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是道士皇帝 第737章

作者:光頭李三

  與此同時,朱翊鈞的車隊,正沿著官道,緩緩向西安行進。

  自渡過黃河,進入陝西同州地界後,朱翊鈞便發現,此地的驛站,與山西境內所見,果然大有不同。

  不僅規模更大,建築更顯氣派,有些明顯是新近修繕或擴建的,而且……“生意”也明顯興隆得多。

  幾乎每處稍大的驛站,都會在主體驛舍之外,另闢一處相對獨立、但裝飾更為精緻的院落或樓閣。

  這些地方往往重門深鎖,或有精壯漢子看守,白日裡靜悄悄的,一到傍晚華燈初上,便隱隱有絲竹笑語、猜拳行令之聲傳出,有時通宵達旦。

  馬車經過時,偶爾能看到一些衣著光鮮、官員模樣的人被引著進入,也能瞥見一些衣著暴露、明顯非中原漢人相貌的女子身影在窗後一閃而過……

  朱翊鈞曾數次要求車隊在驛站投宿,但他都選擇了前院普通的客房。

  夜深人靜時,那從後方精緻院落傳來的喧囂便格外刺耳。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女子放浪的嬌笑、男子粗俗的勸酒、以及種種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

  有時,喝醉的官員或將領會帶著女子在院中追逐嬉鬧,衣衫不整,露天而媾和,醜態百出,毫無顧忌……

  他讓王錚派人暗中觀察、記錄。

  這些“特殊區域”的常客,不僅有過路的官員、將領,更有大量陝西本地州府縣衙的官吏,他們似乎將這裡當成了比家更常回的“據點”。

  而提供服務的女子,大多年輕貌美,有西域胡女,也有金髮碧眼的極西之地女子,甚至還有少量皮膚稍稍黑上一些,相貌奇特的異域之人。

  朱翊鈞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他媽是印度人。

  她們顯然被嚴格管理和訓練過,懂得如何取悅客人,卻也掩不住眼神深處的麻木與恐懼。

  一次,在鄜州的一處驛站,朱翊鈞甚至親眼看到,一名本地縣丞因為嫌陪酒的胡女不夠“熱情”,竟當場揮鞭抽打,女子的慘叫聲和求饒聲在夜空中格外淒厲,而周圍的官員同僚竟還在拍手粜Α�

  朱翊鈞氣惱,對著身旁的楊漣說道:“看到了嗎?這是我大明朝的官員?”

  楊漣無言以對,只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他雖在山西素有剛直之名,也查處過不少貪官汙吏,但像陝西這般,將如此骯髒的勾當半公開化、系統化、甚至形成某種扭曲“風尚”的景象,還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因為,陝西驛站的這種情況,這已不是個別人的腐敗,而是整個地方吏治生態的潰爛……

  十月初,經歷了近一個月跋涉,看遍了沿途種種不堪入目的“風景”,朱翊鈞的車隊,終於抵達了西安府地界。

  遠遠地,已能望見那座千年古都雄偉的城牆輪廓,在秋日略顯蒼茫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厚重而壓抑。

  渭水如帶,蜿蜒其側。

  越靠近西安,官道越發平坦寬闊,車馬行人絡繹不絕,顯示出省府之地的繁華。

  然而,朱翊鈞的心情卻絲毫沒有因為抵達目的地而輕鬆。

  沿途所見所聞,像一塊塊冰冷的石頭,堆砌在他心頭。

  西安,這座曾經的古都,大明西北的軍政中樞,在他的想象中本應是王化昭彰、吏治清明的典範,如今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由慾望和利益交織成的汙濁之網所徽帧�

  車隊沒有直接入城。

  朱翊鈞吩咐在城外一處較為清靜的皇莊別院暫時落腳。

  這處皇莊是皇家產業,管理相對獨立,可以避開城內錯綜複雜的關係網。

  安頓下來後,朱翊鈞站在別院的閣樓上,遙望著暮色中西安城巍峨的城門。

  城中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這座古老城市的輪廓,依舊繁華,卻在他眼中蒙上了一層異樣的色彩。

  王錚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低聲稟報:“老爺,我們的人,以及北鎮撫司新派來的人手,大部分已按計劃潛入西安及各要害州縣。初步線索和證據正在彙集。”

  朱翊鈞點了點頭,沒有回頭,只是問道:“李楠……他在這潭渾水裡,有多深?”

  朱翊鈞說的李楠,就是此時陝西的巡撫。

  在他這裡,屬於第一責任人。

  王錚沉默了一下,謹慎答道:“目前尚無確鑿證據直接指向李撫臺本人。但……其下屬多名親信官員,與賀天雄等人往來密切,且西安城內幾處最大的……聲色場所,背後似乎都有巡撫衙門相關人物的影子。”

  “李撫臺是否知情,亦或……默許,尚未可知。”

  “傳令下去,讓他們抓些緊。”

  “是!”

