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388章

作者:江河大爷

  “簡直滿身銅臭之氣,實在有辱斯文!”

  “如此行徑,與奸商何異?”

  公堂上四處都是官員們的議論聲,一個個一口一個大義,仿若要將陳硯給壓垮。

  張毅恆旁邊一個身穿緋色官服的花白鬍須的男子壓低聲音道:“此間怕是要有番混亂了。”

  張毅恆輕笑道:“既是來此議事,自是要讓諸位同僚多抒發己見,如此方才能議出章程來。”

  眸光不經意地掃向陳硯,嘴角笑意不減。

  這位陳三元依舊銳利,只是今日若不謹言慎行,官聲怕是要受損了。

  他心念一起,便笑著移開目光,端起茶盞品了一口。

  茶葉雖不錯,然年份太短,還殘留了一股酸澀,實在上不得檯面。

  張毅恆眉頭微皺,這茶盞便被其放回桌案之上,不願再端起。

  察覺有道若有似無的目光在窺探他,張毅恆抬頭朝著那方向看去,就見陳硯正鐵青著臉對上一眾指責他的官員,並未看向這邊。

  張毅恆頓了下,便好整以暇看著那些官員爭吵。

  陳硯的眼角餘光瞥見張毅恆置身事外,心中暗道此人實在難纏。

  不過是將所有官員都聚集於此,不需再做什麼,就能讓其他官員向他陳硯施壓。

  殺人不見血,著實比焦志行強,難怪能用著焦志行的人,拿著戶部的銀子,來為自己辦差事。

  最妙之處,就是選了逯蓠v紮。

  一來逯蓍_海後,比沿海許多府城都富裕,在此地籌措軍餉、糧食、藥材等更便利。

  二來,張潤傑乃是劉守仁的學生,雙方雖有隔閡,終究還是有師生這層關係在,他張毅恆來此駐紮,與張潤傑之間再走近些,就可輕易引起劉守仁的猜忌,徹底放棄逯葸@個開海口。

  三來,因開海一事,張潤傑與他陳硯矛盾重重。眾人來逯葑h事,就是他陳硯來到張潤傑的地盤,張潤傑必會與他陳硯針鋒相對。

  由張潤傑提出貿易島的富足,今兒帶動一眾官員對他陳硯施壓,逼迫他陳硯用貿易島來給此次大軍後勤供給,如此一來,既可抽空貿易島,打壓松奉,又能幫他張潤傑賺政績。

  貿易島才起勢,底蘊不足,想要以一島養六萬將士,此戰必定讓貿易島元氣大傷,到時候他陳硯再想阻攔晉商上島,怕是就難了。

  如此一石五鳥之計,卻只需選定逯莓敶筌姷鸟v紮地,其餘自有他人動手,而他張閣老置身事外,縱使他陳硯奮起反抗,也無法傷到這位張閣老分毫。

  不愧是大梁朝最年輕的閣老。

  也難怪晉商為了將他扶上去,可以不顧一切。

  陳硯想透這些,渾身都陷入一種亢奮之中。

  自徐鴻漸去西北之後,陳硯再未有這種情緒。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上首那位張閣老,正好對上張毅恆的目光。他嘴角勾起,眼中隱隱有火光在跳躍。

  張毅恆明顯有一瞬的怔愣,在他再想探究時,陳硯已移開視線,在一陣嘈雜聲中高聲道:“將士的火炮、糧食、衣物、藥材,哪樣不要銀子?百姓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又有哪處離得開銀子?你等身為朝廷官員,開口閉口便有辱斯文,卻不管民生,既如此,何不乾脆脫了官服,去做你們的學問去?”

  眾官員已是怒不可遏。

  當即再有人站起身,指著陳硯道:“滿身銅臭,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實乃市井小民行徑!”

  若換成其他官員,被比作市井小民必要氣得發抖。

  可惜他碰上的是陳硯,陳硯冷笑道:“本官自是比不得這位大人滿腹經綸,這位大人既如此清高,就將家產盡數捐出,以資將士們打仗,相信大人必被天下人交相稱讚。”

  那官員被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陳硯“你你你”了半晌,便是腿一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那官員乃是同進士出身,與陳硯這個天下聞名的三元公相比,出身上就被壓了。

  如此情形下,卻被陳三元說是“滿腹經綸”,這哪裡是讚賞,分明是辱罵!

  何況陳硯一口一個清高,便將他架起來了,他想要再如之前那般居高臨下指責陳硯,就要被陳硯打他家產的主意。

  他為官多年才攢下的家產,怎可平白無故捐出來?

