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這憨子是我失散的兒子? 第7章

作者:這不是雙喜

  第四天,路開始變得難走起來。

  官道沒了,只有土路,而且是越走越荒涼。

  道路兩旁,已經漸漸的看不到田地,看不到莊稼,只有兩邊那乾枯的雜草和光禿禿的樹木。

  行走了一段距離後,還能夠時不時看到廢棄的村落,村落裡面,房屋的土牆倒塌,院裡長滿荒草。

  石牛騎在馬上,看著那些破敗的村子,不由開口問王貴道:“王哥,這些村子…咋都沒人了?”

  王貴沉默了一會兒,才回道:“北元騎兵來過的地方,都是這樣的。”

  “他們…把人都殺了?”

  “不一定殺光,但能搶的搶光,能燒的燒光,活下來的人,要麼南逃,要麼…”王貴沒說下去。

  石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他想起鳳陽山村,雖然窮,但至少還有炊煙,有雞鳴狗叫。

  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死寂。

  又走了半日,前方出現一片焦黑的土地。

  空氣裡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麼東西燒焦了,又好像是混了別的東西。

  這時,路邊突然有一些白骨出現。

  起初是一兩具,散落在草叢或是路邊。

  後來卻是越來越多,有些還保持著掙扎的姿勢。

  大軍默默從白骨旁經過,沒人說話,只有馬蹄聲和腳步聲響起。

  石牛騎在戰馬上,打量著兩邊,突然,他盯著路邊一具小小的白骨看。

  那骨架很小,像是個孩子,頭骨上有個窟窿。

  他勒住馬,一個翻身便下了馬,快步走到那白骨旁蹲下。

  王貴趕緊跟過來說道:“石牛,別看了,趕路要緊。”

  石牛卻是沒動,就像是沒有聽到一般。

  他看了很久,才抬頭問道:“王哥,這還是個小孩?”

  王貴嘆了口氣道:“嗯。”

  “誰殺的...”

  “可能是北元騎兵,也可能是亂兵,也可能是…這年頭,命是很不值錢的。”王貴搖搖頭說道。

  石牛伸手,突然小心翼翼地把旁邊一截塌掉的土牆扒開,露出一片被被壓住的半塊陶片。

  他把陶片撿起來,擦了擦,是個破碗的底,邊緣還有暗紅色的痕跡。

  “這是…”王貴臉色變了。

  石牛把陶片放回白骨旁邊,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他看著王貴,很認真地問道:“王哥,咱們為啥子要打仗啊!”

  王貴被問住了。

  他當兵六年,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打仗就是打仗,上面讓打就打,還能為啥?

  “因為…北元佔著咱漢人的江山...”王貴試著說道。

  “那江山是啥?”

  “江山就是…就是地,就是天下。”王貴卡殼道。

  “那地不是一直在那兒嗎?誰種不是種,北元人種地,咱們也種地,為啥非要打來打去?”

  石牛問得更認真了。

  王貴張口結舌,半天憋出一句道:“你這憨子…打仗的事,哪能這麼算?”

  石牛搖搖頭,重新上馬。

  踏雪邁開步子,他坐在馬背上,看著前方蜿蜒的行軍隊伍,又看看路邊的白骨,忽然說:

  “俺覺得,仗早點打完好,打完仗,就能回去種地了,種地能長莊稼,能吃飽飯,打仗…只能長出來白骨。”

  王貴愣愣地看著他,忽然覺得這憨小子說的話,好像…有點道理。

  但又好像哪裡不對。

  傍晚紮營時,石牛又成了焦點。

  不是因為他吃飯,現在全軍都知道常帥親兵隊有個飯桶,一頓吃八人份,大家已經習慣了,而是因為他乾的事。

  紮營要挖灶坑,埋鍋,打水。

  石牛不用工具,直接用手刨,幾下就是一個規整的坑。

  打水時,別人提兩桶,他一手提四桶,來回兩趟就把整個親兵隊的水打夠了。

  幾個其他營計程車兵圍著看熱鬧。一個絡腮鬍的百戶走過來,看了看石牛,問旁邊的人:“這就是常帥破格收的那個石牛?”

  “回藍將軍,正是。”小兵恭敬回答。

  藍玉,常遇春的妻弟,現任先鋒營百戶,眯起眼打量石牛。

  他三十左右,方臉鷹目,一看就是狠角色。

  “聽說你一頓吃八人份?”藍玉開口,聲音沙啞。

  石牛正在埋鍋,抬頭看了看藍玉,點點頭:“嗯。”

  “還聽說你單手能舉四百斤石鎖。”

  “嗯。”

  藍玉笑了,笑容裡帶著嘲諷道:“力氣大有什麼用,戰場上,光有力氣就是活靶子。”

  石牛認真想了想,說:“俺還會揮錘子。”

  “揮錘子,錘子能快過箭,能擋得住騎兵衝鋒?”藍玉嗤笑道。

  藍玉聽自己的姐夫說過很多次石牛,他還從來沒有聽自己的姐夫這麼誇讚一個人呢!

