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435章

作者:江河大爷

  若非這兩日煩心事太多,他心神失守,又怎會險些著了騙子的道?

  還不等他開口,何安福就笑得極恭敬:“小的幫大人領路?”

  王申擺擺手,何安福笑呵呵地拽著假道士往茶肆去。

  到茶肆門口,何安福就停下,笑呵呵等著王大人先進門,自己才跟在其身後邊走邊指路。

  茶肆不大,王申一進門就瞧見陳硯坐在角落的桌後悠閒地品茶。

  何安福依舊恭敬地在王申側後方指路,倒也讓王申怒火消了不少。

  走到桌前,王申衣袖一甩,就大刀闊斧地坐下:“懷遠好雅興。”

  陳硯站起身,對王申恭恭敬敬行一禮:“學生陳硯,拜見座師。”

  於大多數透過科舉入官場的官員而言,府試的主考官雖也稱得上一聲座師,實則重要性遠不及會試座師。

  究其根本,會試的座師位高權重,能給門生帶來庇護,乃是入官場後最大的靠山。

  府試座師只是地方官,極難回到中樞,自是無法給學生帶來太多庇護,與一眾門生維繫著一份情誼罷了。

  陳硯卻不同。

  凡是科舉以來的主考官,他都以學生自居,將他們同等待之。

  與他人相比,陳硯的科舉之路實在坎坷,若無這些座師一路相護,他極難入官場。

  甚至王申當初對他多有維護,且多番指點,陳硯與之親近程度,遠在會試座師焦志行之上。

  一旁的何安福聽到陳大人喊眼前這位險些被假道士騙的大人為“座師”,一時間有些呆了。

  再看王申時,心中全是疑惑。

  陳大人的座師,該比陳大人更有才學,更聰慧,怎的那般好騙?

  察覺到何安福探究的目光,王申心中更不快,憋著一肚子氣。

第734章 寒風起4

  馬車緩緩前行,車前車後都被護衛圍著,何安福押著那假道士走在後面。

  為了不讓人認出自己,假道士始終低著頭,還遮遮掩掩。

  車上,王申就將天子被上疏勸諫之事盡數說予陳硯,又撩開簾子,憂心忡忡道:“那五人下了詔獄,一旦真審出什麼來,此事必要鬧大。眼看天越來越冷,道士留在京中,怕是要被凍死不少。”

  陳硯看向車外或站著走動,或縮成一團的道士,知王申並非杞人憂天。

  京城的冬日是極冷的,縱是年輕力壯之人在外頭凍一夜也扛不住。

  “如今能救他們的,唯有座師。”

  王申搖搖頭:“禮部雖是上三部,卻沒什麼銀錢,更無力安頓他們。何況部堂大人一直在宮中,就連我等想要上稟也極難。”

  內閣只兩人,胡劉二位閣老怕是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縱使他們去求見,胡益怕也沒空見他們。

  陳硯道:“道士既進了京,定下十月初一開始大考,考完也就各自離京了,道錄司的麻煩便解了,座師也就不必如此憂心。”

  “吏部給事中已因此事彈劾君父,在這等節骨眼上繼續推行此事,豈不是火上澆油?”

  陳硯反問:“座師以為天子真會如明世宗皇帝那般醉心修仙,不理政事?”

  王申放下車簾,神情凝重:“我不過一個禮部右侍郎,如何想都左右不了朝局。”

  陳硯卻道:“學生敢問座師,廷推會否因此事推延?”

  “廷推大事既已定下,必要如期舉辦。”

  想到此事,王申心中更為憂慮。

  焦志行一人本就難以對抗胡劉二位閣老聯手,如今焦志行又被捲入此事,在家自省,焦門群龍無首,無力阻擋胡劉二人,此事入閣的定是胡劉推崇之人。

  往後局勢必然大變,內閣恐是胡劉二位說了算。

  陳硯在松奉與八大家鬥了數年,生生從八大家身上咬下幾塊肉來,一旦胡劉二人掌權,必要對陳硯進行報復。

  而他與裴筠等人,也會被一併清算。

  形勢於他們而言,已是岌岌可危。

  陳硯反問:“廷推既要如期舉行,為何道錄司的大考要推遲?”