  王錚領命退下。

  秋風吹過,帶著北地的寒意。

  朱翊鈞緊了緊身上的披風,目光依舊鎖定著那片輝煌與陰影並存的古老城池。

  西安,朕來了。

  帶著一路的怒火與失望,也帶著刮骨療毒的決心。

  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是時候該攪一攪,看看底下到底藏著多少魑魅魍魎了。

  山雨欲來,風滿長安……

  翌日清晨,天光初綻,薄霧未散。

  朱翊鈞並未大張旗鼓,只帶了馮全、王錚、楊漣以及十餘名精幹護衛,扮作一支尋常的北方商隊,從皇莊別院出發,向著西安城的東門而去。

  越靠近城門,官道上的車馬人流越是密集。

  咻d著巨大木料、石料的牛車緩緩而行,那是城中仍在進行的各類修葺工程所需;

  滿載布匹、茶葉、瓷器的車隊絡繹不絕,多是內地商賈前來採購西域貨物,或將要販往西域的貨物在此集散;

  更有不少駝隊夾雜其中,駱駝脖頸下的銅鈴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響,背上馱著鼓囊囊的皮袋或捆紮結實的貨箱,散發著混合了香料、皮革、乾果的奇異氣味。

  操著各種口音、穿著各異服飾的商賈、腳伕、旅客摩肩接踵,人聲、馬嘶、駝鈴聲交織成一片沸騰的市聲。

  朱翊鈞一行隨著人流緩緩移動。

  他坐在一輛半舊的青篷馬車裡,掀開車簾一角,默默觀察著。

  城門口盤查的兵丁似乎比尋常州府更為嚴格,但也更為……熟練。

  他們對那些明顯是大型商隊的頭領往往只是簡單查驗路引,收取定額的“門稅”,便揮手放行,甚至還會寒暄幾句。

  而對於形單影隻、衣著普通者,則會盤問得仔細些。

  朱翊鈞注意到,有幾個看似貧寒的行商,在偷偷塞過幾個銅錢或一小塊碎銀後,也得以順利透過。

  “倒是生財有道。”

  朱翊鈞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聲色。

  終於輪到他這一行。

  王錚上前,遞上早已準備好的、以山西某商號名義開具的路引和貨單。

  守門的把總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目光在王錚那精悍沉穩的氣度上略微停留,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原來是山西來的,第一次來。”

  “小的是第一次帶隊。”

  聽到是第一次帶隊,這把總竟然還給當了一下向導:“嗯,進城後往西市那邊走,那邊貨棧多,買賣方便些……”

  王錚愣了一下,趕忙道謝,隨後繳納了門稅,車隊緩緩駛入城門洞。

  當馬車碾過那厚重門檻,正式進入西安城內時,縱然朱翊鈞見慣了京師的恢弘氣象,也不由得為眼前所見微微一震。

  城門內並非想象中的逼仄街巷,而是一條極為寬闊筆直的大街,以巨大的青石板鋪就,平整如砥,可供數輛馬車並行。

  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幡旗招展,一眼望不到頭。綢緞莊、皮貨行、茶葉鋪、錢莊、酒樓、客棧……各色招牌琳琅滿目,俱是門面開闊,裝飾講究。

  更引人注目的是,許多店鋪的招牌上,除了漢字,還標著曲裡拐彎的異國文字,或是懸掛著具有鮮明西域、中亞甚至更遠地域風格的標記……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氣味,剛出爐的胡餅與羊肉湯的濃香,藥材鋪飄出的苦澀與芬芳,香料攤子前那濃烈到有些嗆人的麝香、沒藥與胡椒的氣息,還有馬匹、駱駝身上特有的羶味,以及人群聚集所產生的暖烘烘的體味……

  叫賣聲、議價聲、招呼聲、車馬聲、駝鈴聲,以及不知從哪家酒樓傳出的、帶著異域風情的彈唱聲,匯聚成一片巨大而喧囂的聲浪,充滿了整條街道,直衝雲霄。

  陽光透過薄霧,灑在這片沸騰的海洋上,給那些異域的珠寶、絲綢、金屬器皿鍍上一層耀眼的金光,更顯得整個城市流光溢彩,富麗堂皇。

  朱翊鈞的馬車在人群中緩慢前行。

  他掀開車簾靜靜地看著窗外這前所未有的繁華景象,心中五味雜陳。

  這確實是帝國強盛、商路暢通的明證,是無數將士血戰開拓、無數商賈冒險經營才換來的盛景。

  這裡的繁華,充滿了野性的生命力,與京師那種規整、莊嚴、透著政治威儀的繁華截然不同。

  “這西安……真乃萬商雲集,百物薈萃之地!其繁華鼎盛,只怕……不亞於京城啊。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京城更‘熱鬧’,也更……‘自在’。”

