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有些人忍不住去市舶司更改經營範圍,一時間,陶都忙得暈頭轉向,紅夫人便再次出來幫忙。
貿易島事情一了,陳硯再次坐船回了松奉。
一箱箱的銀子被搬到四海錢莊,換成一張張銀票,送到待在糖廠的孟永長手裡時,孟永長熱淚盈眶。
“懷遠真是我最親的親人了,你我簡直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啊!”
紅夫人去一趟南潭島,賣了十五萬兩銀子,陳硯在貿易島又賣了一百九十萬兩,合在一起就是二百萬兩。
二百多萬兩白銀啊!
他爹幹了一輩子,成了大梁數一數二的書商,也沒掙到這麼多錢!
瞧著他那激動樣,陳硯笑了笑,旋即道:“軍餉要發了,建學院、請先生、買書籍與筆墨紙硯,都需錢,還有船廠也要建起來,所需花費實在多,一百萬兩應該夠用一些時日的,先將我那份分給我。”
孟永長含在眼裡的熱淚瞬間消失了,激動的神情漸漸消失,留下的只有不敢置信:“扣除糖廠的材料、人工等成本,你如何能分一百萬兩?”
“我先預支,你記賬,往後慢慢還就是。”
陳硯理直氣壯。
無論是學院,還是船廠,想要建設起來都非一朝一夕之事。
他手下可用之人實在太少,除了招攬人才外,還得自己培養人才,還要培養不同方向的人才。
參加科舉走仕途的人必須要有,那是他以後的學生,是他能做成事的基石。
除此之外,機械、水利、化工、槍炮等人才也都要培養,唯有這些人才多了,才能支撐整個國家在世界爭霸,甚至領先整個世界。
從《九章算術》、《天工開物》等書籍,足以看出大梁在數學、機械等方面根本不落後西方,且有不少理科、工科方面的人才。
只是大梁的文官極其強大,整個國家的人都信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凡有才智者都往讀書考科舉那條路上擠。
陳硯要做的,就是將這些人聚集到松奉,給他們全力施展的舞臺。
既然已經開海面對世界,那就讓松奉成為一個視窗,一個他的試驗區。
而想要達成這一目標,最缺的就是錢。
至於船廠,那就更是吞金獸。
他還在南山時,就知南山的德全爺在船廠待過,後來寧王來了,船廠被廢了,當時他就有了重建船廠的念頭。
上次打倭寇,繳獲的倭寇從各國買來的船,陳硯就請了德全爺一艘艘船去看,德全爺跟船打了多年的交道,很快就將各國不同的船優缺點都看了出來。
陳硯便想汲取他國船隻的優點,用以改良大梁的船隻。
這定然是個極漫長的過程,且還會有一次次的失敗。
好在松奉需要大量的民船,哪怕改動後的船隻並不好,也可用以哓涍人,或低價租給松奉的百姓,用以打漁或養殖。
如今來往於松奉和貿易島的,是能用以打仗的炮船。
上次就因炮船裝了貨物,險些延誤了救援時機。
因此還需大量的貨船,將炮船從這繁重的咻斨谐殡x出來。
除了貿易島外,陳硯還想鼓勵松奉百姓出海捕魚,亦或是養殖珍珠之類。
貿易島可以吸引大量的壯勞力,可想要徹底繁榮起來,還需要多年的積累。
松奉的百姓窮太久了,無法等著貿易島慢慢發展。
正所謂靠海吃海,松奉就在海邊,怎能放著大量的資源不用?
打漁、養殖就是極好的出路。
“剩下的錢分多少給陛下?”
孟永長追問。
陳硯道:“按照分成比例,該是多少就是多少,陛下的錢不能剋扣一個銅板。”
孟永長道:“給你預支一百萬兩,分給天子兩成也就是四十萬兩,還要買甘蔗、發工錢,到我手裡豈不是沒有了?”
最近他大量買甘蔗,導致甘蔗的價錢一路飆升,成本提高了許多。加之挖石灰、咻敗⒀u糖,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工錢就不少,再加吃喝……
剩下六十萬兩還不一定夠。
“這銀子你只是拿來給我瞧瞧?”
孟永長都氣笑了。
陳硯寬慰道:“松奉一窮二白,處處要銀子,咱賺的銀子拿出來,就能迅速讓松奉百姓過上好日子,若放在你手裡,也只是藏在家裡,成一塊塊好看的石頭。況且我只是預支,等松奉建起來了,沒什麼地方要花銀子,以白糖的賺錢程度,很快就能將銀子還給你了。”
錢只是給兄弟看的,不是給兄弟花的。
孟永長更不情願:“你這辦學校辦船廠,那樣不得持續花錢?”
猴年馬月才能還他錢。
陳硯心一橫,沉聲道:“兄弟在辦造福一方百姓之事,缺錢少人,你幫是不幫?”
孟永長:“……”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能不幫嗎?
孟永長只能咬著牙,將厚厚一疊銀票遞出去。
陳硯伸手去接,孟永長捏得極緊,根本不鬆手。
他嘆息一聲:“孟兄要是捨不得,兄弟也不勉強,左不過是兄弟這官做不長久,松奉的百姓多受苦罷了。”
孟永長手跟燙到一般,立刻就鬆開,急不可耐地擺手:“拿走,趕緊拿走!”
他定要把這賬記得清清楚楚,以免陳硯賴賬。
賴賬這等事,陳硯幹得出來!
