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真正吸引眼球的,還是它們翼下那二十幾臺跟AE1500幾乎別無二致的大涵道比發動機。
在正式加入NGME項目之後,羅羅在渦扇20的基礎上重新設計了燃燒室結構和一部分燃滑油管路,以進一步降低油耗和污染物排放水平,並使得整臺發動機更符合民航業的維護操作習慣。
但二者在涉及到間冷迴路的風扇-高壓壓氣機部分卻幾乎完全相同的。
毫無疑問,這就是在赤裸裸地展示實力。
只不過另外兩個人對於NGME項目的具體情況不是特別清楚,所以眼下只有波迪一人解讀出了華夏人這番操作的意味。
他本想把這後面的緣由跟埃爾金布里奇說清楚,但這個時候,前來接機的常浩南已經大步上前,把他的提醒給堵在了嘴裏:
“埃爾金布里奇先生,我代表華夏航空動力集團,歡迎您和您的同事的到來……”
雙方領導禮節性寒暄的環節,隨行人員除了翻譯之外倒還沒什麼具體任務,因此也都是在左顧右盼,想看看能不能在這閻良機場發現些什麼值得關注的東西。
只是華夏方面對此早有準備,除了想讓英國人看見的十幾架�9以外,其它正在試飛的型號要麼早早停進機庫根本看不見,要麼也嚴嚴實實地裹上了迷彩防雨布,最多讓你認出個型號。
“這裏看上去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
帕特里奇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波迪身後,小聲詢問道: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NGME項目馬上就要進行第二階段試飛,那第一階段的飛行平臺應該就在這裏纔對?”
實際直到今天,帕特里奇仍然不太相信,能有人把間冷迴路給集成到一臺小小的航空發動機裏面,而且還能維持穩定的循環工作。
所以他和埃爾金布里奇這趟過來,第一要務也並非直接跟華夏方面達成什麼協議。
而是確認對方真有協助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
否則被別人空手套白狼,那纔是成了大樂子。
但這個問題聽在波迪耳朵裏,那可就是在質疑他最近這幾年的工作成績了。
要是擱在平常,那他非得拉下臉來不可。
但這種場合下實在不好公然內訌,只好咬咬牙強忍下來。
只是沒好氣的瞟了對方一眼,根本沒做回答。
然而就在此時,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卻從代表團腥松磲犴懫稹�
本來嘛,飛機場這地方,有引擎工作的聲音簡直再正常不過,所以誰也沒太當回事。
畢竟大家纔剛下飛機,稍微開點小差是一回事,明目張膽地地回頭看是另外一回事。
太不雅觀。
可是這轟鳴聲卻越來越大,甚至很快就蓋過了前面二人交談的聲音。
這下子大家也顧不上什麼雅不雅觀了,就連埃爾金布里奇本人都有些納悶地轉過身,透過A330機腹下方的空隙看向停機坪另外一邊。
果然,一架紅白相間塗裝的伊爾76飛機正在從停機棚裏面滑行出來,看樣子是要進入滑行道準備起飛。
這個場景乍一看倒是沒什麼特殊的,最多是這個有點花裏胡哨的塗裝在華夏確實比較罕見。
但幾秒鐘後,隨着伊爾76碩大的機體緩緩轉過一個90°的彎,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架飛機左側機翼下方,正掛着一臺尺寸明顯大過旁邊D30KP2的渦扇發動機。
代表團一行人哪怕再怎麼遲鈍,這時候也已經意識到,那架飛機想必就是華夏方面的發動機空中測試平臺。
而剛纔還評價這裏“沒什麼特別”的帕特里奇,此刻也禁不住老臉一僵,有些彆扭地把頭轉到其他方向。
但眼神卻還忍不住地往跑道末端的方向瞄,一副口嫌體正直的模樣。
這一刻,別說是周圍的華夏人。
就連剛纔被氣到的蒂姆·波迪,都差點忍不住對着常浩南伸出大拇指。
第1442章 弱小,可憐,又無助
“很抱歉,埃爾金布里奇先生。”
