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去年曾經以伴隨保障組領隊的身份到過香洲,如今已經升任集團營銷部總監的謝爾蓋·洛茲科非常清楚對方目前的需求。
在民用領域,從最近半年多以來的操作看,華夏顯然是準備脫離過去一直考慮的美國航空工業體系,轉而打算自己搞一套新東西出來。
而軍用領域,他們也正在面對大洋彼岸老對手施加的巨大壓力,急需改變過去十幾年中相對武備廢弛的狀態,迅速建立起一支擁有尚可即戰力的軍隊。
並且,華夏人並不是那種凡事只能看到眼前,他們比較習慣於計算長遠,所以對於一些“暫時未必用得着,但以後肯定很有用”的技術和裝備也會存在需求。
而這些對於困頓之中的伊留申集團而言,都是機會。
時刻關注着這個代表團的並非只有洛茲科一人。
按照航空出口公司組件時的約定,圖波列夫、蘇霍伊、卡莫夫、雅科夫列夫等其它主要參與成員也都派出代表隨行,準備看看是否有什麼可以撿漏的機會。
此外,塔什干的市長肖開提·米爾濟約耶夫也帶着自己的一套班子,擠進了接機的隊伍中。
在聯盟尚未解體之前,當時的契卡洛夫航空製造廠幾乎是整座城市,乃至整個烏茲別克的支柱產業,爲當地的經濟發展起到了非常巨大的貢獻。
隨着近些年訂單數量的急轉直下,當地的經濟也直接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所以後者也希望能把一些華夏的訂單留在本地,哪怕不說利潤和稅收,至少能解決一部分讓他火燒眉毛的就業問題。
兩個人在這方面有着共同的訴求。
但也就止於此了。
作爲伊留申集團高層的洛茲科非常清楚,不可能長期把飛機制造能力留在一個不受控制的地方,從長遠來看必須要在俄境內建立新的生產線,如今接單只是爲了維持住契卡洛夫廠有經驗的工人和工程師而已,一旦情況好轉新廠建成,就會把大多數產能,甚至員工都帶走。
而代表本土勢力的米爾濟約耶夫當然不希望看到這樣的情況,他希望能把伊留申的產能留在塔什干。
兩個同牀異夢的人帶着接機的隊伍在塔什干國際機場的停機坪上等了大約二十分鐘,終於看到一架四發的大型寬體客機從淡淡的雲層中出現,並緩緩下降。
“伊爾86?”
站在洛茲科身後的契卡洛夫廠廠長庫切羅夫第一個認出了那架飛機的型號:
“而且應該還是前年沃羅涅日那邊剛剛交付的新機,機翼和機體前後艙段都是我們廠製造的。”
站在附近的米爾濟約耶夫被這句話吸引看向這邊,有些驚訝地脫口而出:
“91年之後,你們還給華夏交付過新飛機?”
顯然,他對於契卡洛夫廠的情況瞭解僅限於表面,並不清楚過去幾年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實際上,這位米爾濟約耶夫本來也是聯盟解體後重要的開放派和自由派成員,儘管曾經當過機械工程師,但早就已經脫離技術崗位很久了,加上又是剛剛上任,沒有那麼瞭解廠子的現狀倒也情有可原。
但這還是讓庫切羅夫廠長略有些不快地皺了皺眉。
在91年之後,契卡洛夫廠與伊留申集團之間脫離了隸屬關係轉爲合作,而他作爲廠長,自然而然就成了剛纔提到過的雙方鬥爭的焦點。
兩邊都希望爭取到他的支持,而剛剛的一句無心之問,顯然讓本土派在庫切羅夫心中減分不少。
洛茲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在旁邊語氣平淡地回答道:
“沒錯,92年的時候,華夏的北疆航空公司向我們購買過3架伊爾86飛機,當時爲了解決幾個製造廠的生計問題,特地把一些零部件分給喀山和塔什干製造,這應該就是其中一架。”
實際上,伊爾86最早是完全由沃羅涅日工廠生產的,但是該廠的規模相對較小,在80年代末準備升級設備製造更新一代的伊爾96客機時,便把相當一部分零部件的產能轉移到了梅萊茨PZL工廠和契卡洛夫工廠。
“他們專門選擇坐這架飛機過來,應該是個釋放善意的信號。”
洛茲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抬頭看向遠處已經落地,正準備進入滑行道的客機,神情中帶着振奮:
“我們一定得把握住機會,這次我已經跟對外經濟關係部的弗拉德科夫部長談過了,只要華夏人給的價格足夠有找猓粫o契卡洛夫廠的產品設置出口門檻。”
