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所以趕緊稍微緩和了一下話題:
“其實真要論起可靠性風險,反而是MTU和普惠那邊採用的的齒輪驅動技術隱患更大……”
但埃爾金布里奇這會兒一來是還沉浸在剛纔的情緒當中,二來也確實是不太懂技術,對於關鍵名詞缺乏敏感性,所以沒能迅速做出反應。
甚至搞得有些冷場。
好在旁邊不遠的蒂姆·波迪是個純內行,又始終在關注着這邊的情況,趕緊兜住了常浩南這句話:
“你是說……他們的試車表現有問題?”
相比於完全另起爐竈、還沒完成空中平臺測試的AE1500,普惠的PW1000系列因爲有之前給A318準備的PW1000G打底,所以這會兒已經在龐巴迪的C系列上面進行雙發試飛了。
因爲涉及到具體郀I型號的安全問題,所以對外界公開的數據也比前面的工廠測試更多。
儘管仍然不會包括涉及到關鍵技術的部分,但華夏這邊畢竟有着當年看一眼就預知並解決了遄達900發動機故障的先例,所以波迪也實在不敢輕視。
不過這一次,確實是他想得太多了。
常浩南只是根據對方的宣傳材料進行合理推測而已:
“從普惠方面目前發佈的信息來看,所謂齒輪傳動,就是在風扇轉子與由低壓壓氣機及低壓渦輪組成的低壓轉子間裝上一套減速裝置,使風扇工作在較低的轉速,而低壓壓氣機及低壓渦輪則可以工作於較高轉速,從而讓二者可以同時實現最佳工況。”
“思路倒是不錯,但爲了提高集成度和減小體積,PW1000系列把高壓渦輪後軸承和低壓渦輪前軸承集成在了高、低壓渦輪之間的軸承座裏面,相當不利於封嚴和散熱……”
“……”
作爲跟NGME項目針鋒相對的主要競品,波迪當然也研究過對手的關鍵設計特徵,知道常浩南前面那部分說的確實沒錯。
但後半部分的結論卻是他從來沒想過的。
“也就是說,對手的後續測試流程可能不會特別順利……甚至有可能出現大面積返工的問題?”
雖然波迪不住地在心裏告誡自己這可能只是個猜想,甚至有可能是狡詐的華夏人給自己下套,但沒辦法,這個前景實在是太美好了。
LEAP的進度本來就比較落後,如果PW1000系列再橫生波折的話,那恐怕不僅A320neo,就連原本因爲與華夏合作而不怎麼指望打開市場的737max,都有可能被迫選擇AE1500。
這可是直接擴展了一倍的市場,任誰也很難維持平靜。
不過,常浩南卻擺了擺手:
“測試階段其實未必會發生什麼……因爲這個設計在本質上不算致命缺陷,只是對操作維護人員的要求非常高,所以更有可能是在投入使用之後,被某家倒黴航空公司的野蠻操作觸發問題。”
無論從待遇還是地位上來講,航空公司,尤其某些廉價航空公司的地勤人員都屬於純牛馬,所以在工作能力和細緻程度上難免距離試飛機構的專業人員有所差距。
很多細節在測試過程中能夠完全按照手冊要求操作,但到了實際郀I中可就未必如此了。
聽到這裏,波迪也開始低頭沉思不語,似乎是在考慮萬一對手真炸個大的,自己應該如何進行應對。
而常浩南說起這件事本就只是爲了緩和氣氛,現在看着埃爾金布里奇的臉色逐漸恢復正常,也話鋒一轉回到了正題上面:
“先不說題外話了。”
他重新轉過身,看向咻斖屑苌厦娣抛诺哪桥_原型機:
“雖說我們的新技術已經在其它型號上經受住了考驗,但是從航空安全的角度出發,AE1500的測試工作仍然絲毫不能鬆懈,反而需要在第二階段內引入一些獨特的測試科目,以保證間冷循環能在所有符合要求的工作環境下維持,並且即便在最極端的條件下循環被破壞,發動機整體仍然能保證基本咝校恢领锻耆\嚒�
如果說之前的所有操作都還能算是含沙射影的話,那這句話,就已經無異於騎臉輸出了——
因爲勇敢號之前遇到的問題,正是WR-21在間冷循環發生異常之後,其它咝袇狄惭杆匐S之發生變化,從而導致整機癱瘓。
埃爾金布里奇一時間甚至有些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表情,再想到自己剛纔好像就愣了挺長一段時間,只好清了清嗓子,然後裝出一副“我也很懂”的樣子試圖挽尊:
“獨特的測試科目……跟使用間冷回熱技術的船用燃機類似麼?或許可以參考一下我們的經驗?”
