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莫要給本官惹事。”
陶嚴敬正色提醒。
陳硯站起身,對陶嚴敬行一禮,道:“下官明白了。”
陶嚴敬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見他極溫順,終於放下心來,又道:“京城不比松奉,不可莽撞。”
陳硯恭恭敬敬:“是。”
第752章 祭酒3
作為大梁朝最高學府,國子監分為北監和南監。
南監即南京國子監,北監則是京城國子監,位於東城區安定門內,東側緊臨孔廟,遵循“左廟右學”。
陳硯要就任的,就是位於京城的北監。
天矇矇亮,陳硯在院子裡打了一套拳後,就被柳氏叫去吃早飯。
護衛們早在廚房門口邊啃雜糧窩窩頭,邊等著。
何安福跟著陳硯到來,見他們只顧著吃,就幾步衝過去,往護衛們的腦袋拍,邊拍邊咬牙切齒道:“大人來了,還不行禮,吃吃吃,就知道吃!”
被揍的護衛們只得將窩窩頭都放進懷裡,再朝著陳硯行禮。
何安福兇狠的目光往剩餘的護衛們一掃,那些護衛趕忙行禮。
他這才滿臉堆笑地跑回陳硯身邊:“大人,除了那兩個跟在陳大志身邊的人,再留兩人守著老太爺他們,其餘二十六人都在這兒了。”
陳硯頷首,對那些護衛道:“早上都吃得飽飽的,再帶上中午的乾糧,跟隨本官上任!”
護衛們紛紛站起身子,齊聲應“是”。
揣著窩窩頭出來的盧氏瞧著他們這陣仗,就道:“金孫這是去打仗,還是去教書?”
老太太不懂什麼國子監什麼祭酒,只以為陳硯是當了教書先生,那什麼國子監就是個學院,不少學子在裡頭讀書。
“自是去教書,可學生若不聽話,總得有人收拾他們。”
陳硯邊應話,邊迎向盧氏。
盧氏偷瞄了眼那些護衛,湊近陳硯小聲道:“學生還敢不聽你的話?”
陳氏族學的學生見到夫子,都跟老鼠見了貓一樣,咋她金孫去教書還得帶打手。
陳硯扶著盧氏轉身往廚房走:“國子監的學生要麼家裡有勢,要麼有錢,都不服管。”
“那是得狠狠打!不打不成器。”
盧氏回過頭對陳硯道:“要是那些學生的家裡人找你鬧,阿奶就去罵他們,再不行死他們家去!”
陳硯心道,若真要家裡人出馬,那他真是沒救了。
不過面上還是含糊著應下,再與家裡人閒聊時吃了六個窩窩頭,又用布袋子裝了六個窩窩頭才停手,旋即就是護衛們衝進來,各自往自己的布袋子裡裝窩窩頭。
陳硯還在一旁提醒:“多裝些。”
一聽這話,護衛們的手更不敢停了。
大人既如此說了,今兒恐怕就這麼一頓飯了,不帶夠就只能餓肚子。
將陳得壽搬出來的高高的蒸谎e的窩窩頭都搶空後,陳硯精神抖數馗吆纫宦暎骸俺霭l!”