第1327章 風滿長安 ,胡女案 2

  朱翊鈞一行最終在西市邊緣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弄裡,尋了家老客棧落腳。

  客棧門臉不大,後院卻別有洞天,幾進院落頗為幽深,且常有南來北往的行商包租,魚龍混雜,正適合隱匿行跡。

  安頓下來後,朱翊鈞便如同入水的魚兒,悄然隱入這繁華古都的暗影之中。

  白日裡,他時而扮作普通老翁,由馮全或楊漣陪同,在西市各色店鋪、貨棧間流連,看似好奇地打量商品、詢問物價,實則觀察著市井百態、官員商賈往來,時而留在客棧,聽取王錚彙總而來的各方密報。

  西安城內,確如王錚最初所察,那些西域女子的交易與聲色場所,並未如沿途驛站那般明目張膽地設在核心區域。

  它們被巧妙地隱藏在城南一些深宅大院、或城外某些莊園之中,有更為嚴密的護衛和更隱蔽的通道。

  城內的繁華,更多是正統商貿帶來的喧囂與富庶。

  然而,逡滦l無孔不入的偵查,依然順著線索,逐漸摸清了這張網路的西安節點。

  連日來的密報,在朱翊鈞面前勾勒出一幅越來越清晰的圖景。

  陝西巡撫李楠,雖無直接證據表明他本人深度參與或從中牟取鉅額私利,但其治下,從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到西安府及周邊州縣,大量中下層官員、胥吏已深陷其中。

  他們或收受賄賂提供庇護,或親自充當掮客介紹“客戶”,甚至直接參與經營。

  李楠的幾位親信幕僚及屬官,與賀天雄等邊軍利益集團來往頻繁,許多關鍵關節的打通,都離不開巡撫衙門的默許或“行方便”。

  李楠是否“水至清”,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張腐網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甚至借用了他的權威在滋長,而他,至少是嚴重失察,甚至可能是某種程度的縱容。

  時間悄然滑至十月中旬。

  逡滦l調查也馬上一個月了。

  西安的秋意更濃,早晚已有了刺骨的寒意。

  這一日,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抵達了西安城。

  來的正是西國公麻貴的小兒子,麻承志。

  麻貴晚年得子,對此子頗為寵愛。

  麻承志年方二十,自幼生長於軍旅,也曾隨父在定西城歷練過幾年,身上既有將門虎子的英武之氣,也因家族顯赫而難免帶些驕矜。

  他此次奉父命,押送一批從極西之地得來的罕見珍寶入京進獻天子,同時,也負有與陝西地方協調部分軍需轉叩氖姑�

  麻承志的到來,在西安官場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西國公鎮守西域,功勳卓著,地位超然,其子雖無顯職,只是一個小小的 千總,但代表國公府,分量自然不同。

  陝西巡撫李楠親自率屬下主要官員出城相迎,儀式雖不算極其隆重,但也給足了面子。

  當晚,便在巡撫衙門設宴,為麻小公爺接風洗塵。

  宴席之上,賓主盡歡。

  李楠談笑風生,細數陝西近年“政通人和”、“商旅繁盛”的“佳績”,對西國公父子鎮守邊陲、開拓商路的“不世之功”更是讚不絕口。

  麻承志少年心性,聽得頗為受用,也將父親交代的一些邊情、對朝廷的忠心、以及對陝西地方支援的感謝之意一一傳達。

  席間,賀天雄亦在座作陪,不過,在這種場面上,他終究是小角色了。

  許久之後,才有給小公爺搭話的機會。

  他言辭恭謹,對麻承志極盡奉承,說是“有些好東西,給小公爺路上解悶”。

  不過,麻承志卻拒絕了。

  無功不受祿,這是將門世家刻在骨子裡面的家訓。

  酒酣耳熱之際,話題自然轉到了麻承志此行的重頭戲進獻天子的珍寶。

  李楠捻鬚笑道:“小公爺此番押送的貢品,必是稀世奇珍。不知可否讓我等開開眼界,也好一睹西國公為陛下覓寶的忠心?”

  麻承志略一沉吟,他雖年輕,但也知貢品非同小可,不能輕易示人。

  但想到父親交代要搞好與地方大員的關係,且李楠身為巡撫,看看也無妨,便點頭應允,命隨從抬上一口密封嚴實、包裹著厚厚毛氈的鎏金銅箱……

  箱子開啟一道縫隙,李楠、賀天雄等人湊近觀看,頓時只覺得珠光寶氣,幾乎晃花了眼。箱內寰勔r墊之上,赫然是數件令人歎為觀止的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