常浩南暗自翻了個白眼,心說就算類似也不能參考你們的經驗,反而需要從你們那吸取教訓。
但這話肯定不能直白地說出來,只好強忍住嘲笑的衝動:
“不完全一樣,但您放心,我們會派出技術人員全程進行指導的……”
“……”
……
跟任何常見的訪問類似,除非情況非常特殊,或者前面已經有專人完成了大部分的談判工作,否則這落地之後的第一天,基本都是走走逛逛,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事務推進。
甚至要是按照原計劃落地京城的話,那整個行程還要更加冗長。
現在一落地就直接在機場擺開陣勢,已經是常浩南精簡之後的安排了。
因此在大致參觀過一圈之後,羅羅代表團的幾名領導就被安排到了附近的下榻酒店休息,準備參加稍後舉辦的慶祝晚宴——
本次訪問雖然規格明顯高得異常,但表面上畢竟還是爲了交接那臺測試原型機,以及慶祝AE1500/NGME項目正式進入第二階段。
所以不管兩邊暗地裏抱着什麼心思,還是得保持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
至於技術層面的交接工作,當然有代表團裏面的工程師們具體負責。
幾乎是在車子發動之後的第一時間,埃爾金布里奇就低聲向帕特里奇詢問:
“怎麼樣,看出些什麼沒有?”
後者思索片刻,然後回答道:
“只能看出對方是把間冷器和高壓壓氣機的靜子葉片集成到了一起,然後在間冷涵道的進氣口之前設置了一個額外的設備,用於使發動機適應不同條件下冷卻工質的循環參數……”
應該說,帕特里奇雖然有些目中無人,但基本功方面還是比較到位的。
在只看了幾眼實物加上簡略設計圖的情況下,就大概推測出了AE1500上面凝水控制模塊的功能。
而聽他分析得如此頭頭是道,埃爾金布里奇更是眼前一亮,似乎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
“能否把相同的思路引入我們的船用燃氣輪機,不用那些華夏人幫忙解決問題?”
身爲羅羅集團的高管,這是他職業生涯中第一次體會到求人辦事到底有多難。
哪怕明知道別人是在陰陽怪氣地嘲諷,自己也只能打個哈哈或者乾脆裝傻。
剛纔從下飛機到上車的短短几十分鐘,簡直度秒如年。
如果能單獨解決WR-21和MT30的問題,那他恨不得今天晚上就飛回英國。
然而,帕特里奇卻搖了搖頭:
“我們的設計思路從最開始就跟對方完全不同,很難直接進行參考……而且更重要的是,船用燃機的循環工質是水,而航發的循環工質是含有水蒸氣的氣體,從熱力學角度而言完全不是一回事……”
埃爾金布里奇盯着對方凝視良久,然後才長嘆一口氣,有些自暴自棄地癱靠在椅背上:
“讓談判組做好準備吧,後面的任務恐怕會相當艱難……”
第1444章 總不能白白便宜了法國人
得益於西羅公司的存在,羅爾斯·羅伊斯相當於在鎬京長期維持了一個高級別辦事處,所以整個行程至少不完全是被動依賴常浩南這邊的安排。
比如他們的住處,就是由英方代表喬治·布林和亞當·惠特爾親自敲定的。
二人在過去十幾年裏都沒有進行任何工作調動,級別卻隨着西羅公司而水漲船高,愣是從兩個不受待見的邊緣小透明成長爲了跟能跟帕諾斯·沃森平起平坐的一級主管。
也算是時代進程的獲益者了。
當然,再怎麼說也是在華夏的地盤上,真要搞點竊聽之類的小動作也根本攔不住,由誰決定住處這種事情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但相信自己人屬於人之常情,經過這麼一手之後,至少可以讓羅羅代表團一行人在心理層面上更加放鬆。
因此,在當天晚上的活動結束之後,回到酒店的一行人便連夜湊在一起,開始討論如何應對明天開始的正式談判。
“工程組已經從華夏方面接收了AE1500發動機壓氣機部分的設計文件,並確定了下午時候帕特里奇博士的猜測。”
波迪在自己的電腦上打開一個工程文件,然後直接投影到在了旁邊的牆上:
“在間冷迴路前面的這個組件叫做凝水控制模塊,結構上只是一組額外的冷凝器,結合三個三通閥,但可以保證進入間冷器的溼空氣溫度恰好低於該條件下對應的露點溫度,相當於把循環參數變成了一個只和外部環境溫度有關的單一變量,極大程度地提高了複雜工況下的穩定性,而相比之下……”
他說着把屏幕畫面切換成了另外一個工程文件:
“我們的方案則是根據外部條件變化直接修改間冷器的循環參數,雖然思路上更加簡單,但控制邏輯非常複雜,某些工況下甚至需要一一對應,在應對未經過詳細測試的環境時就容易出現問題……”
說完之後,還不忘頗有深意地瞄了眼坐在旁邊一臉陰沉的帕特里奇。
後者做出一臉便祕般的表情,氣呼呼地抱怨道:
“皇家海軍當初提要求的時候就只把環境溫度上限設置在了35℃,我們在設計過程中已經是做過冗餘的了,誰能想到他們會在赤道附近把船開到30節以上?”
