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倭寇嗤笑一聲:“我已給劉茂山下毒,縱使沒那一箭,五日內他也會肚穿腸爛而死。以他多疑的性子,臨死前必會懷疑身邊所有人,將眾人盡數屠殺。那一箭射死劉茂山,反倒讓他死得太痛快,且來不及處理身邊人,還需我再動手,陳大人就莫想用恩情裹挾我了。”
被譏諷的陳硯並不惱,反道:“你既辦了件如此大好事,總要留下姓名,以便本官將你記入府志,供眾人傳頌。”
倭寇遲疑片刻,終還是道:“我上島後,倭寇給我取名正清,我原名蔡滿福”
“既取名滿福,足見你爹孃的愛子之心。”
陳硯感嘆道。
倭寇神情怔忪。
他已經二十多年沒聽到他人喚他“滿福”,一時心緒繁雜。
“可這世間哪有滿福?能小滿已是福緣深厚,此名你留不住,就只能被迫改叫正清。”
陳硯搖搖頭,語氣極惋惜:“你那另外兩名好友,如今又在何處?”
“死了。”
蔡滿福神色又恢復了以往的漠然:“我等上島後就不再往來,一人未隱藏好被殺;另一人被取名重秀,與我一同被劉茂山收為義子。”
“重秀也被你毒死了?”
陳硯追問。
蔡滿福苦澀一笑,道:“我們二人雖名為劉茂山的義子,實際就是打手,需得互相監視。劉茂山狡詐,想要殺他談何容易?重秀以命相博,刺殺劉茂山。劉茂山殺死他後,心神會有一瞬間的鬆懈,我就趁此時機下毒,讓劉茂山疑心身邊所有人,借他之手將所有人都殺了。”
陳硯:“既是同村同族的發小,你怎忍心眼睜睜看著重秀身死?”
蔡滿福苦澀的笑容中帶上了一絲釋然:“我等活著就是為了報仇,他死我亦要死,誰先走誰後走罷了,有何不捨?”
他再次看向陳硯:“大人何不成全我,莫要叫他在黃泉路上等太久。”
轉頭,目光落在拿走他蠟丸的護衛身上:“八大家既已給了大人諸多好處,大人也該兌現承諾,那勞什子的張閣老已在島外了。”
話音落下,門外有人敲門,聲音有幾分急躁:“硯老爺,城門傳來訊息,張閣老領著不少官員一同過來了,要求見您。”
一眾護衛都看向陳硯。
蔡滿福笑著道:“大人時間緊迫,還是將蠟丸給我,我一死,大人、八大家一應困境都可解了。”
“你有勇有郑艟瓦@般身死了,實在可惜。本官素來愛才,捨不得如你這等英勇之輩悄然而死。”
第686章 死志3
蔡滿福一愣,見陳硯神情不似作假,他仰頭大笑:“我雖沒當過官,倒也知道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道理,這位大人雖厲害,然官職太低了,護不住我。”
不待陳硯開口,蔡滿福便道:“重秀原名蔡守田,還望大人能為他也正名。”
“那些官的船已經靠在碼頭了,需得硯老爺親自去迎才肯登島。”
門外的護衛又催促起來。
陳硯恨恨道:“本官在審犯人,他們願意等,那就等著罷!”
護衛們已許久沒見陳硯這般發怒,紛紛噤聲,就連門外也沒了動靜。
陳硯轉身坐到蔡滿福對面,雙眼緊緊盯著他:“劉茂山與你有仇,你殺死劉茂山就是,為何還要幫八大家了卻後顧之憂?”
蔡滿福閉口不言。
陳硯讓護衛們都出去,待屋子裡只他們二人,陳硯再次開口:“現在你該可以說了吧?”
蔡滿福終於開口:“彼時我才五歲,是徐家幫我安葬全村,又安排島上內應送我等上島,於我等有恩,我自是要報恩。”
“那些護衛與你一同長大,或許也是如你這般和劉茂山有仇,你都殺了,就不怕傷及無辜?”
陳硯眸光凝聚,不放過蔡滿福臉上任何神情變化。
蔡滿福聽得發笑:“劉茂山的義子,哪個不是手上沾滿血,又怎會有無辜之人?”
他雙手輕握,自嘲道:“我和守田手上的人命也不少,如今我該報的仇已報了,該報的恩也報了,大人殺了我可算大功一件,實在不必可惜。”
陳硯上半身往後,靠在桌子上,靜靜打量著眼前的人。
“八大家與劉茂山勾結,殘害沿海百姓,罪行滔天。本官眼裡一向容不得沙子,你若能幫本官指認八大家的罪行,本官可保你一命。”
蔡滿福與陳硯對視一眼,旋即“哈哈”大笑:“莫說大人保不了我的命,就算大人能保得了,我也不會為了自己一條命對徐家恩將仇報,大人不必多言。”
“本官雖只是一府之尊,然本官在京城也有不少交好的官員。”陳硯神情高深莫測:“你既為海寇,該知曉這松奉此前是何等混亂之地,官員又被殘害了多少,可八大家不敢殘害本官,你就該知道本官有何等背景,保你一命又有何難?”
