你似乎在笑,還以為你在笑什麼呢。”
然後,曹操回過神來,差點被疾之這小子把話題帶跑偏了。
他看向郭嘉:“許攸回到鄴城了麼?”
郭嘉歪著頭算了下時間:“算時日……就是這幾天功夫了。”
曹操嗯了一聲:“等到許攸將那書信送到袁本初面前之後,袁本初定會以為……”
“主公,袁本初並非庸主,田豐乃河北名士,袁紹攻滅公孫瓚、奪取幽州的過程中,田豐是核心戰略制定者之一,立下了汗馬功勞。袁紹對他的戰略眼光極為倚重。”賀奔突然開口,硬生生打斷了曹操的話。
曹操倒是也不惱,只是微微皺起眉頭:“可袁本初外寬內忌,好譄o斷,他……不會猜忌田豐麼?”
賀奔微微搖頭。
曹操臉色微變,壞了,自己靈機一動,搞不好要弄巧成拙了。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田豐真的向袁紹提出類似以持久戰拖垮曹營的建議,袁紹也定會相信田豐的忠心,而不會認為田豐是為了所謂的給曹操爭取兩三年發展壯大的時間。
賀奔的語氣沉穩:“主公,袁紹確實多疑,但田豐其人,剛直如鐵,他的忠心與才能,袁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停頓片刻,看著曹操逐漸凝重的神色,繼續道:“問題不在於袁紹是否相信田豐會寫這封信,而在於……當這封信擺在袁紹面前時,他會怎麼想。”
方才郭嘉、荀攸兩人都被曹操的思維帶跑偏了,這個問題,如果給他倆一點時間,他倆未必想不明白。
甚至曹操自己,如果冷靜下來,也是能想明白這一點的。
只是曹操一直沉浸在計值贸训牡靡庵校@靈光一閃的驚覺,確實來得稍晚了些。
“他會想……”曹操喃喃道,目光逐漸銳利起來,“他會想,曹孟德為何要讓我看這封信?又為何偏偏選在許攸去見他的這個節骨眼上,讓這封信恰好落在我手裡?”
荀攸此時也完全明白過來,他介面道:“正是如此。袁紹會立刻意識到,這是反間計。而且,他會立刻推斷出這反間計的目的——阻止他採取持久之策,誘使他速戰。”
他頓了頓,看向賀奔:“也可能如疾之方才隱而未言之意。此信,非但離間不了袁紹與田豐,反而可能讓袁紹更加警惕我軍動向,甚至促使他更認真地考慮田豐持久戰的建議。畢竟,敵人最害怕的,往往就是最有效的。”
曹操聽罷,緩緩坐直了身體,方才那種戲謔輕鬆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見。
許久後,曹操一拍桌子,把賀奔嚇的一哆嗦。
“唉!”曹操滿臉懊惱,“我……大意了!”
其實吧,主要是曹操一直順風順水慣了,難免有點……飄了。
自從遇到賀奔之後,曹操基本上就沒吃過什麼虧,各種事都莫名其妙的順利。
這就導致曹操有時候也會生出幾分驕矜之氣,總覺得天下英雄不過爾爾,袁術如何?呂布如何?劉表又如何?
觀天下英雄,唯我曹孟德……呃,與我賢弟耳。
尤其是先後攻滅袁術、呂布,奪荊北三郡之後,曹操的這份自信幾乎都滿的快要溢位來了。
此刻被賀奔點破,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讓曹操也是瞬間清醒。
他後悔極了,全然沒有方才那副得意洋洋、尾巴快要翹上天的模樣。
弄巧成拙!弄巧成拙啊!
若真讓袁本初就此堅定了持久耗我的心思,那我豈不是作繭自縛?
廳內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郭嘉與荀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們方才確實被主公的自信感染,順著“袁紹必怒而興兵”的思路去想了,此刻被點醒,也意識到此計風險不小。
這個時候,郭嘉下意識的看向賀奔,卻發現賀奔一直低著頭,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手中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曹操也不再說話,和郭嘉一起,等著賀奔的反應。
荀攸倒是還自顧自的低著頭,琢磨辦法。
不知道過了多久…
賀奔突然一抬頭,正對上曹操期待的眼神。
“疾之,可有良策!”曹操急切問道。
賀奔突然一笑,微微點了點頭。
(本章完)
第332章 論本初何為顏面,言疾之算盡機深(一)
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
玩戰術的,心眼子都髒,因為整天都琢磨著怎麼算計別人,也琢磨著怎麼不被別人算計。
一看賀奔這笑容,曹操就知道這小子又沒憋好屁。
“袁紹此人,並非庸主,頗有雄才。可他最大的問題,就是……”賀奔拉長了音調,“……愛面子。”
曹操低頭回想往日種……
啊不對,往日在洛陽之時,袁紹、曹操、許攸等人結伴出行,無論是到洛水畔踏青,還是去西園飲宴,或是到寺中進香,袁紹總是搶著掏錢。
有一次,幾人結伴去踏青,也許是玩的太盡興了,袁紹不慎遺失了錢袋。返程時,幾人口渴,尋了一茶肆歇腳,是曹操付的錢。
第二天一大早,袁紹遣人送了十倍的茶資到曹操住處,曹操自然是不肯收下。
結果當天下午,袁紹又遣人送來百倍茶資,這下曹操也不得不收下了——鬼知道再不收,這袁本初會送過多少錢來?
