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既然不想讓他好好喫飯,那就都別喫了。
……
意大利人的目光全程刻意迴避着桌上的菠蘿披薩。
這位代表倒是沒有德法代表那種強勢的“甩包袱”姿態,而是大吐苦水,強調意大利麪臨的嚴峻挑戰和獨特的地理、文化優勢,希望華夏能看到意大利在高端製造、時尚設計、旅遊文化等方面的投資價值,並暗示願意在審查方面提供“前所未有的靈活性”。
隨後,英國的、希臘的、西班牙的、愛爾蘭的、捷克的、匈牙利的……各國代表如同商量好一般,或單獨或小團體,絡繹不絕地前來“拜訪”。
有的言辭懇切打悲情牌,有的大談歷史淵源和傳統友誼,有的則極力推銷本國的基礎設施項目(港口、鐵路、電網)或特色產業(農業、葡萄酒、旅遊業),並幾乎無一例外地表示願意降低甚至取消對華夏投資的各類審查門檻,以換取寶貴的資金注入。
蘭新志徹底見識到了什麼叫“一盤散沙”。
相比之下,1990年的老大哥都算得上鐵板一塊。
這場馬拉松式的“非正式會晤”一直持續到深夜,他才拖着幾乎被掏空的身軀回到套房。
遊旭和袁建生也都在等他。
“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蘭新志癱坐在沙發上,苦笑着對兩人說,“我看咱們這歐盟朋友們,這‘大難’的影兒還沒完全壓下來呢,就已經開始爭先恐後地‘各自飛’了,生怕飛慢了搶不到食兒。”
遊旭笑着給他倒了杯水:“這下您明白我白天說的了吧?他們內部這扯皮和算計,從來就沒停過。只不過平時還能維持個表面團結,遇到眼下這種真金白銀、關乎生死存亡的關口,那點遮羞布就徹底扯下來了。”
第1569章 “牢不可破”的歐盟
一番略帶調侃的感慨後,三人迅速回歸正題。
蘭新志梳理着今晚獲得的海量信息,分析道:“綜合來看,歐盟內部現在大致可以分成三股力量:
“第一股,核心國,主要是德、法、意、英國”
他在臨時找來的歐洲地圖上畫了個圈,把上述四國加上比荷盧給囊括了進去:
“他們明顯是事先溝通過的,形成了某種鬆散的核心同盟,目標也高度一致,就是主導投資名單和資金流向,確保優先滿足他們本國具有全球競爭力的核心產業,同時極力將包袱的債務負擔甩掉,或者至少是邊緣化處理。他們提出的‘核心引擎帶動論’,本質上就是爲自身爭取最大利益背書。”
袁建生點頭補充:“沒錯。從純經濟角度看,德、法、意北部、英這些地區,雖然也受大環境影響,但財政和金融體系的韌性確實強得多,遠沒到需要急救輸血的地步。”
他從微波爐裏面取出一份盒飯,連同筷子一起放在蘭新志面前,繼續道:“但它們作爲歐盟的定海神針和政治經濟核心,我們不可能完全無視他們的意見和訴求。滿足他們的部分要求,可能是換取協議整體推進的必要代價。”
遊旭則坐在角落裏表示贊同:“而且,奧茲塔斯和埃米雷地的話其實沒錯,投資這些產業,至少在經濟回報上是可靠的,長期看來不算負擔。”
“第二股,邊緣的包袱國,主要是希臘、西班牙、葡萄牙、愛爾蘭,其實也包括意大利南部,但是被整體代表了。”
蘭新志雖然把後面的會面選在餐廳,但也不可能真的一邊喫一邊聊,所以趕緊打開蓋子狼吞虎嚥,接着又在歐洲地圖上點了幾下:
“他們目前是‘惶惶不可終日’,自保尚且艱難,根本無力也無意結成一個真正的同盟來爭取權益,西班牙和愛爾蘭代表今晚甚至差點在我這裏撞上,場面一度有點尷尬。”
蘭新志回想着當時的場景,笑道:“他們各自爲戰,使出了渾身解數。核心策略就是賣慘加賣身:一方面極力渲染自身危機的緊迫性和可能引發的連鎖災難,另一方面拼命展示自己僅存的投資價值——主要是相對廉價的基礎設施、特定的資源以及……全面降低甚至取消對我們投資的審查門檻。”
“這倒是一個積極的信號!”遊旭眼睛一亮:“特別是對基礎設施和民生工程這類重要資產的投資,這原本就是我們設定的、願意進行長期戰略性投入的領域之一,並不在純粹的‘救急’上限之內。”
如果能藉此機會,以較低的門檻和成本,獲取一些關鍵節點的基礎設施權益,對長遠佈局是有利的。
然而,跟工業項目和基建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蘭新志卻顯得冷靜得多。
“問題是這個口子開起來容易,但裏面的水可能很深。”
他的語氣甚至有些憂慮:
“除了像希臘比港這樣具有顯著地緣戰略價值的點,或者西班牙、葡萄牙的部分旅遊基礎設施可能有些潛力,這些國家大部分的基礎設施項目,本質上都是負資產……郀I效率低下,維護成本高昂,潛在的社會、勞工、環保問題一大堆。”
“貿然接手下來的話,很可能成爲‘白象工程’,帶來巨大的財務和政治負擔,甚至可能成爲我們日後被詬病和攻擊的靶子。”
蘭新志的話像一盆冷水,讓遊旭的頭腦冷靜下來。
套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袁建生打破了寂靜:
“那麼,蘭主任,第三類呢?”