  真要是捐了,一大家子吃什麼喝什麼?

  全家供他考科舉,可不是為了同他一起喝西北風的。

  如此自是敗下陣來,只是臉上掛不住,就只能裝作怒極,等著其他人去圍攻陳硯。

  陳硯氣勢正盛,此時目光便掃向其他指責他的官員:“你等誰視金錢如糞土,便將銀子都捐出來抗倭,將士們都等著你等身先士卒,為天下做出表率!”

  那些吵吵嚷嚷的官員凡是被陳硯盯上,必定偃旗息鼓。

第649章 議事4

  公堂恢復平靜,陳硯並未就此放過他們,而是乘勝追擊:“本官還以為諸位視金錢如糞土,不肯沾染分毫銅臭,原來不過是慷他人之慨,自己卻是死死捂著錢袋子,清高終究當不了飯吃。”

  此話實在讓公堂上的官員們下不了臺,一個個對陳硯怒目而視,期盼有人能站起身,與這陳硯好生辯駁一番。

  可惜,眾人都是這般想法,卻無人再起身。

  就連張潤傑,此時也只憤恨地盯著陳硯。

  這等仇視的眼神陳硯看多了,並不在意。

  當初他將大半個朝堂的官員都得罪,如今還能怕這一屋子的地方官?

  張毅恆想要利用這些官員來逼迫他,怕是小瞧了他陳硯。

  此時那些紛紛起身的官員已盡數坐下,只餘陳硯一人站著。

  陳硯朝著張毅恆拱手,朗聲道:“貿易島此前才遭受倭寇襲擊,炮船、碼頭等都被炸燬,需花大量銀子修建,否則西洋商船連存放之處都沒有,貿易島便無法正常貿易,還請閣老體諒。”

  張毅恆驚詫:“倭寇何時襲擊了貿易島?死傷如何?”

  陳硯道:半個月前,倭寇半夜襲擊貿易島,我貿易島被擊沉十四艘炮船,死一百九十七人,傷三百四十一人。”

  此話一出,公堂上再次一片譁然。

  那些被陳硯辨倒的官員再次群情洶洶,此時終於又找到攻訐陳硯的由頭,紛紛出口討伐陳硯隱瞞戰事。

  就連張毅恆也神情沉重:“死傷如此慘重,怎的毫無訊息傳出?”

  陳硯應道:“下官已上奏疏,向朝堂稟告此事,至於諸位大人為何不知我貿易島有此大戰,下官就不得而知了。”

  一眾寧淮官員臉色當即就不好看了。

  最近眾人都忙著迎接張閣老,唯恐慢待了這位內閣最年輕的閣老,其餘事情一律壓下,哪裡知道貿易島發生瞭如此大戰?

  更何況,他們之前也盯著貿易島,後來被陳硯整了幾次後,就不敢再親臨了。

  加之前往貿易島需坐船,進出不僅要在松奉登記,上了島還得登記,想要隱藏十分不便,且島上的貿易如火如荼,他們雖安插了一些人進去,那些人忙著掙錢,心思並不在探聽訊息上,他們這些官員也從中撈了不少,漸漸的就只關心到手的銀子。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的。

  主要還是陳硯早早就將人盡數撤離,寧淮的官員雖知道有敵襲,卻對實際戰況一無所知。

  陳硯既已上疏,就算不得隱瞞戰事。

  可他們這些寧淮的官員都不知此事,就是他們的失職。

  張毅恆又問:“敵方傷亡如何?”

  今日屢屢吃癟的一眾官員立刻打起精神,等陳硯說出戰況後立刻群起而攻之。

  陳硯應道:“倭船被燒沉四十六艘,被俘三十九艘,死七百三十三人,被俘虜者兩千兩百五十六人。”

  此話一出,公堂上立刻有人質疑:“你竟敢虛報戰功!”

  陳硯轉頭一看,就見張潤傑雙眼如同兩盞燈唬麖埬槺M是難掩的興奮。

  其他官員或憤怒或鄙夷,一些剛剛被陳硯痛罵的官員此時的神情與張潤傑一般無二,顯然都認定他在誇大戰功。

  陳硯並無絲毫怯懦:“此乃本官戰績,本官並未虛報。”

  “還在狡辯,我大梁沿海屢次與倭寇交手,敗多勝少,即便是大勝,也從無如此恐怖的戰績,你縱使想要冒功,傷亡比重也該編造得合理些,如今日這般誇張,豈不是當我等都是傻子?”

