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陳硯拍拍面前一名護衛的肩膀,那名護衛就往旁邊擠過去,給陳硯讓開一條道。
一步跨出,慢慢走到護衛們的前方站定,還未開口,陳硯先嘆息一聲。
再抬頭,朗聲道:“諸位且先聽本官說幾句。”
商賈們沒一人開口,陳硯就當他們答應了。
陳硯又嘆息一聲,搖搖頭:“本官自來了松奉,見識到的種種簡直是顛覆此生認知。士農工商,從來都是如此排序,商人們在官員們面前,如何卑微賠笑臉,相信諸位都深有體會,本官就不多言了。”
他猛然往地一指,抬高音量:“可是在松奉,在寧淮,情況卻是大不相同!八大家橫行霸道,揮金如土。官員想要在此地安穩上任,需得拜訪他們,對他們多加逢迎,官商地位顛倒了!”
此一番話,讓商賈們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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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他們能如此囂張?”
陳硯的聲音一響起,眾商賈便在心中應道:在朝不少官員都是他們推上去的,如此勢力已不是地方官員能比了。
“因他們有底氣!銀子就是他們的底氣!”
陳硯中氣十足,每喊一句,聲音都會傳出去極遠。
“他們的銀子都是從遠洋貿易中賺來的,海外多的是黃金白銀等著他們賺,他們賺得金銀滿倉了,諸位還在大梁為了一兩銀子、一個大錢競爭。”
商賈們一想到八大家的排場,心頭火熱。
誰不知遠洋貿易掙錢?
八大家用龐大的資金瘋狂搶貨、搶船引,為了不就是獨佔這門生意嗎?
若遠洋貿易不賺錢,他們何必如此大費周章阻攔其他商人進入?
就是看中海外大量的金銀,他們才一窩蜂去逯荩忠桓C蜂來到松奉,來到貿易島。
“海外那麼多金銀卻賺不到,本官急啊!貿易島何等龐大,要建成需得二三十年,這二三十年就白白等著?”
陳硯語氣極具煽動性:“你們就幹看著八大家、晉商賺錢?”
安靜的商賈們沸騰了。
不少人已是摩拳擦掌,有些人更是眼冒綠光。
瞧見商賈們的變化,陶都下巴險些掉到地上。
只這麼幾句話,就能讓商賈們一掃此前的怒火,反倒興奮起來?
這些商賈莫不是太好忽悠了些。
想法剛一起來,就聽馮有財道:“陳大人說這麼些,不還是連鋪子都沒有,卻收了我等的租金嗎?”
此話一出,原本沸騰的商賈們漸漸平靜下來。
對啊,陳大人可是收了他們五萬兩的租金,卻只給他們一張都算不上桌子的桌子,這不是騙錢是什麼?
周達朗聲道:“大人得給我們一個交代!”
“對,給我們一個交代!”
商賈們紛紛附和。
瞧見他們又討要說法,陶都嘴巴終於合上,心道這才對吧。
不過事情又對貿易島不利,不知陳大人還有沒有什麼對策。
若真暴動了,事情就鬧大了。
思及此,陶都又憂心忡忡。
陳硯雙手放到半空,往下壓了壓,提高聲音:“諸位且聽本官細細講來。”
周達立刻高聲附和:“大家都別急,聽陳大人先說說。”
“都別吵了!”
商賈們互相提醒,很快又安靜下來。
陳硯繼續道:“貿易島最重要的,是開海權!只要來了貿易島,就能與西洋商人做生意賺銀子。諸位,在鋪子裡賺的銀子難道就比在攤位上賺的銀子更高貴嗎?”
“只要是銀子,都一樣香!”
周達激動應道。
他的話一出,眾商賈便笑出聲來。
馮有財瞧見眾商賈如此輕易就被帶偏,氣得牙癢癢,當即又對上陳硯:“陳大人收的是鋪子的租金。”
“如今貿易島沒鋪子,只有攤位,凡租用攤位者,可配備一個庫房存放貨物。待鋪子建好,你等可按照契書中的編號入駐鋪子,且往後有優先續簽權。若誰不願,現在就可退租,本官當場收回契書,退銀子。”
陳硯話落,朝著身邊的陳茂看了一眼,陳茂立刻領著幾人往倉房的方向走去,沒多久,就領著一群民兵抬著一個個木箱子走來。
箱子往商人們面前的地上一放,發出陣陣悶響。
蓋子紛紛被開啟,露出二十多箱白花花的銀子。
第504章 登島6
如此多銀子的衝擊力,直接讓這些商人徹底噤聲。
陳硯抬起下巴,扯著嗓子喊道:“諸位都知白手起家的難處,如今貿易島就是白手起家,需諸位的包容與支援。待貿易島興盛之日,就是諸位賺得盆滿缽滿之時,往後的商賈再想進入貿易島,定不是諸位如今的租金了。想要離開者,本官也不強留,只需記錄在冊,簽字即可。”
不待商賈們反應,陳硯回頭對陶都道:“勞煩陶先生記名。”
陶都趕忙應一聲,本要回去拿筆墨紙張,不料陳茂已經在一張桌子上攤開紙張,筆墨都擺放好了。
他這才瞭然,原來陳大人對此早有預料,難怪這兩日如此坦然。
當即心下大定,走到桌子前,往硯臺裡倒了水,拿起墨錠細細研磨。
那些商賈看到陳硯和陶都等人如此坦然,又都徹底安靜下來。
若一上島就告訴他們沒有鋪子,只有一個簡陋的攤位,再加一個庫房,他們定然是不答應,拿了錢當場走人。
可經過兩天的折騰才上島,又先見到島上的荒涼,就已經降低了心理預期。
再睡一晚上,剛上島那股子意氣消了一部分,此時真能退租,就有些捨不得了。
陳大人說得對,貿易島最值錢的是開海權,只要有庫房存放貨物,哪怕是攤位也照樣能做生意。
不過是多吃些苦頭罷了。
他們走南闖北的,誰沒遭罪受苦?
