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464章

作者:江河大爷

  這天實在冷得厲害,他的身體還沒完全康復,實在不宜久待。

  再者,閣老們平日裡忙也就罷了,過年也如此繁忙,實在辛苦,他早些走也能為閣老們多留些空閒歇息。

  正琢磨,就見候在門口的管家提著衣襬快步朝陳硯走來。

  待站定了,他一拱手,笑著道:“陳大人身子不適,不可在此受凍,快快進屋暖和暖和吧。”

  旁邊有人不滿:“我等已在此等候多時,憑何他先進去?”

  管家直起身子,目光朝著聲音的方向掃去,因人數太多,根本分不清是何人說出此話。

  他就道:“這位是聞名天下的陳祭酒,也是天下讀書人的表率,更在大殿之上死諫,若有誰自認能與他比功績,大可站出來,我一併帶進去。”

  正所謂宰相門前三品官,這管家守著的是宗閣老的大門,能站在外面等候的官員自是都不敢得罪。

  再者,這位陳三元的種種事蹟他們都如雷貫耳,離開松奉時更是收了六十六把萬民傘,如此殊榮誰能比?

  縱使再厚臉皮,此時也不敢站出來。

  見壓制住眾人,管家面對陳硯時腰又彎了些,笑道:“陳大人還請入內。”

  陳硯回禮道了聲謝,就隨管家踏進府門。

  宗府是個三進的宅子,佈置也極簡單,與胡府比算得上窮酸,不過與裴筠的屋子比,那還是極精緻的。

  陳硯被領到一間客房等候,又備好茶點後才離去。

  因有爐子煮茶,屋子裡倒比外面暖和。

  何安福“嘿嘿”笑著拿了一塊糕點遞到陳硯面前:“大人您尚未痊癒,又奔波許久,先吃點心歇歇,養養身子吧。”

  陳硯接過一塊咬了一口,糕點軟糯不甜,很不錯。

  “你們也嚐嚐。”

  何安福應了聲,給身後跟著的護衛們一人分了一塊,自己也吃了一塊兒,連連誇讚味道不錯。

  到底是閣老家,點心比陳家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今兒個他們跟隨陳硯出來後,一人帶了三個豆包當的午飯,實在算不得吃飽。

  前面三家人實在太多,都是坐不了一會兒就走,連口茶都來不及喝,這會兒吃如此精緻的點心,個個都高興。

  陳硯見大家都喜歡,就道:“把這些都裝起來,帶回家給他們也嚐嚐。”

  何安福恭敬道:“這麼些糕點拿回去也不夠大家分的,我等也不好做這等貪吃的醜態,丟大人的臉。”

  陳硯瞥了他一眼,從懷裡拿出一個布袋子,往空中甩開後,將三碟糕點全裝進了布袋子,遞給後面一名護衛。

  那護衛趕忙雙手接過,小心地放進懷裡,還刻意將身體往後弓,就怕把糕點給壓壞了。

  何安福默默閉了嘴,心裡想著一會兒若有人問起,他要趕緊將此事撈到自己身上,絕不能讓他人瞧不起大人。

  過了一會兒,一名下人端著熱騰騰的甜湯進來,恭敬地放在桌子上後,瞧見三個碟子空了,就將空碟子都收走。

  等陳硯四人將甜湯都喝完後,進來的是兩名下人,一人手裡端著個托盤,每個托盤上又是四碟點心。

  等擺放好,便要恭敬地退出去之際,卻被陳硯喊住:“你們可有前兩日就做好了的糕點?”

  兩名下人愣了下,道:“小的不知。”

  陳硯面色不變道:“若有,就多送些過來。”

  兩名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雖不懂,還是答應下來。

  待兩人出去後,何安福小心問道:“大人,您要兩天前的點心作甚?”

