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他只是單純想要壓住事件影響,避免過度發酵而已。
並且得益於拉胯的信息傳遞效率,直到昨天下班的時候爲止,這件事情在英國本土的視角看來都還屬於一次正常的航行事故,遠沒到需要專門上報內閣的程度。
而當勇敢號最終確定自己的兩臺WR-21燃氣輪機都已經徹底宕機,必須返回基地才能維修時,又已經到了入夜時分。
照理來說,應該屬於第二天進行彙報的範疇。
然而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可不管你這個,於是如同聞見血腥味的鯊魚一樣連夜趕工,一大早就已經把報道給印了出來。
互聯網時代,新聞的速度就是一切。
至於什麼求證環節……那都只能往後稍稍。
再者說,內容錯了甚至更好,畢竟後面的反轉還能再出一版新的專欄……
總之,在這樣的陰差陽錯之下,整個布朗內閣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緊張起來,準備應對老對手的攻訐,以及根本子虛烏有的、來自海軍本部的背刺。
而這樣嚴峻的壓力,也被迅速傳導到了整個系統的最末端。
也就是BAE和羅羅兩家承包商的打工人們頭上。
第1440章 關鍵抉擇
當天中午,德比郡,羅爾斯·羅伊斯集團總部。
剛剛喫過午餐的帕諾斯·沃森回到辦公室,卻發現本來屬於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已經坐上了一個人。
剛準備皺起眉頭髮火,纔看清楚此人竟然是自己的直屬上級,動力系統業務部門總裁托馬斯·埃爾金布里奇。
同時也是整個羅羅集團下一任CEO的最有力人選。
於是光速換上一個討好的笑容,腳下的軌跡也圓潤地轉了個方向,坐到原本應該屬於訪客的一張轉椅上。
而在拉近距離之後,他又注意到對方臉上的表情有幾分不善,顯然是在強壓着怒火。
沃森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回顧了一下自己部門最近半年來的工作情況,但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地方得罪了這位實打實的大佬級人物。
只好內心忐忑地試探道:
“托馬斯爵士,您怎麼突然……”
雖然大家都同樣在德比郡工作,但羅羅這總部幾乎相當於一座小城市,如果沒什麼特殊的事情,日理萬機的部門總裁不可能閒着沒事跑過來找自己。
埃爾金布里奇則完全沒有半點客套的意思,直接開門見山:
“你們在NGME項目上跟華夏方面的合作,進展如何?”
這個問題直接讓沃森心裏發顫,畢竟對華合作這事本身就比較敏感,對方又是這麼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以至於他下意識以爲是外部政治環境又發生了什麼變化,有點語無倫次地道:
“很順利,我們計劃下個星期派出一支代表團前往華夏,跟對方共同啓動NGME發動機的第二階段測試,用我們的A340平臺。”
說完還特地在後面添了一句:
“這個項目是我們未來十五到二十年裏,在12-15噸航發領域對抗普惠的最核心底牌,而且已經投入了很多的資金和精力,絕對不能中途……”
話還沒說完,就被埃爾金布里奇擺了擺手打斷:
“我看你們之前提交上來的報告,說是這個型號採用了在航發領域相當激進的間冷循環技術……那截至目前的測試結果看下來,能否保證產品在嚴苛環境下工作的可靠性?”
沃森被這一系列問題的跳躍性搞得有點發懵,但也看出來上級的怒火似乎並非針對自己,於是也稍微放下心來,實事求是地回答道:
“第一階段測試其實不會涉及到什麼嚴苛環境……不過從目前反饋回來的數據來看,至少在基礎條件下的工作參數全都滿足設計指標,根據我的經驗判斷,算是個相當不錯的開頭了。”
“不過您放心,之前負責燃氣輪機研發的理查德·帕特里奇博士也對在航空發動機上面應用間冷迴路的可行性有所懷疑,所以在法國進行的第二階段測試裏面,我們會重點關注這一問題,保證不損傷公司的名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他提到帕特里奇的名字時,埃爾金布里奇的眼神微不可查地閃爍了一瞬間。
又沉默了好一會兒,後者纔再一次開口:
“你知道麼,WR-21燃氣輪機出問題了,大概率就是間冷迴路的工作循環發生異常。”
沃森聞言一愣,目光瞟向桌角處的一張報紙:
“您是說勇敢號……可那不是BAE系統公司的綜合電力系統發生故障,怎麼能賴到咱們頭上?”
