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四周全是叫嚷著把金掌撰拖出來。
如此群情洶湧之下,何安福心裡只一個念頭:“完了。”
出大事了。
站在迴廊裡的護衛們也驚住了,昨兒個還跟綿羊一般任由他們驅趕的監生,只是餓一下竟會如此兇猛。
他們這十多人若想上前阻攔,恐怕會被擠得渣都不剩。
護衛們退到角落,踩著護欄瞧著遠處的場景。
極力掙扎的金掌撰被眾監生高舉著往外撸潴@恐至極的呼救聲被四周高亢的聲音盡數掩蓋,根本發不出去。
……
護衛衝到陳硯身邊將事情稟告後,著急道:“事情要控制不住了,稍不留神恐怕就要死人。”
有如此多人,互相一慫恿,總有情緒上頭的人做出格之事。
若此次真死了人,身為祭酒的陳硯就脫不了干係。
陳硯交代護衛們看好剩下三十九個房的監生後,疾步往金掌撰廂房方向趕去。
何安福遠遠瞧見陳硯過來,趕忙領著人迎上去行禮:“大人。”
陳硯擺擺手:“怎麼樣了?”
何安福神情有些怪異:“那金掌撰被舉著四處轉動,監生們竟忍住沒下死手。”
“多是富貴人家的子弟與舉監,平時再紈絝也知道什麼事能幹,什麼事幹不得。”
若非顧忌他祭酒的身份,尊他為師,昨兒也不會任由那些護衛打他們還不敢還手。
與他這個祭酒比起來,金掌撰管的是他們的吃食,也就不需尊師重道。這兩日他們受了一肚子氣,此時被飢餓一刺激,就將這些氣全撒在金掌撰身上。
金掌撰雖不入流,總也是國子監掌撰廳的管事,不可真讓他出什麼事。
陳硯站上護欄,隔得遠遠地看過去,就見那金掌撰的衣服凌亂,頭髮披散,臉上到處是青紫,顯然是那些監生下了黑手。
如此一看,陳硯更為放心,目光掃了眼這附近的廂房,一個個都是房門緊閉。
何安福壓低聲音詢問:“大人,要不要小的帶人去制止?”
陳硯斜他一眼:“上千名學生鬧事,靠你們這麼十幾個人如何能制止,等他們餓過勁沒了力氣,自會停下。”
憋著的氣還沒撒完,可不利於他後續的訓練。
何安福會意,氣憤道:“這金掌撰既連監生的口糧都貪墨,讓他們餓肚子,這罪大了去了!”
陳硯抱胸往前一抬下巴:“看熱鬧。”
何安福鬆口氣,看著金掌撰如一葉扁舟在監生們組成的海洋裡飄來飄去。
想到他們賠的窩窩頭,何安福忍不住“嘿嘿”樂起來。
“大人的學生們明事理,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何安福習慣性吹捧起陳硯。
往常這等時候,陳硯並不如何理會,今日卻道:“還行。”
何安福大喜,順杆子就往上爬,卻被陳硯一個眼神給制止,只能規規矩矩站在一旁。
半個時辰後,監生們該是餓得脫力了,不少人或靠牆或乾脆坐在地上,舉金掌撰的人越來越少,也就越來越吃力。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後,陳硯終於下令讓何安福帶人去把金掌撰救下來。
金掌撰此時已沒力氣站定,臉上、脖子上全是青紫,褲子更是硬邦邦的,還有一股騷味。
陳硯與他說話時,他呆愣愣看著陳硯,卻無法應答。
“看來金掌撰被嚇到了,將他送回廂房歇著吧。”
何安福應了一聲,讓一名護衛把人揹走,旋即跟著陳硯慢慢在人群中踱步。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監生們將連廊、空地全都坐滿了。
他們從小到大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何曾受過餓,此時個個肚子咕咕叫,渾身乏力,神情萎靡,就連罵陳惡鬼的力氣都沒了。
陳硯揹著手掃向兩邊的監生:“知道餓是什麼滋味了嗎?”