  “過年這些日子來閣老家拜訪的人必定很多,宗家的廚房裡必要備多多的吃食,放了兩天的就不好拿出來待客了,可這等寒冷天氣不會壞,浪費著實可惜,不如讓我們拿回家去。”

  他送這般多的年禮,總要帶些東西回去,否則實在太虧。

  那幾家他就想動手,奈何他們不給他機會。

  就那麼幾塊點心,吃兩口就要走了,他的布袋子都沒來得及開啟。

  如此大好時候,他總要為家人多帶些接禮回去。

  陳硯如此精打細算,實在是被窮逼的。

  他每個月的俸祿本就不高,養一家子都有些勉強,再加上何安福等近三十個能吃的壯小夥,還有馬匹之類,實在是要揭不開鍋了。

  好在陳大志那個假道士幫他養了兩個,稍稍為他減輕了點負擔。

  為了能給國子監提供一整日的飯食,他先是找白糖鋪子借了銀子,找金掌撰要了銀子才還手,如今每個月要往陶先生辦的報紙投一篇文章,得的稿費加上俸祿才能勉強夠用。

  他這般,也算是劫富濟貧了。

  眼見陳硯又朝著那幾碟點心動手,何安福趕忙接過去,笑呵呵道:“大人您身子還不好,您先歇著,這等事兒就交給小的吧。”

  又催促那將糕點收起來的護衛將布袋子拿出來,把新端來的六碟糕點全倒進去。

第786章 拜年2

  正如陳硯所料,宗府年前就做好了不少糕點,因不好拿出來待客,就堆在兩個木桶裡,這會兒陳大人既然開口了,下人們就將木桶提了過來。

  在宗府下人還疑惑為何要這些糕點時,就見跟在陳大人身邊的那位護衛長衝過來拿起一塊糕點就往嘴裡送。

  嘗完就回頭高興對陳大人道:“都是好的,能吃。”

  陳硯頷首,身後的護衛趕緊把快裝滿的布袋子送過去,與何安福一同把木桶裡的糕點往布袋子裡裝。

  可惜沒裝多少,那袋子就滿了。

  陳硯將手伸進袖子裡,又拿出兩個布袋子,道:“本官早有準備。”

  何安福幾步跑過去,接過布袋子時笑呵呵道:“還是大人您考慮周到。”

  把布袋子給兩名護衛一分,就讓他們趕緊去裝糕點。

  大人都不怕丟人了,他何安福就得更不要臉,如此才能顯出大人的氣度。

  兩名護衛早已吃過同伴帶回來的好飯好菜,此時看到這些糕點,兩人都高興得不行,以至手腳十分麻利。

  宗閣老領著隨從踏進客房時,瞧見的就是陳硯的兩名護衛正往布袋子裡裝糕點。

  他一時語塞。

  好在陳硯及時瞧見他進屋,起身向他拜年。

  宗閣老說了幾句勉勵的話後,忍不住問道:“陳大人這是?”

  “下官聽聞閣老家中的放久了的糕點無法處理,就想著丟了浪費,不如下官幫您處置。”

  宗徑瞧著陳硯那自若的模樣,全然沒有其他官員的扭捏,對其極為讚賞:“一向聽聞陳三元節儉,今日瞧見果真如此。”

  陳硯應道:“實在是家中貧苦,能省點是點。”

  頓了下,又道:“閣老該知,我大梁朝的官員俸祿實在少得可憐。”

  宗徑頷首:“本官也覺我大梁朝對官員實在過於苛刻,如此必會迫使官員到處撈錢,致使官員為了一己私利拋棄禮義仁智信,使得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陳硯心道難怪這宗閣老會賞識李景明,怕是在李景明身上看到了年輕的自己。

  “怎的,覺得老夫過於耿直,不敢與老夫談論此事?”

  宗徑雙手負在身後,笑著問道。

  陳硯應道:“下官在想,閣老以這等性子爬到今日的地位,怕是吃了不少苦頭。”

  宗徑“哈哈”大笑,找了個椅子坐下,對下人道:“陳大人這兩個布袋子不夠裝,你們去拿些東西來幫著裝好,家裡還有什麼吃食,一併都備好送給陳大人。”

  兩下人領命出去後,宗徑就招呼陳硯坐下,往椅背一靠:“當年有徐鴻漸在上面壓著,焦志行和劉守仁還要臉,加之本官善罵人,倒是一點苦頭沒吃就升上來了。等徐鴻漸一退,劉守仁就跟胡益那等小人混到一起了,兩邊鬥得厲害,誰也不敢得罪本官,就是沒料到本官還入閣了。”

  說到此處,宗徑笑容一斂:“聽聞此事有你陳硯的功勞?”

  語氣頗為不善。

  若非入閣,他何苦過個年都不得安生?

  這陳硯竟然還敢大年初一來這兒給他拜年,莫不是還以為自己會感激他陳硯?