還有一次,幾人相約去酒肆,席間談論時政,有鄰座學子說,說袁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定為國家柱石。袁紹聽了,眼中光彩大盛,那一日的袁紹、曹操等人的酒錢,連同隔壁幾桌聽得入迷、紛紛舉杯附和者的賬,全被袁紹包了下來。
“本初兄……”曹操收回思緒,嘴角噙著一絲複雜的笑意,“呵呵,向來是極重顏面的,絕不能……在人前落了下風。”
賀奔突然笑的特別欠揍:“主公這表情,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似的,不妨說說?”
曹操便將那次自己墊付茶資後,袁紹十倍、百倍送還的事講了出來。
賀奔突然特別惋惜的捶了捶自己的大腿:“可惜了,主公再堅持拒收幾次,現在怕是已經富可敵國了。”
眾人一陣笑,曹操也跟著笑,而且這次笑的特別舒心,因為賀奔這小子開始說這種渾話了,這就說明這小子腦子裡已經有了全盤計劃了。
果然,眾人笑夠了,賀奔清了清嗓子。
“我先給大家講一個故事。”他環顧眾人,繼續說道,“上古時期,有一國,名曰‘唐國’。”
賀奔講到這裡的時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趁著這個機會,郭嘉插話:“可是帝堯陶唐氏所建之國?”
這個帝堯陶唐氏,是帝嚳之子。當然,他還有個更出名的名字——堯。
對,堯舜禹湯那個堯。
賀奔愣了一下,稍微一琢磨:“不是,再往前。”還伸出一根手指朝天指了幾下,“很久很久以前。”
郭嘉一副“疾之兄果然厲害,再往前的事兒也能知道”的表情,特別狗腿的給賀奔手中的茶杯續上茶水:“疾之兄,繼續!”
於是賀奔開始講述。
在他的講述中,這個上古……
不對,是上上上上上上古時期的唐國,有一名賢明的君主,叫二鳳。
二鳳有多賢明呢?用賀奔的原話來說,就是“他殺死了自己的哥哥和弟弟之後奪得君主之位,可由於他繼位之後太賢明瞭,功績太偉大了,導致人們都認為他哥哥弟弟該死”。
賀奔還說,這個二鳳麾下有一名很正直的大臣,就叫他玄成吧。
這個玄成,以直言敢諫聞名,經常當眾指出二鳳的過失。
二鳳雖然賢明,但好歹是君王,被自己的臣子如此不留情面的批評,面子上也常常掛不住,好幾次都被氣得在寢宮裡摔東西,揚言“總有一天要殺了這個鄉巴佬”。
可每當二鳳怒火平息,二鳳又會為玄成的忠蘸瓦h見所折服,不僅不治罪,反而屢加重賞,甚至將自己的女兒都嫁給了玄成的兒子。
如此君臣二人,一個能納逆耳忠言,一個敢犯顏直諫,傳為千古佳話。
聽到這裡,曹操若有所思:“疾之此喻,是說田豐如玄成,而袁本初……卻並非……呃……二鳳?”
賀奔放下茶杯,正色道:“正是。故事的關鍵,不在大臣是否正直敢言,而在君主是否有容納逆耳忠言的胸襟與器量。袁本初或許能一時容忍田豐的剛直,但骨子裡……呵呵,袁本初可沒有二鳳那容人之量。他更享受的,是那種眾人仰望稱頌、附和追捧的感覺。田豐若只是私下勸諫持久戰之策,袁紹或許會猶豫。可若此事冀州人人皆知,再以人散播謠言,說袁本初怯懦,不敢與曹孟德速戰速決……”
曹操眼睛一亮:“如此,袁本初必然會選擇最激烈、最耀眼的方式來反駁!那就是以泰山壓頂之勢,速戰速決,一舉擊潰我曹操!他要向天下人證明,尤其是向田豐和所有可能質疑他的人證明!他袁本初,根本不需要什麼持久戰!”
賀奔點頭:“此乃其一。”
其一?而有其二、其三?
曹操樂了:“我就知道,有疾之在,萬事無憂矣。”
賀奔看向曹操:“請傳令元讓將軍,讓他以追剿黃巾殘部為由,出兵青州。若青州的袁紹長子袁譚出兵抵擋,元讓將軍許敗不許勝,而且要敗的狼狽一些。必要時,可丟棄一些輜重軍械……之前兗州不是有一批糧食,因儲存不當,有些黴變了麼?正好一併遺棄給袁譚。”
頓了頓,賀奔又補充了一句:“從牢裡找幾個死囚,挑那種虎背熊腰、五大三粗的,比如被抓獲的強盜、山匪之類的,最好是拿過刀的,穿戴上我軍將領甲冑。在元讓將軍敗退之際,一刀砍了,屍身一併丟下。”
郭嘉掌管情報,對袁紹幾個兒子之間的明爭暗鬥很是清楚。他秒懂賀奔的意圖,馬上接話:“疾之兄是要讓袁譚立功,然後讓袁紹的小兒子袁尚坐不住,為了立下戰功,必會慫恿其父,與我軍決戰!”