蔡滿福既在劉茂山身邊,自是知曉松奉的情況。
當初松奉還有不少官員是死在劉茂山手裡的,可這位大人來後,八大家卻給劉茂山傳令,不可在松奉附近出沒。
乃至後來,他們的船隊被松奉大敗,八大家依舊要劉茂山隱忍,萬萬不可鬧事。
莫不是真如他所言,他背景已強大到連八大家都不敢惹了?
蔡滿福眼中目光幾閃,最終還是搖搖頭:“我雖為倭寇,基本的道義還是有的。徐家對我有恩,我就要報此恩。劉茂山之事絕不會從我嘴裡透出,大人既要為民除害,就看你自己能從其他人嘴裡探聽多少,又能找到多少證據了。”
陳硯嘆息著搖頭:“守小節而失大忠,八大家與劉茂山勾結,劉茂山屠你全村,八大家也脫不了干係,你幫他們,豈不是未報完仇?何況八大家魚肉寧淮百姓,你卻要保他們,實與倀鬼無異。若你能活下來,八大家要你去殺百姓,你為了報恩是不是也要去殺?如此一來,你與劉茂山何異?”
提到劉茂山,蔡滿福情緒激動起來:“我與劉茂山那畜生怎會相同?這次我幫八大家清理了劉茂山身邊的人,就已經跟他們兩不相欠了,還要報什麼恩?
你們這些當官的,收稅時一個個不得了,我們被屠殺時卻見不著人,這會兒就一口一個大忠,你們忠誰?忠的是皇帝老兒!我們這些百姓是死是活,你們誰會管?”
一通咒罵下來,蔡滿福只覺渾身舒暢。
就算劉茂山死時,他都只有一瞬的報復的快感,之後就是平靜地等著其餘人一個個死去。
可是此刻,在面對陳硯這個官開口閉口大忠小節,他心中那些對官府的怨恨,對官員的怨恨與失望徹底爆發。
他們老百姓交稅養了那麼多官,卻護不住他們這些平頭百姓,讓一夥倭寇給屠了一個又一個村。
既然護不住他們,他們為何還要給這些人交稅?
怒火被勾起來,蔡滿福也就豁出去了,對著陳硯這個狗官就是一通咒罵,毫不停歇。
那聲音已近乎咆哮,又罵得髒,就連守在外面的護衛們都聽不下去。
他們有人忍不住道:“往常都是硯老爺罵別人,這會兒怎麼被人這麼罵也不還嘴?”
另一人回道:“那倭寇一刻不停,硯老爺也得插得進嘴。”
其他人聽著那些根本不停歇的汙言穢語,只覺硯老爺是遇著剋星了。
那些官員吵得再熱鬧,都要有來有回地爭論,更多的是比才學,比口條。
可這名倭寇根本不與硯老爺講道理,他只罵人,無休止地罵人,聲音又大,讓硯老爺根本沒法講理,更沒法反駁。
這就是秀才遇到兵了。
不過護衛們越聽越惱火,恨不能衝進去狠狠將那人收拾一頓。
可硯老爺不開口,他們就只能待在屋子外頭。
要是族裡那些婆子媳婦們在這兒,必要把那倭寇罵成孫子,哪兒還有他囂張的份兒!
眾人正憤憤不平之際,一名護衛一路狂奔進來,氣喘吁吁呼喊:“快……讓!”
護衛們立時將門露出來,那名護衛衝到門口,連門都沒來得及敲就大喘氣地開口:“硯老……爺……張閣老……登島了……坐上馬車……朝著市舶司來了……”
屋子裡蔡滿福的聲音太大,陳硯聽不清,便推門出來。
待聽完稟告,他的臉色已凝重起來。
張閣老竟不是派人來打頭陣,而是親自來了,看來對俘虜的倭寇勢在必得。
既然張閣老來了,他就要在此之前將蔡滿福處理了,否則八大家的田地他絕得不到。
陳硯再次回到屋子裡,將門一關,卻見蔡滿福已是雙眼赤紅,整個人大口喘氣,顯然是恨透了大梁的官員。
既不願招八大家與劉茂山勾連之事,又殘害了不少沿海百姓,且在劉茂山身邊多年,還對大梁的官員如此痛恨,整個大梁就沒了他的容身之地。
第687章 死志4
陳硯走到他面前:“罵夠了嗎?”
蔡滿福胸口起起伏伏,卻未再開口。
陳硯慢慢在他面前踱步,道:“你心中清楚,本官並非你口中那隻知貪圖享樂,不管百姓死活的官員。真正不拿寧淮百姓當回事的,其實是你執意要報恩之人。”
“你們當官的上下勾結,都是一樣的。”
陳硯語氣極平靜:“人的能力與好壞無關,好人既能透過科舉入朝為官,壞人也就能透過科舉入朝為官。本官自上任松奉以來,竭心盡力,讓百姓骨肉團聚,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且上奏朝廷,請朝廷派兵剿滅倭寇,本官算不算一心為民的好官?”
