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總得多瞭解一些實際情況。
就算對方是科工委系統下屬的企業也是如此。
因此,思索再三之後,常浩南還是決定先採取緩兵之計:
“蔡經理,您應該也知道,我司過去並沒有深入瞭解過造船行業,如果只是接一些普通業務也就罷了,但兩家企業搞技術合作影響甚大,肯定不能隨意定奪,所以,此事我暫且先記下,後面會派辦辦公室和技術部門的同志跟貴方進行深入接觸,如何?”
蔡宏桂本來也是在發現法國GTT方面對Gas-Transport系統已經徹底不上心之後,想着死馬當作活馬醫,來找火炬集團看能否有個破局之法,自然清楚對方作爲一家和滬東廠平級的二級國企,不可能自己說上幾句話就把合同給簽了。
四大軍工總公司雖然已經完成去行政化改革了(航空工業因爲常總的操作目前還拖着,又續了一年),但去行政化不是去組織化,還是要受到上級管轄和監督的。
換句話說,國企和國企之間做生意,往往比私企和私企之間還要麻煩。
此番能和常浩南本人見上面,還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都已經算是超出預期了。
當下自是馬上點頭同意:
“常總所言在理,技術合作一事確實需要慎重。”
“這次我回去之後,就把跟Gas-Transport系統和LNG船製造有關的技術資料整理一下,再讓專人送過來,另外,常總如果想要進一步考察我們廠的情況,也隨時歡迎您蒞臨指導……”
船舶製造相比於航空製造來說,除去一些特種產品,比如核潛艇或者水上核電站之類以外,敏感程度相對沒有那麼高。
所以在技術專利這塊,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了“以保護換公開”。
Gas-Transport系統的相關資料就算滬東廠不主動給,常浩南這邊想要查,費點事也能查到。
只不過如果沒有購買授權的話,不能用於盈利而已。
蔡宏桂現在要給,倒是不算泄露商業祕密。
當然,話是這麼說,但LNG船是何等複雜的系統工程,“相關技術資料”六個字說起來輕飄飄,實際上如果轉化成物理形態怕是要用卡車來裝,還得是前四後八那種。
如今雙方只是初步接觸,別人就做出如此表態,確實也能看得出是很有找饬恕�
畢竟,哪怕是公開內容,經過系統性整理之後也是有獨特價值的。
否則也不會存在開源網絡情報這個說法了。
“你我在組織關係上屬於平級,也不在同一個系統裏面,蒞臨指導還是談不上。”
常浩南如今也過了會對這種吹吹拍拍感到尷尬或者飄飄然的階段,當即擺了擺手回答道:
“另外,我個人最近一兩個月日程安排比較緊,可能會讓下面的技術骨幹去做先期接觸,不過這些等到時候再具體決定就行……”
“不管怎麼說,還是提前感謝常總,預祝咱們合作順利……”
“客氣了……”
雖然只是獲得了常浩南的口頭承諾,但蔡宏桂離開的時候,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火炬集團外面,一個手中拿着一件風衣的年輕人看到蔡宏桂出來,連忙上前兩步,把衣服披在了後者身上。
“師父,您這是……”
剛剛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他可是看見蔡宏桂整個人跟老了二十歲一樣,結果這才半個小時左右過去,就又好像年輕回去了……
“剛纔跟火炬集團的常總談了談。”
蔡宏桂在徒弟的幫助下,把胳膊塞進袖子裏,然後整了整外套的領口。
他早年間焊工出身,因爲長期在高鹽高溼低溫環境下工作,關節炎相當嚴重,尤其到了冬天,要穿外套都很困難。
在完成這一系列動作之後,他一邊從口袋裏掏出手套戴好,一邊繼續道:
“常總說,過段時間會派技術人員到我們廠查看情況,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可以考慮和我們一起,繼續推進Gas-Transport系統LNG船的開發工作!”
“真的?”