監生們撩起眼皮,有氣無力地看他一眼,紛紛別開眼,心裡依舊不服氣。
若不是陳惡鬼天不亮就把他們弄起來,他們又怎會落到這等地步。
可陳惡鬼不是金掌撰,陳惡鬼是他們的祭酒,是朝廷命官,他們身為學生,根本不能將他如何。
不過這些話聽在他們耳朵裡,就是陳惡鬼在對他們冷嘲熱諷。
陳硯的去路被一名監生的腿攔住,他也不責備,抬腿跨過去,繼續悠然道:“你們只不過餓了一上午,就已有氣無力,卻不知大梁的許多百姓需得餓著肚子下地幹活,否則就得一直餓著。”
他的聲音不大,離得遠的監生聽不到,就與旁邊的人議論:“陳惡鬼在說甚?”
旁邊的人不服氣地看一眼那閒庭信步的官員,冷哼一聲:“管他說甚。”
哪兒有力氣聽他白話。
旋即就想到家裡的飯菜,忍不住咽口水。
陳硯繼續道:“少爺們既不應話,就是還不夠餓,也就不需吃飯了。”
離得近的監生有氣無力道:“掌撰廳都沒糧食,哪有飯吃。”
陳硯腳步頓住,側頭看向那名監生:“掌撰廳沒糧食,本官難道就不能準備?”
四周離得近的監生紛紛抬起頭,雙眼盡是對吃食的渴望。
“先生真有吃的?”
“快拿出來啊,讓我們白白餓一上午作甚?”
陳硯掃向眾人,問道:“記住餓的滋味了嗎?”
監生們倒是很想硬氣一番,不過咕咕叫的肚子連他們的骨氣都給吞沒了,他們只能沒出息地點了頭。
陳硯看了眼天色,已到了午時,也該吃午飯了。
當即對何安福點了頭,何安福會意,將許多低頭的監生領走。
其他沒被點名的監生也跟著起身,離得遠的監生趕緊問怎麼回事,有知道的監生就道:“陳先生早就備好了糧食,要我們去搬。”
不少監生一聽有吃的,趕忙跟了上去。
也有些不樂意動彈,乾脆繼續坐著。
陳硯不再理會他們,領著剩餘的兩名護衛去了掌撰廳。
沒多久,何安福領著那些監生搬了三十多袋糧食和不少木柴進來。
第769章 低頭6
開啟袋子那一刻,監生們紛紛發出哀嚎。
“這是什麼?”
陳硯道:“五穀雜糧,本官俸祿微薄,往常多是吃這些,你等吃不下的可不吃。”
監生們齊齊閉了嘴。
連陳惡鬼都是吃的這些,他們還怎麼敢抱怨。
掌撰廳以前能供上萬名監生吃飯,雖已很久沒做飯,鍋碗瓢盆之類都還有,只是需打水清洗,還得搬柴火,自行生火煮粥。
少爺們倒是不想幹這些活兒,可實在餓得厲害,又沒小廝能指使,只能自己幹。
本就沒力氣,還要幹這些重活兒,自是難受,心裡就罵起金掌撰這個貪官,還後悔上午的黑手下輕了。
手忙腳亂弄了半個多時辰,終於勉強弄出三鍋雜糧稀飯。
雖難以下嚥,總比餓肚子強。
加上陳硯真就當著他們的面也神色如常地吃了一碗,他們心裡再難受,面上也不敢多話。
其他跟上來的人也都分了些吃的,勉強不餓了就再不想吃刺嗓子的粗糧了。
待廚房收拾好,他們就被領回各自的房上課。
用陳惡鬼的話說,吃飽喝足了,該辦正事了。
想到晚上還要吃那難以下嚥的粗糧粥,他們不禁潸然淚下。
再想想那些或餓著肚子站在彝倫堂外的監生相比,他們境況已好許多了。
到未時,坐在地上的那群監生終於餓得受不了,只能拖著無力的身體走到掌撰廳,按照護衛的指示燒火煮粥。
一個下午足以將或坐或躺在各處的監生們引去掌撰廳。
至於剩下的三十九個房的監生,起先是硬氣地想與陳硯作對,後來這是餓得頭暈眼花,根本沒法站穩,不是這個晃一下,就是那個彎了腰,往往因一人而重頭再來。
餓極了的監生們終於憤怒了,對那些拖後腿的同窗群起而攻之。
如此幾次後,站在廣場的監生越來越少。
陳硯並未守著監生們,而是坐在了金掌撰的廂房裡,皮司業等人均聚集在內。
“今日之事,諸位以為該如何處置?”