蔡滿福低頭不語。
陳硯也不需他回話,繼續踱步:“可本官再為民著想,也只是一府小官,八大家再朝中的官員多的是比本官官階大的,本官又如何鬥得過?唯有與你這等知情者聯手,再聯合其他好官,才能一舉扳倒他們這個龐大的利益集團,可惜你不願。”
陳硯繼續道:“你既要報恩,八大家依舊佔據高官的位置,魚肉整個大梁的百姓。”
回頭,犀利的目光對上蔡滿福的赤紅的雙眼,手指著蔡滿福,怒道:“恰是你這等助紂為虐的人太多,才讓那些貪官、奸官屹立不倒,越爬越高,壓得我們這等想要為民做主的好官出不了頭,最該罵的是你自己!”
蔡滿福下意識想要反駁,卻又不知從何處駁斥,只能道:“官字兩個口,我說不過你們這些當官的。”
“八大家在京中就有兩名官員入了內閣,內閣就已是權力的中樞,隨意頒佈一個政令,就能令整個大梁的百姓受影響,你包庇他們,就是助他們殘害天下百姓,你就是大梁的罪人!”
陳硯一個轉身,兩步衝到蔡滿福面前,雙眼死死盯著他,一向收斂的官威在此刻盡數朝著蔡滿福壓去。
蔡滿福錯愕地與陳硯對視,卻被其氣勢壓得心頭髮顫。
不等他回過神,陳硯已探頭過來,四目已離得極近:“你對得起你失去的至親,對得起你死去的族人嗎?”
蔡滿福心頭顫抖,額頭的汗仿若凝結成一個個水珠,旋即匯聚在一起,順著面部輪廓淌下。
陳硯緩緩站直身子,居高臨下:“你們二人的名字登上府志後,若讓人知道你今日為八大家做的一切,你們二人是被人傳頌千年,還是被人罵萬年?八大家幫你安葬的親人、族人的墳墓會否安穩?”
蔡滿福腦海中浮現的,除了自己祖宗十八代被罵外,就是祖墳被人刨了的場景。
他慌亂了。
可想到自己對徐知的承諾,他一顆心就像被放在油鍋裡煎炸。
良久後,他再次開口,已做了決定:“八大家對我有恩,我就必須報答。我就要死了,這條命就當給大梁百姓賠罪。”
陳硯氣勢一收,反倒為蔡滿福鼓掌:“好,如此便可全了你的忠義仁孝,你大可死了一了百了,然這天下百姓依舊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受盡苦難,卻不知如何解脫。”
蔡滿福神情痛苦:“大人何必要逼我?我只有這條命可賠了!”
“既已決心把命賠給大梁百姓,又何須一死?”
陳硯腳步一轉,走到其身後,在蔡滿福懵逼中解開繩結,將其放開後就走到掛著一幅“萬國堪輿圖”的畫,招手讓蔡滿福過來。
蔡滿福轉動著手腕,遲疑地走過去,就見陳大人用手指在地圖上畫起來:“西方早已開啟大航海時代,英吉利、弗朗機等各國官方都扶持海寇,爭奪航線、殖民地……”
蔡滿福越聽越懵,便不自覺看向雙眼冒光的陳大人。
“這與我等有何關係?”
“我大梁因禁海,並未參與其中。可從今往後就是海上霸權,誰掌握海上的話語權,往後幾百年誰就是強國,我大梁既已落後,就要迅速追趕上去。”
陳硯目光落在蔡滿福身上:“本官要你為我大梁百姓,去海上爭奪話語權!”
蔡滿福雙眼越瞪越大,兩隻耳朵旁邊彷彿有上百隻蒼蠅在“嗡嗡”響,他忍不住提醒陳硯:“大人,我就要死了。”
“你在本官手裡,是生是死,本官說了算。”
陳硯眸光在他身上掃視一番後,道:“你有勇有郑秒[忍,心性堅定不畏死,此事交給你,本官極放心。”
蔡滿福有些恍惚,剛剛陳大人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莫不是剛剛一直都在試探他?
下一刻,就聽陳硯道:“你為了報八大家的恩,誓死不揭露他們與劉茂山勾結之事,足見你知恩圖報。如此一來,你有負大梁百姓,就只能窮極一生來還。你這條命又是本官救的,這海上掠奪之路,就是你的恕罪報恩之路。”
既已開海,自是要開啟海上霸權之路。
如今貿易島已徹底咿D起來,松奉藉此可賺大量銀子,就需向外拓展,去換取大量如礦石等資源。
此前他就在考慮何人擔此重任。
趙驅有野性,有拼勁,加上紅夫人的致裕蚱薅藢嵲谑菢O佳的人選。
可二人的孩子尚在襁褓,實在不適宜在海里長期漂泊,過那刀口舔血的日子。
將趙驅留在貿易島,於他於貿易島都有利。
剩下的就是鄭凱、王炳、何安福三人。
鄭凱性子暴躁,王炳過於謹慎,二人都缺了幾分致浴�
何安福比二人多懂些人情世故,會拍馬逢迎,這樣的人送進官場更合適,反倒不適合當海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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