“以袁紹對幼子的偏愛,以及他想有讓幼子建功的心思,十有八九會允准。畢竟,袁紹想廢長立幼,此事已是人盡皆知。他也想讓小兒子有一些功勞,能夠堵住悠悠之口。”賀奔點頭,肯定了郭嘉的猜想,然後豎起兩根手指,“此為其二。”
曹操已經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來,看向賀奔:“元讓出兵青州?好主意……只是,若那袁譚按兵不動呢?”
郭嘉接話:“主公放心,袁紹次子袁熙在幽州,疾之兄已安排人幽州散佈流言,說幽州軍民對袁熙推崇備至,皆有感念其父袁紹威德,更稱讚二公子治理有方、頗有遠略。”郭嘉此刻語氣輕快,帶著一絲戲謔,“這流言傳到袁譚耳中,他這長子坐鎮青州,若面對我軍挑釁毫無作為,豈非顯得不如他那遠在邊陲的二弟?更要命的是,若傳到袁紹耳中,對比之下,只怕會覺得長子怯懦,不堪大用。以袁譚急於在父親面前證明自己的心態,他必求戰心切,主動出擊!”
賀奔點頭繼續說道:“正是。原本讓李文在幽州行此舉,是為讓袁紹三子爭鬥,後方不穩,不想陰差陽錯,竟成了事先落下的一步妙棋。”
曹操想了想,突然呵呵一笑:“若說你是未卜先知,才做幽州那些部署,我也相信吶。”頓了頓,曹操壓低聲音,“疾之,可還有……其三?”
(本章完)
第333章 論本初何為顏面,言疾之算盡機深(二)
說實話,這就是曹操和袁紹最大的區別。
曹操在清醒狀態下,始終認為自己能有今日這番事業,是在眾人的輔佐之下才成功的。
袁紹就不同了,他始終認為,自己能有今日坐擁四州、虎視天下的局面,乃是天命所歸,是袁氏四世三公的累世積德,是他袁本初雄才大略、應叨谋厝唤Y果。至於麾下的文臣武將,在他看來,不過是依附於他這棵參天巨木的藤蔓枝葉,是因他這輪明月而閃耀的群星罷了。
縱然有田豐、沮授等良郑伭肌⑽某蟮让蛯ⅲ且膊贿^是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罷了。
他享受质總優樗I謩澆撸瑓s難以忍受他們對自己的決策提出根本性的質疑
他樂於看到將領們為他攻城略地,卻無法容忍他們功高震主。
甚至連他的兒子們,也不過是延續他輝煌的繼承者候選人罷了。
換句話說,就郭嘉這種放蕩不羈的大才,去冀州,最多三天,就被袁紹吊在城門上了。
程昱?最多兩天。
賈詡?和程昱前後腳的事兒。
賀奔嘛……
他車駕前腳到了冀州地界,還沒下車,後腳就被袁紹連人帶車推到黃河裡去餵魚。
賀奔在曹營,私下能和曹操以兄弟相稱,一口一個孟德兄。曹操對他也是左一個“疾之”,右一個“賢弟”,左右都是一句“疾之賢弟”。
賀奔去曹操家吃飯,不管什麼時候去,人還沒進大門呢,後腳飯桌上就多了一副碗筷。
若是賀奔到了冀州……
呵呵,你什麼檔次?你叫一句“本初兄”試試?
你那個“本”字兒還沒出口,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爾要嚐嚐我寶劍是否鋒利嗎”的含金量。
啊不對,是我劍也未嘗不利!
……
聽到曹操問自己其三的時候,賀奔難得有一絲不好意思。
畢竟,又要用自己的傳統藝能了……
在他開口之前,曹操倒是繼續自顧自的說道:“不過……疾之啊,你對袁本初的脾性摸的如此透徹,就彷彿,早年在洛陽,我與袁本初、許子遠同遊洛陽時,你也在同遊之列……”
郭嘉也附和到:“嘉也有此感,疾之兄何以對袁本初如此瞭解?”
賀奔瞥了一眼郭嘉,又瞥了一眼郭嘉那個從不離身的酒葫蘆:“多讀書,多看報(邸報),少喝酒,多睡覺。”
然後朝著郭嘉的酒葫蘆努努嘴。
郭嘉聞言一怔,捂住自己的酒葫蘆,突然呵呵一笑:“呃……我還是覺得,不需要知道那麼多,也挺好。”
賀奔白了郭嘉一眼,然後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說。
“這第三嘛……”賀奔看向曹操,“多遣人在河北散佈流言,就說……呃,比如袁紹幼子袁尚並非袁紹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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