真要較真的話,帕特里奇這話倒也沒錯,說到底是甲方的要求出了問題,他作爲乙方只是照章辦事而已。
但從解決問題的角度上,卻無疑是在推卸責任。
“那MT30呢?”
波迪也毫不相讓,譏諷道:
“難道我們這次興師動械剡^來,僅僅是因爲WR-21的故障麼?如果整個技術路線沒問題,那應該重新標定一下參數就能解決問題的?”
帕特里奇的嘴脣微微動了動,但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任何反駁的話。
勇敢號故障的責任落實有公司法務部門負責扯皮,而他作爲一個搞技術的,能放任如此顯而易見的漏洞出現並最終裝艦,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剛纔那套說辭騙騙外人可以,但別把自己也給騙了。
這個時候,看着場面有點焦灼的埃爾金布里奇也伸手敲了敲桌子,開始打圓場:
“失敗的教訓等我們回去之後再總結不遲,現在還是把注意力放在華夏人的條件上面吧……”
有了領導發話,一路上都互相看不太對眼的兩個人也只好暫且擱置爭議。
“考慮到目前留給MT30修改設計方案的時間已經不太充裕,這次的交易籌碼倒是可以由我們先提,但至少,我方開出的條件不能跟對方的預期差距太大,最好能恰到好處地滿足華夏方面的基礎預期。,否則要麼難以迅速達成合作,要麼會付出很多不必要的代價。”
稍微停頓片刻之後,埃爾金布里奇又繼續道:
“目前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應該對於自己目前在國際航空產業中的地位非常不滿,所以想在現有的基礎上,更深度地參與制定相關航空產業標準,不過在剛纔的晚宴上,我試探了很多次都沒能從他口中摸清楚對方的具體要求……”
作爲動力系統業務部門總裁和董事會成員之一,他所能夠調動的資源相當豐富,但任誰也不願意當冤大頭。
“我記得幾年之前,他們不是提出過一個比現行CAEP6更加嚴苛的環保標準麼?”
帕特里奇率先提議道:
“既然華夏方面抱怨自己缺少話語權,那正好現在新的CAEP8標準正在制定,我們可以主動提出,把對方的新標準給頂上去,也算是給華夏方面一個里程碑式的突破……我知道他們過去就很看中這些。”
話音落下,屋子裏的另外幾人紛紛露出思索神色。
只有波迪嗤笑一聲:
“你的認知已經有點過時了,帕特里奇博士……”
語氣雖然不像最開始那樣夾槍帶棒,但也還是帶着幾分挑釁的意味:
“區區一個排放標準,而且還是對我們雙方都有利的標準,要是擱在十五年前,或許能滿足華夏人的胃口……”
顯然,他對這個提議並不看好。
“那你的意見呢?”
埃爾金布里奇沒有在意對方的語氣。
“我跟今天帶隊迎接我們的常博士算是老熟人了。”
波迪開口就點明瞭自己的“權威”身份:
“我敢保證,華夏人已經不再滿足於支線飛機的那點市場,開始把目光瞄準在幹線飛機上面了。”
還沒等埃爾金布里奇發話,角落裏另一個聲音就率先表達了贊同:
“我認爲波迪主管說得對。”
是亞當·惠特爾。
他如今的級別比波迪還要高上半級,只不過因爲長時間遠離英國總部,所以之前一直都沒發表意見。
但現在提起華夏方面的動作,可就瞬間不困了:
“根據我們獲取到的信息,華夏人正在籌備一種完全對標波音737max和空客A320neo的幹線客機型號,現在甚至可能已經進入了方案准備階段,只是對方保持着一貫低調行事的準則,所以還沒有大張旗鼓開始宣傳而已。”
“考慮到現階段,華夏的幾家航空公司已經在郀I着大約60架C909客機和超過120架C909貨機,所以他們的新型號必定不會侷限於國內用戶,而要想進入國際市場,那麼首先要做的必定是獲取歐盟,或者是美國方面的適航認證,就像他們在推出C808之前所做的那樣。”
“那我們可以……”
埃爾金布里奇本來想說,他們可以發動一下在EASA方面的影響力,幫助推動華夏人的新客機獲得相關證書。
但話到一半就意識到不對。
因爲C808當年可不是走的這套流程,而是……
而這個時候,波迪已經替他把答案說出了口:
“對方無疑是想要擴張適航互認協議的範圍……就我個人估計,至少要到100噸起飛重量,或者200個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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