“第三股,新歐洲。,主要是21世紀後加入歐盟的中東歐國家:捷克、斯洛伐克、波蘭、匈牙利……也包括巴爾幹半島上已經入盟或正在爭取入盟的國家。”
蘭新志的語調帶上了一絲探索的意味:
“他們的訴求和前面兩類有明顯不同,主要尋求的是在製造業和基礎設施上的直接投資,希望藉此機會獲得發展資金,平衡德法意等傳統西歐強國的影響力,比如捷克代表就非常明確地提出,希望華夏車企或配套企業能去投資建廠,升級他們的工業基礎。”
袁建生手一抖:“我們的車企,去歐洲建廠?”
蘭新志點頭:“你不搞工業,可能對這方面瞭解不多……總之這一條反而不是沒有可行性,我們前些年收購了不少歐洲汽車品牌,完全可以統一弄到捷克生產。”
又扒了幾口飯之後,他放下筷子,繼續分析道:
“這些國家的問題是政局穩定性差一些,政策連續性存疑,不過優勢是開價很低低,對投資回報率的期望相對務實,勞動力素質不錯且成本有競爭力,有潛力成爲我們未來深入歐洲腹地、建立多元化合作支點的重要突破口。”
介紹完這紛繁複雜的圖景,三人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中帶着更深的憂慮。
“這麼分析下來,我有個強烈的感覺。”遊旭緩緩開口:“我們這次來,名義上是和‘歐盟’這個整體談判,但實際操作中,我們面對的更像是一個由二十多個各自打着小算盤的主權國家組成的鬆散聯盟。”
袁建生沉重地點頭:“‘歐盟’作爲一個能有效協調內部利益、代表整體意志進行談判的實體,在這次危機面前,其意義……恐怕已經近乎歸零了。”
“這意味着我們的談判策略必須做出重大調整。”
遊旭總結道:
“試圖達成一個一攬子、覆蓋所有成員國的‘整體拯救方案’,難度將超乎想象,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我們很可能被迫轉向一種更復雜、更耗費精力的模式,也就是跟不同集團、甚至單個國家進行多線、分層次的談判,針對不同的對象,設定不同的條件和目標。”
另外幾人沒有回答。
這無疑將大大拉長談判週期,增加不確定性。
但確實是更加可行的路線。
“而且,這也意味着,國內必須對這種‘歐盟整體性瓦解’的新現實有充分的認識和準備。”
蘭新志深吸一口氣:
“我們的資源是寶貴的,必須用在刀刃上,核心國的訴求要部分滿足以換取合作,但也要防止被綁架;對邊緣國的‘甩賣’,要極其謹慎地甄別,避免接手燙手山芋;至於新歐洲,則要着眼長遠,選擇政局相對穩定、合作意願強的夥伴,進行有戰略意義的試點性投資,將其培育成未來的支點。”
“這盤棋,比我們出發前預想的,要複雜艱難十倍。”
第1570章 民用航空產業大會
三天後。
滬市,浦東機場。
停機坪上,一排打着雙閃的中巴車列隊整齊,緩緩停靠在在幾架公務機的舷梯旁邊。
顯然是在集中迎接某些VIP級別的人物。
而作爲宣傳內容的一部分,每輛車側面都貼着相同的拉花字樣——
第五屆華夏民用航空產業大會。
2003年這一活動最初創辦時,只不過是由上滬官方牽頭組織的內部協調會而已。
彼時廬州產業園已經具備了一定的規模,而滬飛集團纔剛剛完成從組裝MD83到生產C909的路線轉變,很多方面幾乎都是從頭開始。
因此,需要一個平臺爲二者之間的合作提供便利。
本來只想着是一錘子買賣,辦完就拉到了。
但隨着航空相關產業在國民經濟中的重要性愈發提高,相對分散的產業鏈對於此類平臺的需求不降反增。
於是纔在2006年拉扯起來了第二屆。
此後便確定了兩年一屆的基本節奏。
如今更是已經成爲產業核心支柱的盛會。
每到雙數年的夏末,黃浦江畔就會匯聚一大批來自國內外航空產業的精英。
不過,對於剛剛坐上商務車的常浩南而言,他只需參與其中最爲核心的環節——
一場小範圍的專家座談會。
“常院士,我昨天特地問過,你那份報告已經遞交到了最高決策層,但目前還沒有給出回覆。”
隊列中的第二輛車上,欒文傑向剛剛坐定,正在閉目養神的常浩南說道。
今年年初,他從國家航天局局長的位置上卸任,接替到年齡退休的李忠毅成爲工建委第二任主任。
也算是常浩南的老熟人了。
“沒關係,不急的。”常浩南並未睜眼,只是緩緩搖了搖頭,“這件事的關聯範圍很大,甚至可能會影響到下一個五年計劃的走向,上面肯定需要多方面評估。”
上個週五,他已經把那份《負折射材料在納米光刻器件中的應用建議》給交了上去。
通過工建委總顧問的專門渠道。
但隨後就如同泥牛入海,始終沒有迴音。
這是常浩南近一年來第一次使用自己“直通決策層”的權限。
所以,反而是剛剛上任的欒文傑對此表現得更加焦慮。
過了大概半分鐘,他再次把身體歪向常浩南那一邊:
“老常,不是我不相信你啊,但情況真的已經惡化到需要考慮完全脫鉤的程度了麼?”