旋即大跨步離開廚房,何安福與護衛們紛紛跟上,馬車浩浩蕩蕩地朝著安定門方向而去。
雪花在空中飛舞著,與路邊攤販鍋裡冒出來的熱氣玩會兒後,就隨著寒風飛去見別處風光。
路上的人都穿著厚厚的易哟掖亿s路,實在冷得厲害,就去路邊或買碗熱騰騰的面暖暖身子,或湊到攤販的爐子旁烤烤火,待身子暖和了與攤販道聲謝,便再往前趕路。
陳硯的馬車走得並不快,好在他們提早出發,到國子監時天色尚早,國子監門口竟空無一人。
陳硯領著眾人跟隨門房進入聚賢門,繞過牌樓,朝著敬一亭而去。
“國子監的諸位大人昨兒就吩咐下來了,讓小的打起精神守著,若大人您來了就趕緊通報,諸位大人便要出來迎接您,只沒想到大人您這般早就來了。”
門房滿臉堆笑地與陳硯解釋。
陳硯看了眼天色,已是辰時初(早上七點多),冬天雖天亮得有些晚,這個點也該上課了。
他道:“冬日起得晚也是人之常情,是本官來得太早了。”
護衛們紛紛埋下頭,當做沒聽到此事。
就連何安福都縮了脖子,不讓冷風往身上灌。
門房一顆心落了地,笑容就真樟诵骸疤靸豪淞酥鴮嶋x不開被窩,這天兒還沒亮,監生們也沒回來,咱起太早也沒事幹不是。”
他今兒是被敲門聲吵醒的,若不是昨兒得了上頭的指示,這麼大清早誰願意起來。
這新祭酒來這般早,真是耽擱人歇息。
想到暖呼呼的被窩,門房就忍不住吸了吸凍僵了的鼻子。
陳硯順著他的話問道:“這麼冷的天兒,監生還跑出去,豈不是受凍了?”
見新來的陳祭酒如此和善,全然沒官老爺的架子,門房膽子也越發大起來,語氣更隨意:“那些出去住的監生都是車接車送的,裡頭還有炭爐子,暖和著呢。再者說,國子監的號舍都是幾個人擠一間,哪兒有他們自個兒家舒坦。”
“倒也是。”
陳硯對門房的話頗為贊同。
被這麼大的官兒肯定,門房便有些飄飄然了。
陳祭酒可比那位朱祭酒和善多了。
“咱監生都在外住?”
“也有些捨不得花錢租房,勉強在國子監的號舍裡湊合著。”
陳硯感嘆:“倒是難為他們了,怕多是舉監吧?”
那門房驚歎:“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吶,住號舍裡的都是從各地來的舉監。”
“司業等人不能在國子監裡受苦罷?”
“那哪兒能啊,各位大人或買或租,都住在外頭。”
“如此倒也好,總不能學生們住得舒服,助教、官員們卻要在此受罪,只是苦了這位老兄。”
陳硯此話一出,門房心裡的委屈就被調動起來,當即便嘆息一聲:“誰讓咱命苦,乾的就是這份活兒,再遭罪也得受著。”
如此一想,心裡就又對陳祭酒多了幾分怨氣。
“倒是本官讓老兄早早受凍了。”
陳硯帶著幾分歉意道。
門房心中雖極贊同,然面上還是道:“大人頭一天來,並不知這國子監的規矩,往後久了也就知曉了。”
陳硯順勢就道:“本官初來乍到,實在多有冒犯,為免往後再做出什麼錯了規矩的事,還請老兄能領著本官四處轉轉,也給本官講講規矩。”
門房到底存了一絲戒備,只含糊道:“也沒什麼規矩,大人待久了也就都知道了,小的先帶大人四處轉轉。”
陳硯笑呵呵應下,與門房邊走邊聊著家常,二人相談甚歡。
第753章 祭酒4
待到典籍堂前,發覺典籍堂落了鎖,鎖上還有厚厚一層雪。
陳硯掃了眼側邊裸露的門框,積了一層灰。
負責監生飲食的掌撰廳也是門窗緊閉,並無一人在。
陳硯就問:“掌撰廳怎的還未開門,不給監生做早飯嗎?”
門房道:“再過半個時辰,就有人送包子饅頭來了,掌撰廳一熱就是,不需起太早。”
“這倒是便利,不過如此一來,花費恐不低……”
“戶部每年都撥銀子,若花完了祭酒大人可再向戶部要,總不能讓監生們餓肚子不是?”