幾分鐘後,編號爲B2016的伊爾86穩穩停在了腥嗣媲啊�
率先從舷梯上走下來的是一名看上去有一定年紀的將軍。
正是之前和常浩南共同完成了對歐盟代表團談判的懷國莫。
而跟在他後面的代表團成員也大多數都身着戎裝。
早已準備好的洛茲科率先迎上前去:
“歡迎你們的到來,我是聯合航空技術出口公司的代表團長,謝爾蓋·洛茲科,也是伊留申集團的營銷部總監。”
“懷國莫,國防科工委主管對外軍事技術合作的副主任。”
雙方花了幾分鐘時間互相認識,然後便登上了由塔什干本地安排好的車隊,準備前往契卡洛夫飛機製造廠。
作爲聯盟解體前最主要的大型飛機生產基地,那裏其實是可以直接起降伊爾86這個體量飛機的。
但米爾濟約耶夫市長玩了個小花招。
他準備在路上順便帶着華夏的代表團看一下城市裏面其它比較有價值的地方。
如果對方願意投資,那再好不過。
就算是想要直接買走,他也可以開出一個個比較低的價格。
順便還能從中撈上一筆。
只不過這個計劃顯然沒有考慮到代表團成員的身份。
國防科工委並不負責商業事務,況且1997年的華夏又不像二十年後,實在也拿不出什麼閒錢來搞對外投資。
而恰好此次華夏方面的負責人懷國莫又是搞技術出身,跟同樣當過工程師的洛茲科很有共同語言。
因此開往目的地的一路上,米爾濟約耶夫甚至都沒有太多機會插入到另外兩個人的談話之中。
第266章 伊爾114?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車隊在塔什干的街道上繞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到達位於城市東邊的契卡洛夫飛機製造廠。
加長奔馳車裏面剛纔還算活躍的氣氛在駛入廠區大門的那一刻開始變得有些沉重起來。
透過側窗玻璃,懷國莫可以清晰地看到廠區內高大的車間、廣闊的跑道,以及不遠處停機坪上隨意停放着的幾架老型號伊留申飛機。
一切都訴說着這座亞洲最大飛機製造廠的輝煌過去。
但只要稍加註意,就不難透過裝飾用的花團和飾板看到廠房側面幾塊破碎的玻璃,以及地面上石板縫裏長出來的野草。
雖然距離聯盟解體纔過去5年多一點,但一般程度上的表面功夫甚至已經無法遮擋住這裏已經顯露出的些許破敗和荒涼。
車隊緩緩通過一排狀態不一的伊爾62飛機,從機況上看,已經有很長時間沒人維護它們了。
1991年12月25號當天,這些飛機可能正被送到此處大修或者升級,但隨後而來的一切讓它們失去了用戶,被迫永遠留在這個內陸戈壁的城市。
或許是注意到了懷國莫的視線,謝爾蓋·洛茲科適時地打破了快要凝固住的空氣:
“這些都是貴國很熟悉的老型號,放在今天已經過時了,等會我會帶你們看一下伊留申最新型的幾種飛機。”
華夏方面的隨行人員很快把這句話翻譯給了懷國莫。
後者愣了一下,隨即發出爽朗的笑聲:
“好,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幾分鐘後,浩浩蕩蕩的車隊停在了契卡洛夫廠二號總裝車間的門口——
一家有年產上百架飛機能力的大廠,自然不可能把所有型號都丟在同一個地方進行總裝,那樣很難把效率提上去。
下車之後,首先進行的是一個簡短的歡迎儀式。
懷國莫身爲華夏一方的代表團領隊,自然免不了要走完握手講話合影的三步標準流程。
最後從盛裝打扮的烏茲別克姑娘手中接過花束和禮品。
契卡洛夫廠顯然也是花了些心思的。
不過他的注意力卻並不在這些。
剛剛從遠處看還沒覺得,如今到了眼前,才能感覺到這座工廠的驚人規模。
兩總裝車間儘管從編號上分開,但是其建築本身其實是連在一起的,從懷國莫的的角度上看,整個生產建築堪稱連綿不絕,如同一座小山一般。
作爲總管國防工業的科工委領導,他過去自然也見過華夏那邊的飛機製造廠。
但不得不說,今天到達這裏還是有些刷新了他的認知。
雖然他已經很好地掩藏住了自己的驚訝,但心不在焉的狀態還是被洛茲科察覺到了。
好在他只是以爲這羣華夏軍人是不太喜歡繁文縟節,只想着儘快進入正題,因此也沒多想,只是示意旁邊的庫切羅夫迅速結束流程。
當一行人真正進入到總裝車間裏面的時候,難掩的蕭瑟感更是鋪面而來。
一眼看過去,十幾架架完工程度不同的半成品飛機錯落有致地停在地面上,廠房另一邊的角落裏還擺放着幾個尚未進入總裝流程的機身和機翼,至於其它的零部件,以及機器設備就更是難以計數。