對方寫的那份本子,欒文傑是看過的。
其中的核心內容就是要調整產業發展的策略和優先級,優先保障一部分產業的“絕對自主可控”,以應對未來有可能出現的極端情況。
欒文傑搞航天出身,自問也算是見識過美國人的所謂“極限封鎖”。
但越是見識過,越是會覺得不過如此。
因爲所有封鎖幾乎都是虎頭蛇尾。
轟轟烈烈開場,但最終不了了之。
眼見常浩南沒回答,欒文傑又繼續道:“而且,你這次提交的建議,風格也跟過去完全不一樣……”
實際上,這纔是後者最擔心的部分——
過去十幾年中,常浩南的一貫風格都是靠部分關鍵技術撬動全局,把全球產業鏈當中儘可能多的部分捆綁到華夏身上,實現牽一髮而動全身,讓潛在對手投鼠忌器。
航空、機械、軟件、材料。
四個跟常浩南關係最密切的產業,都是通過這條路線完成了近乎三級跳的快速發展。
甚至可以說,科工委改組爲工建委之後的整套組織架構,就是爲了配合他這套打法而設計的。
換句話說,如果常浩南的態度發生180°的轉變,那很可能意味着工建委體系也要跟着發生震動。
這對於赴任僅半年、剛剛能熟練開展工作的欒文傑而言顯然不算個好消息。
“沒辦法,局勢變化太快……必須得未雨綢繆。”常浩南睜開眼睛,回答道,“而且,工建委的現行框架應該能應付過來,欒主任你也不用太擔心。”
他其實早就看穿了對方的顧慮所在,但總不可能解釋說這是來自上輩子的經驗教訓,所以只好裝模作樣地開始推理:
“美國人手裏的牌已經越來越少了,但越是這種時候,對方越有可能會鋌而走險。”
欒文傑想了想,覺得這話確實有道理,但還是不太容易接受:
“可是以現在的局勢看,如果真的全方位脫鉤,受損更大的應該是美國人自己?”
“理性分析的話,確實是這樣……但不應該指望對手的決策層能始終保持理性。”
常浩南嘆了口氣:
“另外,我原本的判斷是,對方很可能會瞄準我們的兩個弱項,也就是半導體和精細化工下手……但通過燭火科技這一輪交鋒,基本上可以排除掉第二個選項。”
IC製造的產業鏈看上去很長,但其中的關鍵點反而不多。
幾乎沒怎麼給常浩南留出操作空間——
90年代末那幾年,華夏的技術底子實在太差,而且常浩南自己的影響力也還侷限在航空產業內部。
等他能撬動足夠多資源的時候,溼法光刻這條線都已經成型了,實在插不進什麼核心技術。
外圍專利倒是能有不少,但對於產業完整性的意義很小,幾乎不可能作爲博弈籌碼。
好在通過曙光系列超級計算機,以及國產機牀控制系統這兩條線,算是讓IC設計水平和IC封裝技術勉強跟上了時代。
只不過芯片這行當屬於典型的倒金字塔結構,利潤最高的消費級產品同時也是技術最頂尖的產品。
於是國內的半導體行業就卡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要想實現徹底突破,就只能考慮另起爐竈。
欒文傑盯着常浩南看了好幾秒鐘,也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
上一篇:这个皇帝不仅摆烂,还没有素质
下一篇:三国金榜:我的系统太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