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陶嚴敬語氣和此前並無區別,卻讓陳硯抬起了頭:“下官不知。”
“你還能不知?”
“下官只能不知。”
陶嚴敬與他對視片刻,越發覺得礙眼,便道:“此事便罷了,今年你再不可給老夫惹事。”
陳硯再次低頭,恭恭敬敬道:“下官明白了。”
聽到此話,陶嚴敬眉頭就是一跳。
去年陳硯也是這般回答的,才一個月,國子監就被他一鍋端了。
“你如何能消停?”
陳硯再次抬起頭,對著坐在主座的老頭道:“下官想先看看天官大人要安排進國子監的官員名單。”
“老夫安排的人,還需你點頭?”
陶嚴敬已是壓著怒火。
縱使內閣那幾位對他也不敢如此要求,縱使想安排幾人,還需送個禮,好一頓拐彎抹角地求。
到了陳硯這兒,竟就這般理直氣壯。
若他陶嚴敬安排的官員還需陳硯一個祭酒點頭,他這個天官的顏面何在?
“此乃吏部公務,不由外人插手。”
陳硯再次低頭,恭敬道:“下官明白了。”
往國子監派人是吏部的事兒,能不能留下就是他陳硯的事。
若給他安排些貪官汙吏,或偷奸耍滑之人,他陳硯必全給送進大牢。
第789章 拜年5
陶嚴敬看到陳硯那低眉順眼的模樣就心煩,將其打發走後,在管事問他再見誰之際就問:“國子監祭酒陳硯送了什麼來?”
那管事恭敬道:“兩斤松奉白糖。”
他倒也送得出手!
陶嚴敬心裡冷哼一聲,看了眼天色,就道:“老夫累了,後面的都不見了,關門。”
管事恭敬應了一聲就退了出去,老天官拿出一份名單,一個個名字看。
自北鎮撫司拿了人,他就在擬國子監的名單。
只是許多人聽聞要去國子監任職,託了不少關係來說和推辭,導致他這名單改了又改。
那陳硯還挑挑揀揀,殊不知他人壓根不願來國子監。
看來這名單還得改,不然那能惹事的陳硯又不會讓他好過。
他一個個看過去,那些官聲有瑕疵的,他就要劃掉。
如此折騰一番下來,竟又給劃掉了六人。
陶嚴敬頓時吹起鬍子。
一個國子監選人,竟比吏部選人還難。
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那陳三元竟都不知!
老天官哼哧了好幾聲,又看著國子監那些芝麻綠豆的官位空缺,想來想去也沒什麼人可用。
這等小官都該是底下人辦,並不會輪到他親自動手。
可此次國子監被一鍋端鬧得實在太大,他這個吏部尚書也丟臉面,只能親自來斟酌此事。
瞪了會兒眼,又去拿出一份厚厚的官員名冊,一頁頁慢慢翻。
他就不信堂堂大梁朝選不出讓陳硯送不進大牢的官兒來!
正忙碌,管事又急忙趕來恭敬道:“老爺,那些官員都說可等您歇息好了再給您拜年。”
陶嚴敬頭也不抬道:“從今日起,老夫閉門謝客。”
他一把年紀了,還是天官,用得著怕得罪誰?
他可不像內閣那幾人,需得唤j人心。
來拜年的,多少是盯著武庫司官位的?他沒心力應付。
武庫司出事,必要牽連一大批官員落馬,吏部接下來不會消停了。
想到今年才開始,吏部就要忙活起來,陶嚴敬翻名冊的手更用力些,導致手背上的老筋更突出。
……
周既白一大早就去了晉王府,彼時晉王正和齊承安等眾人都圍坐著溫酒喝。
周既白與眾人打過招呼後,把探聽來的訊息說了。
眾人雖早有聯想,真從周既白口裡得到確認,依舊大為吃驚。
“武庫司乃是重中之重,竟出了這般大事,還無一人洩露?”
“單憑武庫司和國子監那些人可辦不了如此大事。”
眾人議論片刻,紛紛看向齊承安。
齊承安笑著對晉王道:“恭喜王爺,良機到了。”
晉王好奇:“喜從何來?”
齊承安對他人沒什麼耐心,對這個從小教導長大的晉王卻很寬容。
縱使晉王資質欠缺,他依舊指點:“寧淮、船炮。”
其他人紛紛倒抽口涼氣:“徐門!”
周既白也坐直了身子,直直看向齊承安。
“以徐鴻漸當初的勢力,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辦成此事。寧王叛亂,徐鴻漸能以位高權重逃過一劫,如今涉及倒賣火器,便是叛國罪,縱使是三朝元老,天子恩師也救不了他。”
晉王頗為疑惑:“本王愚鈍,那徐鴻漸已被派往西北,還有何影響?”
齊承安冷笑:“那徐鴻漸為非作歹多年,聖上當日放過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王爺大可藉此機會幫聖上除了這個眼中釘,以討聖上歡心。”
徐鴻漸一個罪人能幫晉王穩住根基,也算他徐鴻漸贖罪了。
“如此一來,豈不是得罪了胡門上下?”