  張潤傑仿若一個全副武裝的將士,此刻對著陳硯全力進攻,勢要當眾將陳硯踩於腳下。

  其餘官員連聲贊同。

  他們都是沿海官員,自是知曉那些倭寇是何等的難纏。

  倭寇多是倭國浪人,走投無路之下來大梁沿海劫掠,多有武藝傍身,來去極快,絕不是輕易就能打敗。

  莫說陳硯這般大勝,就是能打個平手也是難得。

  否則,前朝的戚繼光不會有赫赫威名。

  陳硯此等戰績若為真,豈不是他們沿海所有官員都是吃乾飯的?

  是以,眾人認定陳硯誇大戰功。

  又因陳硯今日對他們多有得罪,他們便也顧不得什麼官場上互相給臉面,直接就拆穿陳硯,勢要將陳硯給打壓下去。

  陳硯面露譏誚:“你張潤傑辦不到,難道大梁就無人能辦到?既知自己無能,便趕緊辭官歸鄉,莫要阻礙能者上位。”

  被指著鼻子罵,張潤傑如何能忍,怒極之下連聲說好:“本官倒要看看,待你被揭穿那一日,你還能不能如今日這般猖狂!”

  既如此大膽,必要承受大禍!

  想到陳硯因此受到重責,張潤傑已覺十分痛快。

  就連張毅恆都微微蹙起眉頭,看向陳硯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懷疑。

  以他對陳硯的瞭解,其斷然不會做冒功這等蠢事。

  可此戰績實在離譜,縱使他極看重陳硯,也不敢相信這等戰績。

  “本官已將俘虜的倭寇,連同被斬殺的倭寇的頭顱與奏書一同送往京城。”陳硯頓了下,目光正對上張毅恆:“算算日子,應該已經離開寧淮了。”

  “這!”

  眾人相互對視,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陳硯竟連頭顱一塊兒送往京城,那就做不得假,難道此戰績是真的?

  如此一想,眾人臉上盡是驚駭之色。

  張毅恆怔愣一瞬後,眼中更是閃過一抹愕然。

  陳硯行如此怪異之舉,莫不是早料到會有人質疑他乃是冒功?

  再看陳硯時,張毅恆的眼中已多了幾分忌憚。

  整個公堂一片死寂,再沒人開口。

  陳硯卻不願在此白費工夫,松奉乃至貿易島事務繁雜,他可沒多少空閒與這些人耗著。

  他再開口,又打破沉默。

  “貿易島此次損失慘重,不少西洋商人停靠在附近的貨船受到波及,船貨兩失,貿易島都需賠償安頓,以正聲譽,花費巨大,本官靠著此前的積攢,勉強可不向朝廷要銀子,再無力拿出大把的銀子來供那些將士。”

第650章 議事5

  如此當眾拒絕給銀子,已是公然落了張閣老的臉面。

  只是這一次沒人再如此前那般指著陳硯的鼻子罵,畢竟他們還震驚於陳硯的戰績,實在無暇他顧。

  張毅恆笑容中多了幾分無奈:“松奉最是富足,陳大人既帶頭拒絕籌備糧餉,其他州府怕是更難拿得出銀子來。”

  語氣並不強硬,卻已經將籌不夠軍餉的責任都推到了陳硯身上。

  松奉最是富足,若完全不掏銀子,無論是什麼由頭都站不住腳。

  此次抗倭乃是閣老親率大軍前來,可見此仗是何等緊要。

  一旦抗倭失敗,頭一個要擔責的不是張閣老,而是這位一毛不拔的松奉知府。

  以往都是陳硯給他人扣帽子,今日倒是輪到張閣老給他陳硯扣帽子,倒是稀奇。

  “下官身為松奉知府,深知倭寇危害極大,必要鼎力相助。貿易島剛剛遭受重創,需時間銀錢休養,松奉府衙卻可拿出五千兩,用以支援大軍。”

  陳硯費盡心思,才讓朝廷抗倭,怎麼可能真因後勤就讓此次抗倭胎死腹中?

  可張毅恆他們想要藉此戰將貿易島壓榨一空,陳硯是萬萬不會如他們所願的,也就有剛剛那一番爭論。

  而松奉作為一個府,自是要鼎力相助,與其他府州相比,松奉的五千兩已是一筆鉅款,足以見得他陳硯對抗倭的大力支援。

  誰再說他松奉給的不夠,就先拿出五千兩甚至更多銀子,再來開口。

  顯然陳硯此舉不合張閣老的心意,張閣老不再開口。

  不少官員私下議論紛紛,卻無法在此時站出來替張閣老衝鋒陷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