旁邊的徒弟聽到這個消息面色一喜,但卻只維持了一瞬間,很快就恢復了憂心忡忡的樣子:
“但是……就算把Gas-Transport系統走通了,但是跟Technigaz系統相比,裝載同樣體積的LNG需要一艘更大更重的船,好像還是很難跟別人競爭……”
蔡宏桂聽到此處差點翻了個白眼,抬手就想敲徒弟的頭:
“搞工程哪有一步登天的道理,切忌好高蜻h,要不是那一批日本企業去年集中爆出質量問題,咱們現在連入局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能跟別人站在同一條賽道上,已經是我們這些人過去不敢想的事情了,你還覺得不滿意是咋地?”
“……”
徒弟畢竟年輕反應快,蔡宏桂又不是真的有意要打,所以只是一個橫跳便輕鬆躲開了,然後捂着頭對自家師父說道:
“我的意思是,咱們能不能也考慮用Technigaz系統造船?”
蔡宏桂面色一凝,低頭遲疑片刻之後,方纔搖搖頭:
“GTT公司自己不涉及船舶生產業務,所以把Technigaz系統的專利買到手裏倒是不難,只要花錢就行。”
“但是液貨艙系統的技術路線跟整艘船的結構、動力和安全設計都密切相關,韓國人接觸Technigaz系統比我們早好幾年,如今也已經在這些領域拿到了不少專利,我們如果現在改變技術路線去追,肯定會在這塊被限制住……”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徒弟自然也聽懂了——
GTT公司會把液貨艙專利賣給滬東造船廠,那是因爲大家分別處在產業鏈的不同位置,屬於配合起來一起賺錢,無非賺大賺小的區別。
但三星造船跟滬東造船之間那是赤裸裸的同生態位,不說是你死我活,至少也是相互競爭的關係。
根本不可能把自己手裏的關鍵專利授權給主要競爭對手。
所以,Technigaz系統這條路,對於沒佔到先機的華夏來說,基本上是走不通的。
“那……就只能指望火炬集團這邊跟咱們合作了?”
“短時間內只能這樣了,平心而論,咱們過去習慣了技術追趕者的身份,在覈心技術研發這塊,水平確實是比不上別人……”
“但是……萬一火炬那邊也沒什麼好辦法,畢竟他們之前好像也沒接觸過船舶製造吧……”
“嗯……話是這麼說,但我之前聽杭齒廠的同事講,這個常總之前也沒接觸過機械製造業,但第一次出手就是負責江重那個7萬噸鍛壓機,好像進展也挺順利的……”
“……”
……
另外一邊,常浩南在把蔡宏桂送出門之後,便拿起電話,聯繫到了劉洪波。
“劉教授,咱們數值計算業務部現在還有沒有空閒的人手?我這有個咱們過去沒接觸過的造船業務合作,需要幾個人去了解一下情況……”
他直接開門見山。
這問題直接給對面問愣了,好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電話那頭才傳來劉洪波苦澀的聲音:
“我的師弟領導,現在數值計算業務部的訂單都已經排到明年3月份了,我們恨不得一個人當三個用,哪可能還有空閒的人手?”
“而且既然是之前沒接觸過的業務,那應該先交給研發部門纔對吧,我們業務部門原則上講是隻管應用層面的啊……”
“嘶……”
常浩南仔細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有道理。
之前他確實讓讓劉洪波去負責過直升機設計業務,但那靠的是劉教授的個人能力。
然而火炬集團的主業畢竟是程序更新和維護,所謂研發部門實際上就是最開始那個“數值模擬與數據分析國家重點實驗室”,沿襲到現在連名字都沒換過。
眼下TORCH Multiphysics軟件正式版剛剛發行,那邊的辦公室一天24小時都亮着燈,他都不用打電話,就知道估計也是忙得飛起……
“……”
常浩南頓時感覺到,自己可能真的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課題組了……
第685章月25日,“盟軍”行動
在準備去科工委瞭解一下國產預警機進度的行程被突如其來的蔡宏桂給耽擱之後,常浩南索性也就沒再着急了。