然而其中只有兩架看上去接近完成的飛機周圍放着裝配型架,幾名工人正拿着工具爬上爬下。
技術崗位出身的懷國莫很快看出來,他們並不是在組裝飛機,只是在進行必要的維護而已。
作爲一種結構複雜、零組件數量極多的複雜工業品,飛機裝配的最終步驟難以靠任何自動化設備完成,高度依賴有經驗的工人操作。
但人類對於位置,尤其是長距離位置點的把控顯然是不夠精準的,因此爲了提高飛機總裝的精度和效率,工程師會根據一個型號的定位點位置、定位方式、固定方式、形制等要素設計出專門的飛機裝配型架。
對於型架裝配的飛機來說,沒有這個設備,總裝流程是根本無法進行的。
顯然,除了那兩個幸邇褐猓渌陌氤善窇撘呀浱庫栋霃U棄的狀態了。
看到這一幕的懷國莫簡直感覺心在滴血。
這些飛機雖然看上去不大,但要是論數量,那幾乎相當於華夏一整年的產量。
但是隨着腳步前進,兩架飛機的全貌逐漸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裏。
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
懷國莫皺了皺眉,腦海中飛速閃過了一個自己之前跟歐洲代表團談判時,在資料中看到過的型號。
“這東西是不是跟新舟60有點像?”
懷國莫側過頭,用中文向旁邊的航空工業總公司董事長梁卓平問道。
也不能怪前者沒有太多印象,實際上在常浩南幫助603所給它進行一番大改,極大地提高了商業競爭力之前,新舟60,或者說過去的�7-200A基本就是個小透明。
而且更關鍵的是,這個型號在今年之前,雖然名義上屬於軍民兩用型號,但其實是由民航局在負責管理,科工委全面接手過來滿打滿算也就仨月時間。
其中的兩個多月懷國莫都在處理談判的事情。
不過,還沒等梁卓平回答,走在最前面的洛茲科已經來到飛機旁邊,回過頭介紹道:
“這是一架馬上就要完成總裝的伊爾-114M,60座,最大起飛重量21噸,滿載情況下可以在500km/h的速度下飛行1000公里,3.6噸商載下可以飛行2800公里,性能完全可以對標歐洲的ATR42,非常不錯的支線客機……注意地上的電纜,不要摔倒。”
“從定位上講,這個型號計劃用來取代過去的安24,也就是貴國許可證生產的�7咻敊C,在技術細節和飛行操作方面跟老型號也有一定的順承關係,無論是製造廠還是用戶都可以很快適應……”
顯然,洛茲科此行之前做過一些功課。
但不多。
他知道華夏如今民航產業急缺先進型號,有大量�7之類的老飛機在一線服役,並且航空製造業也正在轉型升級。
但凡這次行程能提前一年,眼前的伊爾114M對於連�7-200A都搞得焦頭爛額的華夏而言都極具吸引力。
然而在新舟60已經撈到了意大利合作方,甚至眼瞅着就能拿到15個歐盟國家適航證明的情況下,你再跟我們說這個,似乎就有點不合時宜了……
“洛茲科先生。”
趁着對方一句話講完的空當,懷國莫心情複雜地插了一句:
“我想,或許我應該提前向您透露一些祕密。”
“什麼?”
顯然,這個俄國人此時尚且自我感覺良好。
“根據前段時間華夏和歐盟達成的協定,我們航空工業在�7平臺上改進的新舟60客機應該很快就可以進入歐洲市場了,所以對於您剛剛說的這個型號,可能並沒有什麼需求。”
在翻譯把這句話轉述爲俄語之後,現場一片寂靜。
“……”
洛茲科突然感覺到有點發暈。
第267章 還是看看遠處的大飛機吧,家人們
關於CAAC和JAA搞支線飛機適航互認這件事情,目前還沒有官方消息發佈出來,上次雙方在媒體上透露的協議內容中也不包括這一條。
因此包括洛茲科在內,所有俄方人員對於這件事情都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最開始的反應當然全都是震驚。
儘管代表團裏的成員幾乎都跟華夏方面打過交道,有一些甚至稱得上是老油條,對於華夏這些年的發展情況也算是有目共睹。
但這是怎麼突然切換到往歐洲賣飛機這一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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