  “此次彈劾就是因道錄司的大考而起,繼續大考豈不是引火燒身?”

  陳硯瞧著王申:“學生以為道錄司此番推遲之舉,實是大錯。本就是五人或誤解,或為博出名而上疏,已是對天子不敬,道錄司竟因這麼一封奏疏就將大考取消,豈不是在世人證實就連你們禮部也認定天子此舉是為修仙?”

  見王申雙眼微睜,陳硯繼續道:“若此次大考能在十月初一舉行,今日道士們就該準備離京,待他們離開,自會還聖上一個清白,也足見得那五人是在誣陷君父。可道錄司推遲,導致道士們需得在京中等候,此事就沒個定論,讓得聖上蒙受不白之冤,禮部豈不是此事越鬧越大的推手?”

  這些道士在京城待得越久,於天子的名聲損失越大,對焦志行的影響也就越大。

  若胡益在禮部,此事如此辦下來,胡益就脫不了干係。

  可如今胡益為了國家大事在宮中值班,此事如何也怪不到他頭上。

  一旦追責,就要落到禮部左右二位侍郎身上。

  此事又交給了王申,擔責的也就成了王申。

  王申朝著陳硯探頭過去,壓低聲音道:“莫不是此乃胡劉二人的一石二鳥之計?”

  利用柯同光等人將焦志行拉下水,順利將胡劉陣營的人推送入閣,又可透過打壓他,將陳硯也牽連進去,如此就可一家獨大。

  如此一想,王申就是一聲冷笑:“倒是好計策!”

  此事離廷推太近,獲利最大的就是胡劉二人,實在容不得人不多想。

  陳硯頓了頓,心中對王申的話並不十分認同。

  此事雖對胡益極有利,可終究牽扯到了聖上。

  聖上若想動其他臣子,還需考慮影響,否則文官集團必要反撲。

  胡益不同,只要他做得太過火,聖上只需將手裡捏著的東西拿出來,就能輕易將他置於死地。

  此次廷推,胡益和劉守仁二人面對焦志行已是勝券在握,犯不著冒如此大險。

  他與胡益打了數次交道,對其也有些瞭解。

  胡益此人為了達成目的,極能忍耐,就算如今也是一直隱身在劉守仁身後,此事實不像他的手筆。

  “或是五人意氣上頭,做了此事也不稀奇。”

  “那就真是天助胡劉二人了。”

  王申感嘆。

  旋即又看向陳硯:“再這般下去,你我都要陷入險境,怎的你還有閒心去茶肆?”

  剛剛他一瞧見陳硯在慢悠悠喝茶,就極不平衡。

  朝堂已是人人自危,陳硯竟還如此閒適,實在叫人心生嫉妒。

  陳硯笑道:“學生如今是無官一身輕。”

  “吏部辦事實在拖沓,明日本官就幫你走一趟。”

  “座師有大事要忙,實在不必為了學生如此費心,學生等等也就是了。”

  “再忙也能擠出一上午來幫你辦些事,切莫耽誤了你的前程。”

  陳硯求饒:“學生這些年實在疲乏,恩師還是讓學生多歇一兩個月吧。”

  王申頗稀奇:“你還知道要歇歇?”

  他又上下打量了陳硯一番,彷彿有些不認識自己這個最勤奮的門生。

  “學生最近每晚要睡五六個時辰,腿腳時常抽筋,定是在長個子,若錯過了,往後怕是難再長高了。”

  才回京多久,就看到京城一出接一出,實在沒個消停。

  若再派官,他哪裡還能像這些時日般補覺?

  更重要的,是他回京一個多月了,瞧著局已展開,竟摸不透深湥糍Q然跳下去,極容易被淹死。

  倒不如就在岸上多看看,多學學。

  王申瞧瞧陳硯的頭頂,終究還是生出了幾分慈愛。

  陳硯九歲考府試時,個頭比同齡人差不了多少,這些年許是太費心力,個頭竟跟同齡人的差距越發大了。

  如今實歲已十八,恐是最後能長個子的機會了,若錯過了,真就要矮一輩子了。

  陳硯如此才學,又前途無量,若個頭太矮,實非美事。

第735章 寒風起5

  如此一想,他也就歇了心思,只道:“你既已知朝堂局勢混亂,怎的還在茶肆坐得住?”