直到引擎轟鳴聲逐漸遠去,常浩南才又上前一步,裝模作樣地道歉道:
“您應該清楚,普惠和MTU的聯盟實力強勁,同級別的對標型號PW1200不僅開始頻繁試飛,甚至還在上個月向空中客車和波音同時提交了項目說明文件,這給我們帶來了不小的壓力,所以測試工作排的很滿,一天都不能耽擱……”
2009年這會兒,空客和波音都已經發布了各自的下一代主力型號,也就是A320neo和737MAX,而針對這兩個型號的動力,也大致形成了三家分庭抗禮的局面。
其中普惠/MTU聯合研發的PW1500進度最快,航空動力集團/羅羅聯合研發的AE1500指標最好,通用電氣則明顯不太信任法國人和意大利人,把LEAP的研製合作方選定爲日本航空發動機公司,多少還是影響了項目進度,大概率已經不可能趕上A320neo的首批交付。
因此目前針尖對麥芒的,主要就是前面兩家。
不過,話雖如此,但埃爾德里奇也不是什麼傻子。
對於常浩南的解釋,他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再怎麼緊急的測試,也不至於非得抓這麼個把小時的功夫,還頗爲突兀地打斷了雙方代表團之間的交流,很不符合華夏“禮儀之邦”的傳統。
必然是故意的。
而且就是在故意顯擺那臺一眼看上去就與胁煌陌l動機。
全都是演技,沒有半點真铡�
想到這裏,埃爾金布里奇不由得感到一陣胸悶氣短。
類似的操作,三十年前他們羅羅也做過,只是想不到如今風水輪流轉,輪到自己受氣了。
但知道歸知道,這種時候既然有求於人,那肯定不可能直接點破對方搞得雙方都下不來臺,所以只好看着已經開始在跑道上加速的伊爾76,順着常浩南的話一起裝傻:
“那就是NGME項目的產物?”
常浩南點點頭,一改往日在人前表現出的謙虛習慣,回答道:
“沒錯……一個足以改變航空動力發展史的型號。”
埃爾金布里奇雖然才就任沒多長時間,之前也沒來過華夏,但卻沒少在歐洲跟華夏人打交道,算是熟悉這個東方大國的行事作風。
如今聽到這麼一句極其自信,甚至帶着幾分狂妄的話,不由得側目看向常浩南。
卻發現對方正目光深沉地看着跑道盡頭正逐漸縮小的飛機,臉上的表情完全不似作假的樣子。
一時間,他甚至對自己剛纔的判斷有些動搖——
“難道這傢伙不是在演我?”
埃爾金布里奇微微皺眉,大腦也開始飛速咿D起來。
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其實是個次要問題,所以迅速拋之腦後,並接着剛纔的話頭繼續道:
“此行之前,我已經在報告中看過那臺AE1500發動機的紙面數據,確實無懈可擊,尤其是在燃油經濟性和尾氣排放水平上,完全達到了貴國前些年提出的嚴苛標準……”
先是一番恭維,等常浩南的神情明顯放鬆下來之後,又突然話鋒一轉:
“但是常博士,正如您剛纔所說,PW1500發動機的進度已經領先於我們,而NGME項目還涉及到很多全新的技術路線,不知道以目前的測試進度,能否確認趕上空客A320neo的首批次交付?”
同樣是想要探探華夏方面的虛實,他這一番試探就明顯比帕特里奇圓滑許多。
表面上是在詢問項目的進展問題,但AE1500上面風險最大、也是最核心的新技術就要屬間冷循環,所以實際上,相當於是在旁敲側擊地確認間冷器在航發上面的工作情況以及測試進度。
常浩南也聽得懂弦外之音,況且他今天安排這麼一場大戲,本來就是等着演這一出的,屬於是雙方都知道對方在演,但又都默契地配合着對方的表演。
於是笑着回答道:
“如您所見,AE1500本身的測試還處在第一階段,此行結束之後,我們會把另外一臺原型機送到法國,供你們進行後續的試飛工作……”
聽到這裏,埃爾金布里奇的心裏已經是咯噔一沉。
雖然今天這一幕幕場面對於自己而言簡直恥辱,他本人也剛纔閃過一瞬間想看華夏人出醜的念頭。
但稍微冷靜下來一點就會發現,羅羅現在的前途命咭呀浉鷦e人高度捆綁,而且還是單方面捆綁——
如果華夏方面出了醜,那他們一定會更加丟人現眼。
“那……”
他剛準備重新開口,問問能不能加快一下後續試飛進度,結果剛發出第一個音節就被常浩南打斷了:
“但不必擔心,您看到這些咻敊C了麼?”