埃爾金布里奇嘆了口氣,搖搖頭:
“國防部那邊只放出來了一部分消息而已,畢竟電力系統屬於軟件問題,解決起來相對比較簡單,也不容易引發其他客戶的質疑和反彈……”
“那您的意思是……”
沃森其實已經猜到了一些關鍵,但這種時候顯然需要藏拙。
“你們下週訪問華夏的代表團,我和帕特里奇也會加入……”
埃爾金布里奇終於站起身來,讓出了本屬於沃森的位置:
“WR-21的情況倒是可以先放到一邊,但MT30……可絕對不能再出問題了……”
“……”
……
遠在華夏的常浩南當然尚不清楚英倫三島上因爲一場誤會而掀起的一輪政治風暴,只是在收到來自滎州號的報告之後,繼續按部就班地準備着跟羅羅代表團之間的會面。
實際上,他甚至已經無需關注那兩組間冷迴路的出口數據,因爲黎萬兵政委已經在現場親自確定了勇敢號的故障並不只侷限於綜合電力系統,而是連帶着兩臺WR-21燃氣輪機一起趴了窩。
甚至連重新啓動都做不到。
很明顯,這是100%的硬件問題,而且非得對原始設計大動干戈才能解決。
所以,接下來只要等着看對方如何表演就行了.
使用MT30燃機的伊麗莎白女王級和朱姆沃爾特級都已經在上個月開始切割鋼板,正式進入建造階段,如果在這個時候被曝出動力系統出現問題,那羅爾斯·羅伊斯不僅要賠償大筆違約金,而且對企業的商業信譽也會造成難以企及的影響。
然而,儘管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是當常浩南從章亮平手中接過羅羅代表團申報上來的訪問名單,還是爲此而大喫一驚——
根本無需細看,因爲一頁紙甚至都放不下整個表格,絕對不可能是原定十來個人的規模。
定睛細看之下,果然發現除去老熟人、主持NGME項目的蒂姆·波迪以外,團隊成員還包括另外一名主管級別的工程師理查德·帕特里奇,以及除此之外的近30人。
顯然,此行涉及到的事務已經從原本的單一項目變成了多部門合作。
而帶隊者的身份也隨之水漲船高,升格爲羅爾斯·羅伊斯動力系統業務部門總裁托馬斯·埃爾金布里奇。
兩邊同時派出集團決策層級別的領導,從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本次會面已經脫離了純業務範疇,勢必會影響到後續的戰略決策。
規格變高,從本質上講當然是好事。
但同時也意味着,他之前針對蒂姆·波迪而制定好的談判策略很可能無法對這個新面孔生效。
大概率需要臨時調整談判策略。
除此之外,另一個跟波迪同樣級別的名字同樣引起了常浩南的注意。
於是指着表格
“這個理查德·帕特里奇……名單上只寫了對方的級別是項目主管,有沒有什麼更具體的消息?”
羅爾斯·羅伊斯的動力系統雖然名字是叫做一個部門,但從負責人的稱號是“總裁”而非主管或者經理就能看出來,整個部門的咦髂J揭呀浗咏患要毩⒌募瘓F公司。
而埃爾金布里奇作爲公司一把手,就像航空動力集團的林左明一樣,屬於已經長期脫離一線業務,或者從一開始就不是航空專業的職業管理者。
雖然可以進行最終拍板,但其決策依據勢必高度依賴手底下真正接觸項目的主管級別人物。
所以名單上的前三個人,至少也是同樣重要。
章亮平搖搖頭:
“只知道這個人來自海軍系統部,但具體的過往履歷,以及目前在對方公司中承擔的角色尚不清楚……您知道,這種高規格的來訪,外事部門一般也不會在簽證材料上卡的特別嚴格,基本就是標準流程的那些信息,再說就算填了更詳細的身份,也未必就是真的……”
這一點常浩南的心裏倒是門清。
早年間華夏還需要大量向歐洲國家派出工程師進修學習的時候,具體身份也都是保密或者掩蓋起來的。
否則你XX型號總師的身份明晃晃掛着,別人就算想要對你放水都很難操作。
也就是1997年之後,雙方之間的合作逐漸走向平等,這種情況才逐漸變少了。
而如今雙方雖然名義上還是維持着對等的地位,但至少在這件事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是誰處在優勢地位,英國人刻意隱瞞一些人員信息倒也實屬正常。
況且對方既然來自海軍系統部,那即便靠猜,也應該能猜出個一二三來了。
必定是跟WR-21或者MT30兩個型號有着某種千絲萬縷的關係。
想到這裏,一個新的計劃自然而然地從常浩南腦海中誕生……
“幫我草擬一份申請,改變羅羅代表團的訪問行程。”
