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可你就是文曲星下凡吶!”
盧氏呼扇著兩個大鼻孔,怒氣衝衝道。
“莫說當官的,你去路上隨意找個舉人,說他是文曲星下凡,他都得誇你靈驗。”
“他們怎能跟你比,你可是狀元郎!”
盧氏根本不信。
陳硯見她這不服氣的模樣,反問:“既白也是狀元郎,他是不是文曲星下凡?”
“那指定是。”
提起周既白,盧氏也是不假思索。
陳硯道:“一個文曲星,怎麼同時託生在兩個人身上?”
盧氏被問懵了,自是答不上來,只能不服氣地瞪著陳硯。
身後的柳氏反駁道:“你十四歲就是狀元郎,既白十七才是狀元郎,文曲星肯定是下凡變成了你。”
既白雖也厲害,比阿硯還是差些。
第721章 道士2
盧氏細細一琢磨,就覺得柳氏說得很有道理,立刻改口:“是這麼個理兒。”
陳硯忍不住笑出聲:“那文曲星也不怎麼能耐,只比其他人早三年中狀元。”
盧氏瞪著個大眼,半晌答不上話,越過兒子陳得壽,對兒媳柳氏道:“你來說。”
柳氏也辯不過陳硯,只能提出另外一個論據:“他不認識你,卻知曉你姓陳,可見他很能算。”
“對,他還算出你是官兒。”
盧氏立刻附和。
陳硯道:“何安福與護衛們什麼時候開口喊陳大人,被那道士聽去有何稀奇?”
“他還知道你是資治尹!”
柳氏話音落下,何安福也跟著贊同地點了頭。
總沒人喊陳大人是資治尹吧?
陳硯輕笑道:“資治尹的旗子掛在船上,我等靠岸才摘下,他若當時恰好在碼頭瞧見,知道又有何稀奇?”
他與夏春在碼頭辭別時,夏春親口喊了他“陳大人”,也可能當時被道士一併聽去了。
“若他真能算,又怎麼算不出我卸任的官職?”
陳硯順勢反問。
他當時用此問題追問,就是想試試此道士是被他人派來的,還是自己臨時起意來哄騙他。
若是他人派來,定然早已將他的訊息摸透,至少他那些卸任的官職是知曉的。
陳硯就要虛與委蛇,甚至將計就計,直到查出幕後之人。
若答不上來,則說明此人不過一擅長觀察的遊方騙子,打發了就是,不必費心。
盧氏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期盼地看向柳氏。
柳氏冥思苦想好一會兒,才道:“那道士還能看穿小何的心思。”
被夫人點名,何安福立刻湊過來插話:“他真是厲害啊,我心裡想什麼他全給說出來了,跟親耳聽到似的。”
陳硯道:“你當時受了驚嚇,必定大怒,心裡就不會有什麼好話,再看看你的神情,也就能猜準了。”
也不是什麼難事。
那道士善觀察,又會揣摩人心。
先是突然攔路,讓何安福情急時卸下心防,再趁機裝作能算到何安福的心裡話,先取得眾人一些信任。
再利用此前蒐集到的資訊,裝模作樣地一番掐算,再裝作深不可測的模樣隨口說出。
盧氏等人一聽他全算對了,就又多信他幾分。
再來個“文曲星下凡”,讓眾人更信任他的同時,又被哄得頗高興。
接著來一句“有劫難”,嚇眾人一番,就能讓那些疼愛晚輩的長輩們驚慌。
即便是求個心安,他們也會請那遊方術士幫忙化解,到那時,如何做,要多少銀子,就全由那遊方術士開口要了。
能將人的心思都算準了,這騙子倒也頗有幾分道行,可惜沒有用在正道上。
陳硯抬眼看向街道的道士們,不知誰是真道士,誰是假道士。
何安福終於反應過來:“竟騙到大人頭上來了,小的這就派人去把他抓回來!”
陳硯阻攔道:“此地人多,他既鑽進人群,想要抓他極難不說,還會擾民,不必多事。”
這騙子極機敏,見形勢不對立刻跑路,想來是經驗豐富。
他此番被召回京,領回來的何安福等人對通州都不甚熟悉,不好貿然行事。
自接到聖旨,他已耽擱多日,若在通州停留過久,恐更會引起天子猜忌。
何安福雖氣惱,依舊遵命。
馬車再次前行,朝著京城而去。
一路上瞧見不少道士,可見此次大考是何等的盛大。
進京後,他們就直接回了槐林衚衕。
宅子門上落了鎖,陳硯拿出鑰匙開門後,領著盧氏等人進門。
因長久無人居住,宅子裡鋪滿了灰塵。
何安福不知怎的就找到水井,又找了塊布擦了四把椅子讓陳硯四人先坐著歇歇,盧氏卻是個坐不住的,當即挽袖子去幫忙。
三十多人花了兩個時辰才將宅子都打掃乾淨,又各自選了房間安頓好。
因家中什麼都還未置辦,陳硯領著他們找了附近一家食肆簡單吃一頓,就四處採買。
糧食、鍋碗瓢盆、被褥等都需置辦。
糧食等物倒是好買,被褥等就要多比價。
馬車一路跑了幾條街後,經過一處小宅子時,陳硯特意撩開車簾看去。
那宅子大門緊閉,彷彿與以往沒什麼不同,可陳硯從其中感受到了幾分肅殺之氣。
“京城也太大了,買東西還不如我們平興縣便利。”
盧氏連著坐了兩個時辰的馬車,已是腰痠背痛,便不由唸叨起來。
陳硯道:“京城居大不易。”
馬車一路趕回屋子,眾人已是疲倦至極,早早就睡下了。
陳硯卻躺在床上許久未睡著。
從陸中宅子附近的記號看,陸中該是被軟禁了。
此次他是真犯了天子的大忌。
如今他無論做什麼,都只會將陸中推入更危險的境地,唯有不問、不理,不知,才有可能讓天子放心。
陳硯既睡不著,乾脆起身點了燭火,拿出本書讀。
九月的京城,夜風已帶了涼意,陳硯有些受不住,往身上披了件外衣,漸漸地便也專注起來。
翌日一早,陳硯吃過早飯後,坐上馬車去了吏部,找文選司投文後,又給書吏塞了銀錠子,終於有人來核驗身份、敕諭等。
待一切都弄完,陳硯又給掏了一個銀錠子,才有考功司的官員前來。
一瞧見陳硯,那名四十多的山羊鬍子官員就問:“地方來的?”