周既白開口反駁。
齊承安心中極不喜,語氣也變冷了幾分:“首輔焦志行力推晉王為儲君,胡益與其為政敵,從不與我等往來,卻多次和齊王相聚,胡門更有不少人多番幫齊王說話,若能借此削弱胡門,壯大焦志行的勢力,豈不是於晉王有利?”
因晉王不受聖上喜愛,朝中不少人暗暗倒向齊王,令得晉王一直處境艱難。
齊王在京中多待一日,於晉王都是極危險之事。
“胡益等人本就是徐門,必與此事脫不了干係。難得的良機,必要讓王爺壯勢,藉此壓下齊王的氣焰。”
周既白卻覺不穩妥:“我等無憑無據,如何能打壓對方?胡益雖未倒向王爺,也並未徹底倒向齊王,若我等貿然出手,豈不是徹底將胡益推向齊王?下官以為此事還需三思。”
齊承安臉上已被怒火覆蓋:“焦胡二人一向不對付,莫不是你以為在焦志行支援王爺後,胡益也會倒向王爺?”
如今就是朝中官員押寶,凡壓中新君者,就可在新朝步步高昇。
焦志行本就是首輔,又極力推舉晉王,就已佔據優勢。
胡益就算支援晉王,待晉王繼承大統,依舊會更重用首輔焦志行。
到那時,胡益的日子可就更不好過了。
如今齊王風頭正盛,胡益若搏一把,將齊王推上位,他就當首功,焦志行這個首輔就得被趕走。
周既白沉默片刻,依舊道:“下官以為,若胡益果真牽扯其中,聖上自會有懲戒,胡門勢力必定大減。若未牽扯其中,王爺貿然出手,只會將胡益徹底推向齊王,甚至劉守仁、宗徑等人也都會有唇亡齒寒之感。”
以不變應萬變,才對晉王最有利。
見周既白公然反抗齊承安,在場眾人紛紛低下頭。
晉王趕忙打圓場:“酒已溫好,不如二位先生品上一品?”
周既白剛要應話,就聽齊承安嘲諷道:“陳三元敢血濺大殿,敢打倭寇,週三元倒是隻會暫避鋒芒,韜光養晦,可見雖都是三元及第,倒是大不相同。”
其他人紛紛側眼看向周既白。
連續出了兩位三元公,且都是少年奇才,眾人自是會將二人拿來對比。
周既白十七歲連中三元,已是驚才絕豔,載入史冊,被後世千千萬萬讀書人瞻仰,該是大梁朝最亮的明珠。
可惜他前面出了個陳硯陳三元。
陳硯十四歲連中三元,已壓了周繼白一頭。
陳三元入官場至今不足五年,所辦種種大事,無不讓人咋舌。
與之相比,周既白就黯淡無光了。
第790章 拜年6
同是三元公,周既白可說是徹底被壓制。
凡是有傲氣者,都會憤懣難堪。
此時齊承安說出此話,就是公然羞辱周既白。
眾人雖覺話語有些過重,卻也不敢得罪齊承安,只默不作聲。
晉王此時也不敢再開口,只是對周既白投去一個愧疚的眼神。
周既白道:“陳三元的風采無人能搶,我週三元也無人可替代。”
他自是比不得懷遠,可也輪不到其他人瞧不起。
齊承安頗為詫異,不過很快,心裡又生起忌憚來。
戾太子還在世時,他就被派來給晉王講學,可以說是看著晉王長大。
因永安帝對晉王並不如何喜愛,晉王更依賴他這個老師,他與晉王可謂亦父亦師。
戾太子死後,晉王方才被人留意到,可晉王從小仁厚,心性純良,他一直護著,為其抵擋了不少風雨。
正因他與晉王之間的感情深厚,其他人從來都以他馬首是瞻。
可自周既白來給晉王上課後,晉王連著幾次誇讚周既白博學多識,不愧為三元公,可見對周既白的看重。
這不禁讓齊承安生出警惕之心。
周既白乃是三元公,此名頭實在太響亮了,於同科中極有威望。
便是在士林中,也是名聲赫赫。
假以時日,其同科、同鄉等成長起來,也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勢力。
他太年輕了,比晉王都小,學識又強,能輕易與晉王成為朋友。
往後若晉王繼承大統,周既白必能隨之一飛沖天。
如今還在王府,周既白都敢當面反駁他,往後勢力起來,又如何能與他齊承安安然相處?
到那時,他們二人必為仇敵。
以周既白的年紀,誰也不知到時候會成長到哪一步。
即便能被他齊承安壓制十年、二十年,最終勝利的必定是周既白。
因此,齊承安對周既白極為不喜,屢次為難,可週既白依舊如同往常,並不懼他。
譬如今日,他對周既白的羞辱輕易就被周既白給擋了回來,反倒顯得他氣量狹小。
齊承安反問:“週三元既如此聰慧,可有應對之法?”
周既白想到昨晚陳硯那個看不透的眼神,頓了下才道:“等。”
“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案子水落石出,再擇機而動。”
周既白捏緊拳頭,少年人滿是意氣道:“火器想要不動聲色咄鶎幓矗司┏切璧糜腥耍芈范家薪討瑥木┏堑降胤奖囟窟B甚廣,也或有冤枉者,王爺不必在此時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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