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367章

作者:江河大爷

  “看來黃老爺已知道自己成了黃家的棄子。”

  陳硯輕笑一聲,聲音裡帶了幾分刺痛黃明的譏諷。

  黃明怒道:“你害死我爹,我本就與你不共戴天,沒殺死你,我償命就是,你什麼訊息都別想從我嘴裡得到!”

  “你爹是自作自受,本官不過是依照大梁律法抓他。”

  陳硯冷笑一聲:“你落到今日的下場,也是你罪有應得。”

  黃明雙眼猛然睜大,整個人就要往陳硯面前撲去,卻被一旁盯著的陳茂一腳踹翻在地。

  背後一股劇痛襲來,黃明剛要掙扎,一隻腳已踩在他的胸口。

  強烈的恥辱感湧上心頭,讓他憤怒想要掙扎,可胸口那隻腳就像鐵鑄的般紋絲不動。

  黃明怒而大罵:“陳硯你也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狗官,有膽子就去殺王家的人,去殺劉家的人!你只敢對付我們父子,挑軟柿子捏!”

  明面上陳硯是跟八大家鬥來鬥去,可死的只有他爹,只有他,王家沒有死人,劉家沒有死人,就連其他家也都沒死人。

  他不服!

  陳硯緩步走到他面前蹲下,依舊是居高臨下:“既知自己勢力不如王劉二家,就該如其他幾家一般縮在後面以求自保,你竟不自量力衝到了王劉二家前面,實在愚蠢。”

  黃明怒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第611章 鎖鏈3

  陳硯笑容中的譏諷之意越發明顯:“你爹會死,是他倒黴,被本官抓住了,且他成了八大家的棄子。你落到今日的下場,就是你不自量力。”

  黃明的額頭青筋突起,整個人都處於狂躁的狀態。

  陳硯眼中卻多了一絲憐憫:“你縱使真的殺了本官,得最大利的依舊是王、劉、徐這上三家,八大家高興就保你一命,不高興,你與今日的下場也無甚區別。到現在還沒明白嗎,你只是過河的卒子,卻把自己當成車了。”

  黃明瞳孔猛縮,憤怒中多了些不甘與恍然。

  想到下午見到的家人,又想到他們這些日子所遭遇的種種,黃明又添了幾分茫然。

  黃氏一族有至少兩成的財富是他爹掙來的,他從小跟在他爹身邊學著做生意,為何他出事後,黃氏一族能如此絕情?

  就算他犯了死罪,黃氏一族為了自保與他撇清關係,為何還要如此欺負他的親眷兄弟?

  縱使不念他與他爹的功勞,總該念念他們父子的苦勞。

  好歹他與他爹都是為了族裡勞心勞力,到最後連命都丟了。

  自黃奇志被抓,黃明憑著出色的經商能力接了他爹的班後,黃明就成了家裡的頂樑柱。

  他這些日子被抓進牢裡,眼看王凝之和劉洋浦所受種種優待,後來更是陸續被救出,而黃氏一族沒有一人露過面,他就心生寒意。

  而他的家人們這些日子受了許多欺壓,一見到他這個當家人,在他詢問之下再忍不住放聲痛哭。

  孩子被族裡孩子圍毆,他女兒竟險些被掐死,兒子渾身也到處是傷。

  他大哥腿被打斷,三弟的右手也廢了,兩個兄弟都成了廢人。

  他娘氣急攻心,一病不起,瞧見他後更是險些哭死過去。

  再看一屋子柔弱的女眷,將來下場更是難以想象。

  他如今還活著,家人就已是這般被族裡欺壓,一旦他死了,他們豈不是要被族裡剝皮拆骨,吃得渣都不剩?

  族裡就這麼迫不及待想吞掉他的家產嗎?

  都已經等不到他死了……

  這些日子積壓的不滿、恐懼、不甘,因家人的到來而推上頂峰。

  再被陳硯如此點破,他忍不住大聲咆哮:“我是黃家的主事,生意都歸我管,我可以為黃家賺來源源不斷的銀子!族裡沒人比得上我!”

  他從小就跟著爹學算盤,所有賬目他都能理清楚,下頭的人在他面前根本不敢做假賬。

  族長還誇過他,說他比他爹更有經商的頭腦。

  只要給他時間,他定能讓黃家的家產更上一層樓。

  光是他和他爹從族裡的分紅,就夠他家人十代都花不完。

  族老們見到他,從來都是誇他,怎會輕易放棄他?

