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老劉,你找個機會穩住艾德斯坦納,向他透露這樣一個消息,就說殲20雖然是全新研製的型號,但設計出發點確實是早年間作爲備份方案的殲10雙發版……當然別太直白,最好裝作是無意中被套出話來的樣子,也好讓他更容易相信……”
“……”
一番要求下來,反倒把劉永全先給整懵了。
他猶猶豫豫地開口:
“常總,我怎麼沒聽說過……殲10還有個雙發版?”
語氣中充滿委屈,有一種自己突然成外人了的感覺。
常浩南無奈地搖搖頭:
“當然沒有,但艾德斯坦納畢竟是專業的,現在只是一時衝動,等過段時間冷靜下來就很容易看出來殲20和殲10之間不可能有直接關係,所以得在中間加上一層不存在的所謂‘雙發殲10’,才能把瞎話編的更像點……”
第1413章 掃清航空產業面前的最後一道障礙
按照慣例,在每年2-3月的大會結束之後,各部門都會自上而下地,陸續開展一系列相關的學習活動。
工建委也不例外。
只不過,作爲以業務爲主的系統,在這類事情上難免搞一些投機取巧的小動作。
比如爲了儘量減少骨幹人員放下手頭工作進京參會的次數,李忠毅特地將每年一度的各領域企業座談會安排在了會議之後——
儘管2009年已經算是邁入了信息時代的門檻,但涉及到產業內部信息交流的事情,往往還是面對面的效果更好。
類似形式的活動最開始出現在上世紀末,當時由常浩南提出由國防科工委對五大軍工總公司下屬的各廠所進行一次摸底排查,以儘可能集中本就不多的資源,減少重複立項所造成的浪費。
後來逐漸由自上而下的指令式清查演變爲自下而上的主動彙報,並且在改組爲工建委之後,涉及到的範圍也不僅侷限於軍工系統,甚至不再侷限於國有企業。
到眼下這會兒,更是已經成爲了某種文化符號。
一家企業如果能在每年二月份收到參會邀請,那麼基本可以被認爲在華夏的高端製造業領域有了穩定的一席之地。
當然,對於一些敏感的涉密事務,軍工口內部還是會有一個關起門來談話的機制。
而常浩南也正是在這樣一次閉門討論的過程中,把之前和劉永全討論過的問題正式搬上了檯面。
“永全同志我想各位已經不算陌生了,不用我再多介紹,他彙報的情況只會相對保守,不會誇大其詞。”
在渦扇10G項目順利落地之後,劉永全應該很快就會以兼職形式進入航空動力集團的管理層,他這也算是提前給對方刷一些存在感:
“最近幾天,我們對外聯絡辦公室的同志又和達索方面的代表接觸了一下,發現對方雖然在官面上反響平平,但包括查爾斯·艾德斯坦納在內的幾名代表私下都對我們的隱身技術表現出了極高的興趣,尤其是低雷達反射率的設計算法,以及能夠實際測量RCS值的微波設施……”
實際上,當說到這裏的時候,旁邊就已經有幾名參會者露出了些許怪異的表情。
不過出於對他本人,以及過往輝煌戰績的尊重,倒是還沒有人打斷。
常浩南既然選擇在這個場合拋出話題,就已經想到了可能面對的情況,因此完全沒有被其他人的反應所影響,而是繼續道:
“英法聯合的FOAS項目告吹,對於歐洲人來說最大的損失倒不是失去了一個可能存在的飛機型號本身,而是在涉及到下一代航空技術的研究中被耽誤了大量時間,以至於直到21世紀都還沒來得及建立起配套的硬件設施和理論基礎,在這方面別說跟已經有或者即將有第四代戰鬥機的三個國家相比,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落後於正處在野心頂點,不斷躍躍欲試想要突破限制的日本。”
“所以我判斷,對方所表現出的態度應該是真實的,至於爲何不在明面上直接提出來,應該是覺得這個想法過於大膽,擔心遭到拒絕之後,連現有的合作都會受到影響,而如果我方能旁敲側擊地表現出一些積極主動的要素,應該可以促使對方再向前一步……”
“……”
一番發言結束,換來了一腥说拿婷嫦嘤U。
最後還是跟他關係比較熟的李忠毅率先開口:
“常院士,你的分析確實很有道理,但是……”
作爲一名在軍工系統裏面根基不算深厚的外行領導,他甚至有點擔心自己接下來的問題會不會顯得過於清澈。
不過,畢竟前半句話都說出來了,所以最後還是有些猶豫地問出了那個大家都比較好奇的問題:
“但這一套操作的最終目的是什麼?再說……總不能真幫歐洲搞出一種第四代戰機?”