何況他們只需在島上等著客人上門就能做生意,若在逯荩得乘船出海。
海上風浪大,若遇到颱風之類,危險重重。
去了南潭島,他們也沒鋪子,不是逢人就推銷,就是同樣擺個攤。
如此對比,貿易島的條件更好。
更重要的,是他們搶佔了先機。
陳大人說得在理,貿易島如今還沒建起來,他們這些人才能有機會租到鋪子,一旦貿易島徹底建好了,八大家能不來?晉商能不來?那些個大商賈能不來?
到時候莫說五萬兩,就是十萬兩都不一定能租到貿易島的一間鋪子。
商賈們最是會算賬,如此一斟酌,便下了決心。
“攤位就攤位,照樣賺錢!”
周達雄心壯志道,
其他商賈也紛紛開口:“咱就陪著貿易島從無到有,一點點建起來!”
“不過是苦半年,咱熬一熬就過去了。”
有人願意留下來,自是有人想退租。
比如那馮有財。
他大聲道:“我要退租!”
這等異常的聲音迅速讓附近安靜下來,眾人紛紛看向馮有財。
一些始終沒吭聲的人並不是那麼容易被忽悠。
若陳硯真的願意退租,又何必與他們說這般久?
想來還是不太願意眾人退租的,那銀子或許只是拿來給大家瞧瞧,只是多數人被陳硯給鎮住了。
此事他們倒要看看,馮有財究竟能不能成功退租。
被一雙雙探究的眼睛盯著,陳硯依舊從容:“將契書拿出來罷。”
馮有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契書,立刻就有一名護衛上前去接,那馮有財卻攥緊了契書不鬆手,還道:“我要親自交給陳大人。”
擺明了就是不放心那護衛。
這契書可是花了五萬兩,一旦交到護衛手裡,讓護衛撕爛了,到時候陳硯就能盡數推到護衛手裡,那他的五萬兩就打了水漂。
莫說五萬兩,就是五百兩都能買一個護衛的命。
陳硯看透了他的心思,就不自覺笑了出來:“馮老爺也太小瞧我貿易島了,光是一個開海權,就足夠讓大梁的商賈蜂擁而至,實在不缺五萬兩。罷了,你既信不過,本官親自來接就是。”
他大步走到馮有財面前,接過契書,仔細看過上面的官印,又確認此乃與松奉府衙簽訂的契書,便將那契書放到陶都的桌子上:“記錄在案。”
旋即又對陳茂道:“拿五萬兩銀錠子給這位馮老爺。”
“是!”
陳茂應一聲,利落地走到最前面的木箱子前,往外拿銀子。
自被選出要跟著陳硯來松奉後,陳族長就安排了族學的夫子教護衛們識字認數,以免全是睜眼瞎。
哪怕後來在船上趕路,也是白日跟著陳老虎訓練,晚上跟著陳青闈識字。
雖說他們都沒什麼天賦,好歹認識了幾籮筐字,數銀子也不在話下。
銀錠子有一百兩的,有五十兩的,也有十兩的,陳茂為了省事,往外拿的全是一百兩的銀錠子。
拿出來就放在桌子上堆放,五萬兩銀子就是五百個百兩的大銀錠子。
那些銀子堆在桌子上,便行成了一座銀山。
陳硯確認無誤後,又轉頭對馮有財道:“馮老爺,這些銀子可拿走了。”
馮有財臉色當即就變了:“如此多銀子,我如何能拿,大人莫不是在故意為難人?”
他實在沒料到陳硯如此輕易就給他退了銀子。
因船隻有限,松奉府衙提前規定不能帶下人上島,此刻馮有財終於明白了,原來是在此處等著呢。
那些還有疑心的商賈們瞧著陳硯如此麻利退錢,本都要動搖了,此刻見馮有財被如此為難,當即就明白了。
陳知府果然只是做做樣子,實際根本不願意退租金!
有人當即喊道:“即便如此為難,我也要與馮老爺一同退租金!”
“我要退租!”
“我也要退租!”
連著七八人跟著呼喊起來。
陶都臉色大變。
剛剛才穩住的局勢,竟瞬間又翻轉了。
若真讓他們都退了鋪子,貿易島就沒銀子修建了。
再者,陳大人會壞了官聲,莫說開海無望,仕途都大受影響。
再看那馮有財,便猜想此人怕不是來搗亂的。
否則,怎就甘願做那出頭鳥,還公然對抗陳大人?
真不知陳大人要如何應對。
哎!
陶都一顆心一會兒被高高揚起,一會兒又重重摔下,這幾日已連續多次,整個人已有些受不住了。
他只能寄希望於陳硯能想出對策,就巴巴瞧著陳硯。
卻見陳硯絲毫不懼,甚至大聲道:“凡是要退租者,全部到陶先生的桌前排隊,不必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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