  見他情緒如此激動,陳茂臉色一變,踩著黃明胸口的右腳更用力,黃明一張臉瞬間變得通紅。

  可黃明仿若未察覺,只對著陳硯咆哮。

  陳茂正要繼續,陳硯抬手製止。

  越是如此大喊大叫,越證明他心防被擊潰了。

  陳硯站起身,靜靜聽著黃明的咆哮。

  果然吃飽了有力氣,這黃明竟足足咆哮了一炷香才大口喘著氣,瞪著陳硯的雙眼裡依舊全是憤怒。

  陳硯轉身回去倒了杯酒,再回到黃明身邊,示意陳茂拿開腳,再將酒遞到黃明面前。

  “喝一杯如何?”

  黃明怒極之下,抬手就打翻陳硯的酒。

  如此舉動讓陳茂大怒,朝著黃明衝過去幾步,要再次動手,卻再次被陳硯阻止。

  陳硯將空杯子放到地上,轉身坐回几案上,倒了杯酒自己喝了口,將杯子放下後才道:“這世間從來都不是誰更努力,就能獲得更多回報,也並非誰對他人做了多少,他人就會報答。”

  他再次撩起眼皮看向坐起身,依舊不服氣的黃明,又道:“你與你爹能為黃族掙錢時,自是會享受族內最好的資源。一旦你們父子身死,你們家的田產、房產、鋪子、金銀等就是他人眼裡的一塊肥肉。當這塊肥肉由一群婦人和孩童抱著時,會有多少人垂涎?”

  為了保住這些財富,黃明那兩個兄弟已經殘了。

  一旦黃明徹底身死,那兩個兄弟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到那時,家裡的女子和孩童又怎能擋住一群豺狼虎豹?

  陳硯幾句話就將黃明心底深處的擔憂與恐懼勾了出來,讓他呆住。

  “同樣面臨身死之局,你爹以甘蔗地作為代價,讓本官給你們這一脈留一條生路,而你卻只知在此自怨自艾,你比你爹差遠了。”

  黃明眼珠子動了動,語氣帶了一絲不確定:“甘蔗地不是你搶的?”

  陳硯對上黃明的雙眼:“你爹用甘蔗林換本官一個承諾,若你們家有朝一日流落街頭,本官會給你們一脈五千兩,讓你們一脈不至於走投無路。”

  黃明想到他爹那封讓他們交出甘蔗地的信,整個人都有些僵。

  他爹是陳硯害死的,為何會跟陳硯有這等交易?

  就不怕陳硯翻臉不認賬嗎?

  “若你沒成黃家的主事,你應該也會與你兩個兄弟一樣被廢,再被黃氏一族逼著走到絕路。到那時,本官接濟你等五千兩,足夠你們一脈生活。可惜,你記恨本官,要為父報仇,終於落到這等結局。”

  陳硯語氣極平淡:“若你兒女有幸在黃家活下來,甚至與你一般成為黃家的主事,或許以後依舊會走你的老路,來找本官報仇。”

  說到此處,陳硯輕笑一聲,聲音中帶了幾分寒氣:“到那時,本官必讓你們祖孫三代在地府團聚!”

  黃明心底生出一股寒氣。

  “他們太小了,應該是活不到那時候。”

  陳硯幽幽一聲,就讓黃明渾身顫抖。

  若沒聽到家人們的哭訴,陳硯來與他說這番話,他必然是不信的。

  此刻……

  黃明心底的怒火盡數化為恐懼,不再開口。

  陳硯道:“喝完這杯酒,本官就會離開。”

  黃明眼睜睜看著陳硯再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後,將酒杯放下。

  因菜都潑到地上,陳硯沒法吃菜下酒,只能再次端起酒杯,小口小口地抿著,完全沒有停歇之意。

  杯中的酒並不多,沒一會兒就喝光。

  陳硯站起身,拍了拍官服上沾的汙穢,只看他一眼,轉身出牢房。

  陳茂等護衛緊隨其後,跟隨他離去。

  黃明手腳並用爬起來,衝到牢房門口,卻被趕過來的獄卒一把推進去,落下鎖,連燈坏墓饬烈苍絹碓竭h。

  黑暗隨之而來,即將吞沒黃明之際,黃明終於嚎叫出聲:“大人留步!”