第549章 山長
拿了銀子,陳硯就在松奉忙碌起來。
先是學校的修建。
楊夫子四處講學後,最近陸陸續續有些士子慕名來松奉。
如今也沒什麼好屋子能再被陳硯拿來就用,只能擇一地方再修建。
按照陳硯所想,學院既要給幼兒啟蒙,還要為那些想要在仕途上更進一步的學子進修,再來就是細化分科。
也就是說,學院需得包含小、中、高三個階段,在一開始便要規劃好。
陳硯在松奉轉了兩日後,選定了位於城內東邊,也就是寧王私宅附近。
當初他和陸中等人為了躲避寧王追殺,逃到寧王的私宅,後來被寧王的手下將宅子轟得面目全非,已不能住人,不過將私宅拆掉後,這塊地連同前面的荒地,再加後山的面積就很大,方便以後擴建學院。
為了能配合楊夫子,陳硯決定先建一部分教室與號舍。
設計圖畫出後,就招了人來拆寧王的私宅。
看著殘破的牆被推倒,陳硯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寧王真有錢!
在松奉,除了奢華的寧王府外,還有一間私宅,貿易島上還有一個奢華的寧王府,再加上貿易島上的圍牆,以及兩百多艘炮船,還要養五萬人……
真叫一個富可敵國。
跟寧王比起來,永安帝實在有些窮酸了。
不過也靠寧王打下的基礎,才能讓他省下不少事。
從某種意義上說,也算寧王贖了點罪。
學校修建起來,必然不能指望楊夫子一人,還需再招一些先生。
更重要的,是要有一位山長。
陳硯將主意打到了他的座師之一,一代大儒何若水身上。
當年鎮江的提學官就是何若水。
多虧了何若水的指點,讓他進步神速,才有了後來的三元及第。
何若水聽從他的提議,在鎮江各鄉鎮教導百姓識字,後因其父去世,回鄉丁憂,到如今二十七個月已過,賦閒在家。
陳硯已去了兩封信,想要請他來松奉建學,可何若水始終不肯答應。
畢竟以前貴為一省提學,如今要來任一學院山長,實在是殺雞用牛刀。
不過陳硯覺得山長一職,非何若水莫屬。
楊夫子名氣極大,才識卓越,讓他教學必然是輕鬆的,若讓他管整個學院的雜事,則有些太不拿夫子當人了。
可這學院是陳硯的心血之作,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交給分量不夠之人,陳硯實在不放心。
何若水是他的座師,品行都瞭解,才學過人,又為官多年,有為官經驗,任山長再合適不過。
所以陳硯屢敗屢戰,給何若水去了第三封信。
這第三封信乃是陳硯思索半夜後,於凌晨寫完,帶忙完一上午後,又拿來修改一番。
陳硯心想,若這一封再不成,他便要想法子親自去一趟找座師何若水了。
陳三元雖多年極少寫文章,寫作功底還是在的,且因經歷的事情多了,又常年和百姓打交道,文章已近乎白描,輕易就可觸動人心。
何若水收到信看完後,便感慨道:“陳三元的文章又有進益,已達到返璞歸真的境地了。”
他連著把陳硯的信看了五六遍,每看一次,就要感嘆一番,心中對自己這位門生越發喜歡。
何若水入官場多年,並未有什麼大的成就,後調任鎮江提學官,嚴肅鎮江學風,又費心領著下屬前往鄉村各處掃盲,效果顯著。
而他最大的功績,是選拔出了大梁朝第一位三元公。
當初陳硯靜心苦學,追著他求指點,他雖疲倦,對陳硯如此刻苦的十分讚賞。
因此他傾盡所學,極力教導。
待陳硯入了官場,死諫徐鴻漸,前往松奉後又揭露寧王址矗嶙h開海,這一樁樁無不是化不可能為可能。
何若水雖在丁憂,依舊留意。
前兩次自己那得意門生給他來信,讓他去松奉辦學,何若水是不願意的。
丁憂已過,他還等著朝廷起復。
可這第三封信實在說服了他。
丁憂三年,他在家鄉實在閒太久了,朝廷也不知何時起復他,不如趁著任命還沒來,先去松奉找點事做做,也算幫了他那得意門生一把。
打定主意後,何若水就讓家人收拾行李,領其妻坐上馬車前往松奉。
馬車到松奉時,已是八月底,太陽毒辣,曬得人睜不開眼。
一進松奉城,松奉知府陳硯就趕了過來,將他們帶去了酒樓。
接風宴吃完,師生間多年不見的隔閡一掃而空。
陳硯感慨道:“有座師來松奉建學校,加之楊夫子任先生,松奉必定能吸引大批士子前來求學。”
何若水心中一動:“是楊詔元楊夫子?”
“正是。”
何若水心中感慨,天下士子誰人不想拜在楊夫子門下?
兩位三元公皆出自其門下,楊夫子早已名揚四海,天下夫子無一人敢與其比肩。
這位楊夫子竟也被陳硯拐來松奉了。
何若水看向陳硯:“懷遠這是將授業恩師、座師全指使上了。”
師生師生,從來都是生依靠師,為師差遣,到陳硯這兒,反倒是學生指使起老師了。
真是倒反天罡。
陳硯苦笑:“學生勢單力孤,入官場時日尚短,又無門生故吏可用,想要辦成事實在難如登天,只能仰仗各位恩師能幫扶。”
師生師生,既為聯盟,就要互相幫扶,他這個學生有難處,自是要求助於老師們。
他陳硯努力給恩師們提供可施展自身才學的機會。
何若水想到陳硯所做種種,感慨道:“罷了,老夫就幫你一幫。”
陳硯起身,對著何若水深深一拜,激動道:“那就勞煩恩師了!”
何若水道:“不需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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