  “恩師莫要小看了這茶肆,”陳硯笑道:“茶肆三教九流都有,只需坐在角落喝杯茶,就能聽到不少奇聞軼事。恩師定然不知,禮部左侍郎蔡大人的親爹最近剛納了位年方十八的繼室,蔡大人回家後還需喊那比他孫女還小的女子一聲娘。”

  王申想到往常總是一臉肅然的蔡大人,再想到他低下一頭白髮朝著一名年輕女子喊“娘”,心中竟生出幾分詭異的情緒來。

  忍了又忍,他才又道:“蔡老爺子實在有些為老不尊。”

  轉瞬又道:“你整日聽這些奇聞軼事,怎的就眼睜睜看著本官陷入兩難境地而不相助?”

  陳硯應道:“恩師才智過人,即便一時未曾想明白,過兩日必能想明白,何須學生多事?”

  若真到絕境,王申自會來找他商議。主動上門,倒顯得是對他人指指點點了。

  “如今已然拖延了這般久,又該如何向上交代?”

  今日既遇上了,就讓陳硯出個完整的主意。

  陳硯道:“只需推說此乃本朝頭一次對道士大考,必要謹慎,此前因什麼未準備好,大考往後推幾日,如今已準備好,就可隆重開考。恩師倒也不必為推後大考而憂慮,這些時日人人自危,反使得天子受此影響越發大,此時恩師舉行大考,無疑是維護君父聖名,倒可在天子面前露臉。”

  王申在朝堂根本無人提攜,本是劉守仁的門生,與劉守仁鬧翻後就沒人提攜,若不使奇招,一個右侍郎怕就是他的極限了。

  正好趁著混亂之際站出來維護天子,於以後再往上走有利。

  此前事情還未鬧大,道錄司及時大考了,反倒還沒有這般效果。

  王申思索片刻,恍然道:“原來你打的是這等主意,難怪如此氣定神閒。”

  陳硯對王申拱拱手:“這都是學生該做的。”

  王申心下稍定,可轉瞬又皺緊了眉頭:“廷推……”

  陳硯笑道:“若首輔還如往常般在朝,焦門眾人或還會為誰入內閣掙扎,今日之局勢,他們只會比座師更憂慮,想來會比以往團結。恩師就與裴大人按原定計劃,推選刑部尚書宗徑入閣就是。”

  “宗徑向來獨立於這些事之外,對朝堂黨爭頗為不滿,恐怕不願入閣。”

  王申提醒道。

  陳硯道:“此時已由不得他。”

  他不入閣,不止焦門睡不著,天子都不會安心。

  王申感慨:“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啊。”

  焦門眾人削尖了腦袋想要往內閣擠,卻擠不進去,宗徑不願參與其中,卻被逼著入內閣。

  真是時也,命也。

  “離廷推只七日了,宗徑還沒動靜,再不拉拉票,怕也來不及。”

  “那五人被抓進詔獄十多日了,也該招供了,聖上還是隱而不發,恐怕是查出了什麼內情。”

  陳硯笑道:“此事非我等能左右,座師只管趁亂在聖上面前露個臉,其餘就交給上面的人費心吧。”

  他們的實力實在太弱,這等博弈還無法參與。

  在局勢未明之際,保證己方安全,再從中得些利益已是不錯了。

  從李景明到柯同光,陳硯隱隱有種他人在京城佈下大網的感覺,如今顯露出來的不過是冰山一角,隨著事態發展,恐會牽連更多人。

  他陳硯此時被人遺忘,反倒更安全。

  到了一個僻靜的衚衕,陳硯下馬車後,對著車內人拱手行禮,目送馬車離開後,才轉頭看向被何安福壓著的假道士:“本官與這位道爺頗有緣分,不到兩個月,竟已見了三次。”

  那假道士抬起頭,正要如以往那般裝腔作勢,在見到何安福放在他眼前的拳頭後,假道士立刻求饒:“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實在是為了口飯吃不得已才出來掙幾個大錢,大人饒命吶!”

  陳硯對何安福使了個眼色,何安福當即一拳砸在那假道士的右眼上。

  假道士疼得“嗷嗷”叫,這下兩隻眼都變得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