第612章 鎖鏈4

  牢房裡,陳茂提著燈徽驹陉惓幧磲帷�

  此時的几案已經被收拾乾淨,擺上了筆墨紙硯。

  盤腿坐在地上的陳硯對著黃明道:“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黃明垂著頭,隔著几案跪在陳硯面前,就連垂在臉側的髮絲都變得順從。

  “大人想要小的做什麼,小的必不推辭,只望大人能護我親眷兄弟,給他們一條生路。”

  陳硯瞥了眼他抓緊衣服的雙手,淡淡道:“本官今晚既來此,就是給了你黃家一條生路,至於他們能不能走上去,就看你黃明瞭。”

  黃明腰又往下彎了些:“小的必牢牢抓住。”

  他爹在送甘蔗地給陳硯時,是否也是他如今的心境……

  陳硯再次將目光落在黃明的手上,原本緊握的拳頭此刻已張開成掌,覆蓋在大腿上,這才問道:“劉茂山與你們八大家是什麼關係?”

  黃明肩膀抖了下。

  王凝之此前就已經招過,如今陳大人頭一個問題就是此事,極有可能就是看他說的是不是實話。

  此時他只想救自家這一脈,至於其他人……

  與他又何干?

  想到下午見到的家人,黃明深吸口氣,緩緩道:“劉茂山是劉家的一個旁系子弟,走投無路下海當倭寇。”

  說到此處,他又解釋道:“從前朝開始,活不下去的沿海百姓就會去當海寇,為了不牽連還在大梁的家人,就打扮成倭寇,和真正的倭寇混在一起劫掠。”

  說到此處,黃明頓了下,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陳硯:“大人能否賞小的一杯酒?”

  陳硯應了聲“自便”後,黃明從地上撿起他那個杯子,顧不得髒汙,倒杯酒後一飲而盡。

  嘴裡的苦辣驅散了心中的恐懼,讓他終於鎮定下來,繼續講述此處之事。

  劉茂山此人極狠辣,又會搞關係,在倭寇堆裡慢慢成了個小頭目。

  當初的頭領得知王家等幾家要哓浫ツ咸秿u,便派手下在海上襲擊了他們的貨船,將他們的貨全搶了。

  八大家自是不肯善罷甘休,準備了大量的炮船與人力,要將倭寇一舉殲滅。

  這一戰自是八大家敗了,此後倭寇更是猖獗,經常搶掠八大家的貨船,對八大家造成極大的損失。

  就在這期間,寧王被分封到寧淮,且選了松奉建王府。

  寧王想要在走私中分一杯羹,便組建了一隊水師,護送八大家的貨船。

  雙方聯手,竟抵擋住了倭寇的襲擊。

  自此,寧王和八大家就緊密合作。

  為了能在走私中獲取更大利益,讓自己能起事成功,寧王一心組建起水師。

  船、炮、人,都是要極好的。

  隨著寧王水師越來越龐大,倭寇越發難搶貨物,且每每都要損失人或船,倭寇的日子也越發難過。

  就在倭寇們叫嚷著要傾巢而出,一舉擊潰寧王與八大家的水師之際,劉茂山站了出來,提出與八大家議和。

  彼時劉茂山還只是倭寇裡的一個不大的頭目,自是沒人聽他的。

  劉茂山不知用了什麼辦法,竟說動了當時的統領。

  劉茂山回到松奉,透過家中的關係一路找到劉家家主面前。

  彼時的劉守仁已嶄露頭角,一路高升,前途無量。

  可八大家依靠徐鴻漸,劉守仁又與徐鴻漸政見不同,若徐鴻漸要對付劉守仁,他們劉家根本擋不住。

  這等時候,若能與倭寇聯合,劉家就在八大家中能穩穩立住,也能讓徐鴻漸對劉守仁下手時有所顧忌。

  恰好王家對徐家極忌憚,兩家在此事是一拍即合,鼓動另外五家和倭寇講和。

  畢竟八大家也深受倭寇所擾,極難安心掙錢。一旦聯合,八大家只需分些利益給倭寇們,就能穩穩當當賺錢,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