只是打了個電話把貨物已經叩至_馬尼亞的事情告訴了丁高恆,便開始繼續處理自己手頭的事情。
主要是跟歐直集團、菲亞特法拉利公司以及俄國那邊的幾個研究所交涉曙光2000T的出口。
畢竟對於華夏來說,往國外賣超算這事還屬於大姑娘上轎頭一遭,而過去買超算的時候,對方的合同則充滿了各種不平等條款,實在沒什麼參考意義。
所以一切都得從頭開始摸索。
至於滬東船廠那邊……
一來是暫時還不急。
造船業這東西基本要以十年爲週期來進行考量,就算有他下場,最多也就是縮短50%變成五年這樣子。
畢竟,不管技術研發水平多強,船總得從鋪龍骨開始慢慢造。
二來急也沒用。
火炬集團缺人,尤其是缺乏開拓性人才的問題,個把月時間基本上沒辦法解決。
數值計算畢竟還屬於新興學科。
雖然最近兩三年,常浩南幾乎靠着一己之力愣是讓這個方向變成了讀研熱門。
但如今距離他編寫出那本教材,也纔過去兩年不到的時間而已。
哪怕是首開這門課程的京航大學,第一批上這個課的學生……
算了,別說學生,常浩南作爲這本書的編者,都還有半年才正式畢業呢。
其它人,哪怕碩士也得再等一年,博士麼,至少三年。
而其它高校,哪怕動作最快的,也比京航還要再晚一年。
眼下在這個方向水平比較高的一批人,大多是跟着常浩南做過項目的,目前基本上分佈在航空工業和兵器工業兩大系統裏,他總不好從丁高恆那挖牆腳。
這樣算下來,有能力在短時間內扛起這個大旗的,似乎就只有馬上就要畢業的師姐,以及顏永年教授那邊,全程跟着參與了模鍛壓機研發的幾個骨幹……
不管是誰,要薅到他這來幹活的話,都得等到下半年了。
至於國產預警機的事情,他決定再等上一陣子。
……
3月25日,早上。
常浩南特地推掉了今天的所有日程,趕在一大早就到了科工委。
自從跟丁高恆住到同一片家屬區之後,他很快瞭解到,因爲家離着單位還有些距離,所以丁高恆如果趕上比較忙的時候,就會直接住在辦公室旁邊一個專門收拾成臨時宿舍的房間裏。
而3月末這會,正趕上快要開大會,正是連軸轉的時候。
所以,雖然常浩南人到的早了些,但當他走進主任辦公室的時候,丁高恆已經在裏面坐着,開始批改文件了。
“小常?”
丁高恆抬起頭,看到常浩南之後一愣,旋即停下了手中的筆:
“今天怎麼這麼早有空來我這?”
正常情況下,外人要見堂堂科工委主任,那肯定是要預約的。
但常浩南如今這個身份已經很難被稱之爲外人,剛開始門衛還要專門按照訪客登記一下,後來估計是得了丁高恆本人的指示,反正他現在已經可以直接刷臉進出了。
所以丁高恆此前並不知道常浩南會過來。
“集團那邊今天沒事情,正好聽說前陣子您跟大領導去南鄭視察過一趟,估摸着應該是奔着空警200去的,所以趁着今天來問問首長的態度……”
後者說着把一個保溫桶放到辦公桌上:
“聶大娘讓我順路帶過來的。”
“哈哈哈……”
丁高恆聽到常浩南的來意,頓時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我早些天還在想,你應該早就聽說這個消息了,怎麼一直沒過來找我,上次打電話的時候也沒說起來過,結果今天果然來了……”
常浩南心說我確實早就想知道,但第一次想來的時候被人打了岔,於是乾脆就留到今天,當做一個來科工委的由頭。
畢竟,照現在這個情況看,他的動作似乎還沒到能夠影響幾千公里之外歐洲局勢的地步。
聯軍方面還是在19日給出了最後通牒,而另外一邊則也和上一世一樣,最終拒絕了。
而京城時間3月25日,正是原來那條時間線中,“盟軍”行動開始的日子。
當然,如果完全按照原來那樣發展,眼下這會,空襲應該已經開始有幾個小時了。
不過,1999年還沒有後世那樣發達的媒體,聯軍又在剛開始一段時間切斷了整個巴爾幹地區的網絡信號,加上伴隨第一波次進攻所施加的電磁干擾……
總之國內獲得消息一般要滯後一段時間。
而且科工委畢竟不是外事和軍事指揮機構,丁高恆也並非國委之一,得到通知的次序還要往後靠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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