  陳硯諔┑溃骸芭e朝上下,誰能比閣老您更該入閣?”

  “你說出此話,就不怕得罪滿朝文武?”

  陳硯理直氣壯:“縱使當著滿朝文武,下官也敢如此說。我輩既讀聖賢書,何時竟連真話都不敢說了?”

  宗徑頷首:“你倒是一向剛直。”

  且陳硯的剛直是出於本心,與那些為了攻訐政敵裝出來的言官大不相同。

  “下官只知道,若當時換成其他人入閣,往後敢說真話,能說真話的人會越來越少。如今是大人入閣,許多不滿現狀的官員就敢說真話,因他們知道內閣中會有人護著他們,至少不會讓他們因說一句真話而被問罪。”

  陳硯說起此事可謂慷慨激昂。

  只是身體還未痊癒,情緒太激動導致他一口氣喘不上來,險些暈死過去。

  何安福趕忙扶著他,又是拍背,又是給他遞茶水,這才讓陳硯緩過來。

  宗徑有些恍然地看著陳硯難看的臉色,心中那些怒氣消散了些許。

  不過他並未因此放過陳硯,只道:“本官只是個排在末位的閣老,可護不住所有人。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也非一日能解凍。”

  首輔、次輔之間的爭鬥牽連甚廣,他與他們不能相比。

  陳硯緩口氣,方才繼續道:“事在人為,若空有心卻袖手旁觀,就是惡人的縱容。下官雖位卑言輕,卻也知螻蟻也可啃噬巨象。既穿上官服,必要竭盡所能,否則不如脫了輕鬆自在。”

  宗徑靜靜看了陳硯片刻,見他目光堅定,顯然這是陳硯的肺腑之言。

  他一向賞識敢於直言之人,不過那些人與眼前的陳三元相比,終究還是差了這股氣勢。

  “那你陳三元還得好生努力了,一個國子監祭酒可配不上你如此宏願。”

  宗徑不置可否道。

  陳硯應道:“宗閣老放心,在下必腳踏實地,一步步向上。”

  宗徑道:“那你要吃許多苦頭了。”

  陳硯輕笑一聲:“縱是國子監祭酒,也可盡心為我大梁培養源源不斷的幹吏。下官始終堅信,我華夏民族上下五千年能流傳至今,在一次次苦難中爬起來,就是因有無數不怕苦的人扛著百姓前行。如今不過是傳到你我手中,自是要你我繼續扛。”

  他直視宗徑的雙眼:“下官在還未成長起來前,宗閣老能否暫時扛上一扛?”

  宗徑有片刻怔忪,旋即笑著搖搖頭:“陳祭酒此話若傳出去,便要與大半個朝堂為敵了。”

  陳硯卻沒笑,聲音一如往常:“早不就得罪大半個朝堂了?宗閣老怕得罪半個朝堂?”

  不待宗徑回話,門被敲響。

  進來的是宗家的管家。

  原來是兵部尚書趙昱凱來了。

  宗徑自是不會讓人久等,留陳硯在此等候後,就快步離去。

  瞧著宗徑漸漸遠去的背影,陳硯心中暗道惋惜。

  今日藉著拜年,本想激宗徑一番,讓其能不再事不關己,正到關鍵時刻,竟讓他走了。

  為了投其所好,他還特意學了李景明那個直性子。

  還好,宗徑的下人送來四桶吃食,都用油紙包好,整整齊齊在木桶內碼好。

  這一趟沒虧。

第787章 拜年3

  回到家時,家裡還有不少監生在等著,待陳硯將他們都送走,天已經大黑了。

  陳家人本要歇著,周既白的馬車披著夜色來了。

  柳氏他們極高興,立刻去給煮了碗熱騰騰的餃子,邊瞧著周既白吃,邊勸周既白回來住。

  一個人住外頭,連個噓寒問暖的人都沒有,日子定然過不好。

  不待周既白開口,陳硯就道:“我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他要是來這兒住,就要被牽連一同被打壓了,到時候你們兩個兒子都出不了頭。”

  盧氏重重嘆息一聲:“當個官險些把命都丟了,還不如安心在村裡當個舉人老爺。”

  年前陳硯中毒,把她可嚇壞了。

  請了多少大夫都不敢斷定是什麼毒,她眼睛都要哭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