陳硯靠著椅背,目光掃向眾人。
安頓好監生後,他一個個敲開了這些人的門,將他們請到此處,就是為了讓他們看到被監生們損壞的門。
此門破損時,這些人都是門窗緊閉,定是沒瞧見的。
他雖為祭酒,也要尊重手下的官員,有事該多與他們商量。
可惜他的一番苦心沒人理解,一眾官吏都仿若聽不到。
陳硯道:“大家既都沒主意,就報順天府吧,讓盛大人好好查查領頭的究竟是誰,好生追責,給金掌撰一個交代。”
金掌撰歇了一個下午,已緩過勁來了,一聽陳硯此話,趕忙道:“若鬧大了,於國子監名聲有損,此事就作罷吧。”
“金掌撰一片苦心實在讓本官感動,”陳硯對金掌撰頷首,旋即目光一凝:“然事關重大,絕不可縱容!否則今日敢衝撞金掌撰,明日就能衝撞其他官員,就連本官也不能倖免。”
想起今日之事,陳硯便是滿臉怒氣:“這些監生簡直無法無天,必要嚴懲,以正風氣!”
金掌撰還未徹底安定下來的心又被高高拋起,慌得他趕忙求助般看向皮正賢。
這事兒一鬧出去,監生定是個法不責眾,他這個掌撰定是逃不了干係,恐要一命嗚呼。
皮司業坐直身子:“今日之事也怪不得監生,大人突然將他們關在國子監,本就住不習慣,又因過於緊急,令得掌撰廳未來得及備下足夠的糧食,才有了今日之事。不過是破了扇門,修好就是,實在不好大動干戈。”
其他官吏連連點頭附和。
陳硯疑惑:“本官上個月就告知諸位,告示貼得四處都是,怎會是突然為之?”
皮司業一聽陳硯提起這個,心裡就多一份悔意。
當即只能硬著頭皮道:“定是這金掌撰沒將此事放在心上,疏於準備。”
金掌撰知自己逃不了干係,只能硬著頭皮道:“小的以為大人只是隨口一說,並未放在心上,是小的辦事不力,請大人責罰。”
陳硯道:“是辦事不力,還是中飽私囊?”
金掌撰後背熱汗瞬間竄出,聲音格外大:“小的雖位卑,卻一直盡忠職守,大人何必汙衊小的?”
那模樣彷彿一個忠臣被汙衊,可謂痛心疾首。
陳硯冷笑:“朝廷每年對國子監的撥款,摺合到監生身上,每人每日有魚一兩半、肉一兩、湯菜一斤、醃菜二兩、米飯二斤,掌撰卻連一粒米都沒有,若不是金掌撰貪墨了,又落入了何人手上?”
金掌撰沒料到陳硯竟對這些如此熟悉,又求助般看向皮正賢,卻收到皮正賢一個警告的眼神。
他又去看其他人,卻見其他人都低著頭,當做看不見。
金掌撰心裡發涼,只能為自己辯解:“糧食是最近吃完的,小的還未來得及補上,這才……這才有了今日之事……”
陳硯冷笑:“若非本官早已準備,監生們一整日都要餓肚子,到那時可就不是你一句失職就能搪塞過去的。”
金掌撰絕望地垂下頭,整個人都癱在床上,眼前一片漆黑。
就在他以為完了時,就聽陳硯繼續道:“本官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從明日起,你需得保證監生們的一日三餐,若有差池,新賬舊賬一起算!”
金掌撰猛地抬頭看向陳硯。
陳祭酒竟放過他了?!
皮正賢等人也極驚詫,全然未料到陳硯會將此事高高舉起後輕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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