聲音帶了幾分不耐與傲慢。
陳硯拱手應道:“是。”
那山羊鬍子官員又瞥了眼陳硯,見到其身上的緋色官服,心裡冷哼一聲,語氣越發倨傲:“這幾日考功司公務繁忙,需得排隊,你先回去,什麼時候輪到你了,再給你辦。”
陳硯態度依舊謙和:“不知大概要等多久?”
山羊鬍子官員不耐煩道:“什麼時候你前面的人辦完了,什麼時候輪到你。”
此話實在敷衍,縱使陳硯並未過多與京城衙門打交道,也知道自己被為難了。
早聽聞地方官員來京辦事,想要進衙門都不易,縱使進了也需求爺爺告奶奶,陪著小心才能將事辦成,今日才發覺此言實在不假。
第722章 拜訪1
陳硯道:“我乃松奉知府陳硯,受皇命歸京述職。”
那山羊鬍子一身青色官服,氣勢卻比緋色官服的陳硯更甚:“莫說一個知府,就算布政使來我吏部衙門,照樣排隊!”
話已至此,陳硯自是不再糾纏,轉身離開吏部。
出吏部衙門時,門口還有不少身著青色官服的官員正站在外面等著,想來也是入京辦事的地方官員。
他陳硯能入衙門,大抵靠的是身上的緋色官服。
不過他陳硯已來了吏部,剩下的就是吏部的事,與他無關了。
馬車直接去了松奉糖鋪子,拿走不少白糖後,就挨家挨戶拜訪。
首輔焦志行乃是陳硯座師,陳硯既回了京,必要去拜訪,以全師生之情。
青天白日的,首輔大人自是不在家,招待他的乃是賦閒在家的柯同光。
面對陳硯,柯同光神情不甚好看,隨意招呼陳硯坐下後,就捧著茶盞喝茶,並不與陳硯說話。
陳硯自認與柯同光有同科之情,十分關心地問道:“聽聞柯兄遠洋歸來時遇上了海寇?”
柯同光神情一窒,勉強應道:“回航時確遇到倭寇圍攻。”
“倭寇實在猖狂,竟連朝廷的水師都敢搶!”陳硯憤然:“船艦利炮,豈是他倭寇所能抵擋?”
柯同光的神情越發難看,心中氣惱道:你陳硯打了幾回倭寇,就能肆意羞辱他人嗎?
他氣憤之下猛然站起身:“我還有事要忙,怕是招待不了陳兄了。”
陳硯絲毫沒有被趕走的惱恨,起身對柯同光拱手:“在下不便打攪,往後再來拜訪首輔大人。”
待他轉身離去,柯同光卻是怒火翻湧,終忍不住抓起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如此動聽的聲音陳硯自是未聽到,從首輔大人家中離開後,他就往另外幾個閣老家都送了兩斤白糖。
從松奉離任,總要帶松奉特產給各個官員家中送上一送。
閣老們瞧不瞧得上不要緊,他心意到了就行。
待四人都跑完,天色已不早,陳硯先回去歇著,翌日一早就往部堂級的高官家中跑,雖都未見到人,兩斤白糖還是送到了的。
當天傍晚回到槐林衚衕,在門口就瞧見了一輛馬車,待回家一看,原是周既白來了。
盧氏三人格外高興,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
熱熱鬧鬧將飯吃完,周既白陪著盧氏等人又聊了一個多時辰,盧氏等人終於困了,各自回屋子睡下,只留兄弟二人。
一瞧見陳硯,周既白就忍不住問道:“聽說你這幾天拎著兩斤白糖滿京城拜訪那些官員?”
陳硯頷首:“我既從松奉回來,總要往各家走上一走,好叫他們知道我陳硯回京了。往後不知會被安排到哪個衙門,各個都拜訪到總沒錯。”
他今日只拜訪了三位部堂級的高官,明日還得繼續努力。
“就靠你那兩斤白糖?”
周既白忍不住問道。
陳硯雙手抬起,將袖子往後甩去,雙手放在膝蓋上,正色道:“我陳硯兩袖清風,自是拿不出什麼貴重禮物。這白糖是松奉特產,遠銷海外,送給諸位大人嘗一嘗,也是我的心意。”
“聽聞好幾家你連門都未進?”
“讓不讓我進,是他們的態度,我去各家拜訪,就是我的態度。”
陳硯話鋒一轉:“你今夜過來,就不怕被人發覺?”
周既白道:“縱使不與你來往,總要見見阿奶和爹孃,他們養我六年,來京城了我還不上門看看,豈不是忘恩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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