章亮平在綜合二處幹了已經快十年,早已經習慣了自家領導有些跳脫的思維習慣,面對這個有些突兀的要求絲毫沒有遲疑,當即從口袋裏掏出筆記本。
“這次時間可能比較緊張,就不安排剛開始兩天的務虛會和景點參觀了,代表團直接降落到鎬京。”
常浩南果斷說道:
“還有,讓閻良那邊做好準備,在代表團抵達之後,馬上安排一次760號試驗平臺的飛行任務,順便再把機場上那些還沒來得及交付的�9都拾掇拾掇,重新擺在接機位置能看見的地方……”
第1441章 面對現實
一星期後。
鎬京清晨和煦的微風中,一架空客A330飛機緩緩剎停在閻良機場的停機坪上。
早已等在附近的舷梯車緊隨其後而上,幾乎在發動機停止咿D的同時便精確對接到了艙門位置上。
地面上的工作人員則按照此前多次排練過的那樣,將紅地毯和裝飾花籃鋪展開來。
除去沒有列隊整齊等待檢閱的儀仗隊,也沒有國旗國徽這些象徵性要素以外,幾乎可以說是按照歡迎高級別外賓的規格進行準備,可謂是排面拉滿。
即便羅爾斯·羅伊斯的幾位大佬已經算是見多識廣,還是不免感到幾分意外。
尤其是仍然在機艙裏沒來得及起身的蒂姆·波迪。
從大概五年前開始,他單獨或帶隊出訪華夏已經不下二十次,可從來沒獲得過這種待遇。
以至於,看着眼前這忙中有序的陣仗,波迪甚至一度有了“自己一行人會不會有僭越之嫌”的擔憂。
不過,這種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
取而代之的,還是心中忐忑不安的石頭落了地——
此行出發之前,包括剛纔在飛行途中,波迪都覺得本次行程有些過於倉促,原本的行程安排在一星期之前突然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而全新的議題又是完全出自一次意外事件,根本來不及進行充分準備。
而且,在談判中如此輕易,甚至急不可耐地顯露出自己的真實目的,也容易招致對手的怠慢。
只不過,從海軍系統部那邊的反應來看,這次實在是已經急到火燒眉毛,真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
想到這裏,他轉頭瞟了一眼機艙的另外一邊,想看看理查德·帕特里奇此時的表情有多麼精彩。
當年就是這個老傢伙言之鑿鑿地表示以目前的技術水平,絕無可能在航空發動機上面應用間冷回熱技術,差點就葬送了NGME項目的最後一次機會。
好在MTU中途背刺選擇跟普惠聯合,這才間接幫助羅羅挽回了局面。
如今時過境遷,波迪倒是很想知道對方此時的心理狀態如何。
當然,也帶着點看熱鬧的念頭。
但帕特里奇卻並沒有給機會,而是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舷窗外面,只留給波迪一個覆蓋着花白頭髮的後腦勺。
A330畢竟是一架2-4-2佈局的雙通道寬體機,從後者的角度,其實並不能很好地看清楚另外一邊窗外的景象。
並且這個時候飛機艙門已經打開,客艙廣播也開始通知各位乘客可以準備離機。
波迪只好解開安全帶,準備起身去取自己的公文包,還順便嘟噥了一句:
“看起來華夏人這次還是非常重視啊……”
恰好此時埃爾金布里奇從旁邊走過,聽到這句話之後嚴肅地搖了搖頭:
“對方重視,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好事。”
波迪先是一愣,接着也明白過來領導的意思。
NGME項目是雙方50:50份額平分,自然是一片和和氣氣,排場越大說明事情會越順利。
但這次明擺着有個冤大頭等着坐地起價,對方這樣刻意擺出超高的接待規格,與其說是表現重視,倒還不如說是一個下馬威……
而很快,就在一行人離開機艙之後,出現在波迪眼前的場景就證實了他的猜測。
在停機坪邊緣兩側,距離他們大概幾十米遠的地方,正分列停放着十來架灰色塗裝,顯然是已經準備交付的軍用咻敊C。
剛纔坐在飛機裏面的時候沒感覺,現在站在舷梯上這麼一看,兩排飛機剛好對稱停放,就像是專門排開陣勢歡迎他們一樣。
杖粚都掖髽I大的羅爾斯羅伊斯來說,單純十幾架飛機集中等待交付的場面可以說是司空見慣,根本算不上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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