門房笑呵呵應道。
陳硯點點頭,謙虛道:“受教了。”
經過彝倫堂,就是敬一亭。
敬一亭內立有御製聖諭碑,刻有《敬一箴》及一些皇帝訓喻,此處也是國子監一眾官員的辦公之地,祭酒、司業的廂房皆在此。
門房推開東廂房,對陳硯道:“祭酒大人,這就是您的廂房。”
陳硯走進去,廂房算不得大,在此辦公、歇息都足夠了。
再出來,就又請門房給何安福等人在附近找了十來間空的房舍安頓。
以前國子監的學生有上萬人,隨著科舉的發展,國子監的地位越來越低,學生也漸漸少了,如今只三千多人,自是有許多空房。
只是這些空房長久沒人住,灰塵遍佈,需得他們自己收拾。
陳硯的廂房倒是有人早早打掃過,只需放上個人的被褥等,就能直接入住,他乾脆帶著何安福去了聚賢門等著。
巳時初,兩個夥計打扮的人各自推著手推車往聚賢門內走。
陳硯看了何安福一眼,何安福立刻會意,將傘遞給陳硯後,指著那兩人就吆五喝六地走過去:“你們幹什麼的,竟敢往國子監闖!”
那兩名夥計瞧見何安福腰間配著的刀,就知他不簡單,再看站在一旁的身穿官服的男子,就賠了笑臉:“小的們是給國子監送早飯的。”
“送的什麼,給老子瞧瞧,正好老子餓了。”
何安福雙眼已經盯上了推車上的大桶。
每個推車放著兩個大桶,上面還有蓋子,壓得極緊。
兩名夥計對視一眼,年長些的夥計趕忙應道:“這大冷天兒送過來東西都涼了,等送到掌撰廳蒸一蒸,大人就能吃熱乎的了。”
何安福臉一沉,渾身氣勢凌冽:“廢什麼話,開啟!”
兩名夥計被嚇得趕緊開啟一個大木桶的蓋子,裡面是圓形的蒸唬笾掠袀五層。
兩隻大手伸進去,再拿出來,蒸痪涂樟艘恍“耄硗庖话朐诤伟哺J盅e。
拿著六個包子的何安福很不滿意:“菜包子還是肉包子?”
“都是菜包子。”
“還有別的嗎?”
“還剩下的都是饅頭,您看……”
何安福往後一側頭:“算了算了,趕緊走。”
兩名夥計趕緊將蓋子蓋好,埋頭往前。
那年輕些的夥計小聲道:“他一下拿走那麼些,咱這些不夠數了。”
年長些的夥計瞪他一眼,還不忘低聲吼一句:“把嘴閉上!”
再回頭看一眼,見那護衛果真拿著包子諂媚地送到那位年輕大人跟前,才放下心。
待兩人走遠了,何安福才堆滿了笑道:“大人,小的算了,一層蒸淮笾掠卸畞韨包子,一桶就是百來個,裝饅頭的桶瞧著要大些,能裝的多些。”
陳硯接過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冰冷的包子有些硬。
真沒想到這國子監已經有預製菜了。
“百來個包子,加三四百個饅頭,如何夠三千名監生加一眾官員和助教吃?”
陳硯啃著手裡的包子,輕笑一聲:“看來這國子監的油水很足。”
雪在臨近午時終於停了,何安福繼續用傘為陳硯擋風,還勸道:“大人,我們回屋子暖暖身子吧?”
陳硯笑道:“本官第一天上任,總要與一眾官員和監生們見個面,以免他們只聞我名,卻不見我人。”
何安福不滿道:“這些個當官的可真舒坦,上午都快過完了還沒來。大人要是與他們這般懶,貿易島怕是現今還沒開海。”
陳硯笑而不語,不過那笑容裡多少帶了幾分怒氣,被何安福敏銳捕捉到,立刻火上添油:“還有那些個監生,這麼晚了也不來,一天能讀幾個時辰的書,能學幾個字。依小的看,這國子監從上到下都得抽懶筋!”
何安福自被招安後,每日都是天不亮就要起床訓練,一練一上午,一練一下午。
即便是跟著陳大人來京城,大人還未派官,他們也得每日天矇矇亮就起床訓練。
國子監這些人莫說與大人相比,就是與他何安福比,都是一條條懶蟲,看到就讓人惱火。
午時一過,終於有兩個身穿長衫的中年男子說笑著朝聚賢門而來,瞧見門口站著的陳硯後,笑容一斂,趕忙上前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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