  石牛搖頭:“不知道,沒試過。”

  藍玉還想說什麼,常遇春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藍玉,你閒得慌?”

  藍玉轉身抱拳道:“姐夫,我就是看看咱們軍中的能人。”

  常遇春走過來,拍拍石牛肩膀說道:“埋完了?”

  “嗯!將軍,鍋埋好了,水打夠了,柴火也劈好了。”石牛站起來,然後他指了指旁邊堆成小山的木柴,那是他用手劈的,手刀下去,碗口粗的木樁應聲而裂。

  藍玉眼角抽了抽。

  常遇春對石牛說道:“去吃飯吧,今天有肉。”

  “好。”石牛憨憨一笑,轉身往伙房方向走。

  等他走遠,藍玉才低聲說道:“姐夫,你收這麼個憨子進親兵隊,是不是太…”

  “太什麼,你覺得他不行。”常遇春看他一眼說道。

  “力氣是行,但戰場上不是光有力氣就夠的,得狠,得敢殺人,你看他那眼神,乾淨得像沒沾過血,真打起來,怕是見了血就腿軟。”

  藍玉說道。

  常遇春笑了笑道:“那咱們打個賭。”

  “賭什麼...”

  “賭他第一次上戰場,殺的人不比你少。”

  藍玉愣住道:“姐夫,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開過玩笑,這憨小子…心裡有股勁。你看不懂,我看得懂。”常遇春看向石牛遠去的背影說道。

  藍玉將信將疑,但沒再說什麼。

第8章 俺懂了...

  夜裡,石牛坐在營火旁,啃著烤餅。

  餅是伙房特製的,比巴掌大,厚實,裡面夾了肉醬。

  他一口氣吃了八個,才覺得有點底。

  王貴湊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囊說道:“喝點水,別噎著。”

  石牛接過,灌了幾口,抹抹嘴道:“謝謝王哥。”

  王貴在他旁邊坐下,撥了撥火堆,火星噼啪作響。

  遠處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更遠處有狼嚎。

  “石牛,白天你問的那個問題…我後來想了想。”王貴忽然說道。

  “啥問題...”

  “就是為啥要打仗,我老家在淮西,至正十四年,北元騎兵來過,我爹孃,我小妹,都死在那次,村裡一百多口人,活下來的不到三十個。”王貴看著火苗說道。

  石牛停下咀嚼,看著王貴。

  “我那時候十四歲,跟你現在差不多大,我躲在地窖裡,聽著外面的慘叫,聽著馬蹄聲,聽著房子燒塌的聲音,等我爬出來,村子已經沒了。”

  王貴繼續說道。

  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後來我投了軍,跟著常將軍打天下,我每殺一個北元兵,就想著,也許少一個北元兵,就少一個村子遭殃,少一群孩子變成孤兒。”王貴說道。

  石牛沉默了很久,才說道:“王哥,你恨北元人?”

  “恨...”

  王貴點頭回道:“但恨解決不了問題,常將軍說過,咱們打仗,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讓以後不再有仗可打。

  等把北元打服了,打怕了,打得他們不敢再來了,咱們就能安安穩穩種地,過日子。”

  石牛把最後一口餅嚥下去,認真想了想,說道:“那俺懂了。”

  “懂啥了?”

  “俺打仗,是為了保護像王哥你這樣的人,也是為了保護以後的孩子,不讓他們變成路邊那些白骨。”石牛緩緩道。

  王貴眼眶一熱,用力拍了拍石牛肩膀回道:“好兄弟!”

  夜。

  外面傳來腳步聲,是換崗的哨兵。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中軍帳前停下。

  石牛坐起來,聽見外面有人低聲說話,語氣急促。

  然後中軍帳裡亮起燈,常遇春的聲音傳來:“傳令各營百戶,立刻來見我!”

  他翻身下鋪,穿上鞋,抓起錘子就往外走。

  王貴也醒了,跟著出來。

  帥帳外已經聚了幾個人,都是親兵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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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啥事了?”王貴小聲問。

  李諌旱吐曇舻溃骸跋蠕h哨探回報,開平城有異動,北元可能在調集援軍。”

  正說著,各營的百戶陸續趕到,藍玉也在其中。

  他進帳前看了石牛一眼,眼神複雜。

  帳內,常遇春站在地圖前,沉聲道:“剛得到訊息,北元將領也速率騎兵三萬,已至開平以北百里,偽帝想內外夾擊,吃掉我軍。”

  眾將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