他指了指兩側停着的那十幾架�9:
“它們所裝備的發動機雖然跟AE1500不是同一個型號,但在壓氣機部分應用了同樣的間冷循環技術,目前已經大批量交付包括我軍在內的多家用戶,並在服役後不久經歷了大規模應急任務的嚴苛考驗,足以證明這項技術本身的可靠性……”
“……”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剛剛走出機艙,看見兩側這十多架中型咻敊C的時候,埃爾金布里奇雖然知道對方應該是在對自己示威,但卻一直沒想通示威的點在哪裏。
直到此時,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正困擾己方的問題,在別人那竟然是早就已經投入使用的成熟技術……
其實按理來說,這件事不算什麼祕密,甚至渦扇20的模型還參加過多年前的新加坡航展。
只不過職業經理人出身的埃爾金布里奇並非一線技術人員,而帕特里奇則是個海軍燃機領域的老頑固,加上之前也沒來得及找波迪細問,所以始終被矇在鼓裏。
其實從這一點細節也能看出,羅羅雖說仍然維持着一些老牌製造業的底蘊,但也已經有了些脫實向虛的徵兆。
當然,這就不是常浩南需要關心的了。
在稍微震懾了一下這羣英國人之後,他又換上了一開始的和善表情,然後帶領着浩浩蕩蕩的三十多名英國人進入了連接停機坪的一處廠房內部。
剛推開門,一臺已經被固定在咻斝图苌系暮娇瞻l動機就映入了腥搜酆煛�
常浩南快步脫離人羣,來到那臺發動機巨大的風扇前面,介紹道:
“這臺,就是馬上要咄▏鴧⑴c貴方飛行測試的202號原型機,也是第二臺試飛原型機,我們已經完成了起咧暗娜繙蕚浜蜋z查,只等雙方簽字生效就能裝機起飛……”
隨後,他又按照慣例介紹了一些有關這臺發動機的大體情況。
但已經不重要了。
埃爾金布里奇的視線早已經被隱藏在風扇葉片後面的壓氣機結構牢牢鎖死,而剛纔下飛機時還有些不屑一顧的帕特里奇此時更是早就忘了心裏面的那點彆扭,雙眼直冒精光,恨不得馬上就撲上去細細查看。
當然,光靠眼睛看是沒意義的。
一方面,過幾天交接的時候,不僅這臺發動機會送到羅羅手裏,包括設計圖紙等一系列文件也會一併進行交付,怎麼都比現在肉眼看得仔細。
另一方面,設計參數只是最表面的東西,同樣的間冷循環技術,用在航發和船用燃機上的細節截然不同。
直接把華夏人的參數照抄上去,只會讓MT30死得更慘。
所以非得別人親自參與幫忙不可。
於是埃爾金布里奇強壓下心頭的迫切期望,裝出一副無意中提起的樣子,問道:
“既然這項技術可以大大減少航空咻敇I所造成的碳排放和空氣污染,那不知道……貴方是否有進一步推廣開來的想法?”
按照他的估計,常浩南接下來肯定會點頭稱是,然後就差不多到了漫天起價和坐地還錢的階段。
而羅羅作爲談判中的被動方,如果能讓對手率先開價,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抵消自己的劣勢。
但常浩南卻沒有如他所願,而是故意低頭沉吟片刻,然後纔有些遲疑地開口:
“對於任何有利於人類環保事業的舉措,我們都是願意積極考慮的……”
說着,又露出一副“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表情:
“但這畢竟是一項全新的技術,如果推廣就要涉及到大量的標準制訂和法案修改工作,不是某一方點頭就能落地的事情……現如今我國在航空和航海動力領域沒有太多話語權,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吶……”
“……”
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
我方的技術實力和話語權嚴重不匹配,這事情怎麼解決,你們看着辦吧!
第1443章 貼臉輸出
常浩南的這一番話,表面上看着像是示弱,但實際則是一手以退爲進,顯然是捏準了羅羅方面更加拖延不起,所以想要佔據全部主動權,讓對方先亮底牌。
縱然埃爾金布里奇作爲職業經理人,面對這種場景也不由得一時語塞,只覺得額頭上的血管正在突突突地猛烈跳動。
其實這種鬥智鬥勇的場合,在大腦高速咿D之下,雙方都免不了有些紅溫。
但或許因爲是白種人的緣故,埃爾金布里奇的一張老臉迅速發紅,很快就到了旁人根本無法忽視的場景。
就連常浩南都不免有些擔心。
畢竟在他的預案裏面,可沒有直接把對方代表團負責人給氣死這一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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