儘管最近十幾年的對歐合作都比較融洽,無論工建委系統還是李忠毅本人更是從中獲得了不少好處。
但他的思維整體上還是清醒的。
或者說,至少沒有把個人得失放在大局之前。
華夏和歐洲能夠長期維持相對積極的關係,關鍵是趁着90年代中後期美國人頭腦發熱,不把全世界放在眼裏的功夫,在幾個歐洲核心國家拉起來了一批擁有在華利益的政商兩界人士,形成了相對牢固的捆綁。
問題在於,因爲缺少直接干涉的意願和手段,導致這種操作是不可持續的。
相比之下,美國雖然在短時間內喪失了對歐洲的控制,但得益於歷史原因,只要及時挽回思路,就仍然有通過潛移默化方式挽回,甚至扭轉局面的可能。
尤其如今的白宮是驢黨做主,在豢養代理人方面更是輕車熟路。
所以長遠來看,歐洲能在太平洋兩端的競爭中保持中立都已經是華夏的巨大勝利。
而在最核心的軍事技術上,更是不得不防。
好在,常浩南也不是沒有理智的人。
“李主任放心,幫法國人搞第四代戰鬥機,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擺了擺手:
“退一萬步講,就算不提敏感技術的問題,實在不是我看不起對方,但從他們過去二十年的行爲邏輯來看,恐怕法國,或者整個歐洲也拿不出足夠的資源和決心來穩定供應這樣一個可能持續數年甚至十數年的龐大計劃。”
“一旦中途有變,對於雙方來說都是個巨大的麻煩,如果項目停留在論證階段或者早期驗證階段倒是還好,可要是不上不下,又已經搞出了些諸如原型機之類的財產,那可就有的撕逼了。”
當說到這裏的時候,常浩南清晰地聽到兩邊傳來了不只一聲鬆了口氣的聲音。
尤其航空工業集團的總經理譚松瑞,更是直接端起杯子,猛灌了幾口茶水——
要是常浩南真提出什麼意料之外的瘋狂計劃,那夾在中間左右爲難的還是他。
結果,水還沒嚥下去,就聽見常浩南繼續道:
“但對方的關注點也明顯不在一款真正的第四代戰機上面,大概率是希望能以現有的陣風爲基礎,在較短週期內以較小的成本,研發出一種戰鬥力可能接近第四代的型號……按照我們過去用過的說法大概算……3.75代?”
也就是老譚身經百戰,加上以前跟常浩南接觸不少,算是有點心理準備,否則非得被這口水給嗆住。
“這不可能。”
他一邊心說小祖宗您可別再嚇唬我個老頭子了,一邊趕緊把茶杯放下,連連搖頭:
“從上世紀末一直到二十號工程正式立項之前,我們曾經好幾次認真研究過在殲10或殲11基礎上改隱身機的可能,並且也跟蘇霍伊方面進行過相關交流,但結論都是不看好這一思路的前景,要麼改進幅度大到跟從頭研發一架新飛機無異,要麼戰鬥力提升的幅度根本達不到跨代的標準……JSF項目在早期方案階段也有過類似F16改的方案,但也根本沒能留到正式的競標過程中。”
說完還苦笑着接了一句:
“常總您在這方面也是專家,瞭解的應該比我更清楚纔對……”
提議被直接反駁的常浩南卻並未有什麼不滿,反而笑道:
“那如果放寬對低可探測性的要求,只需要達到部分隱身,也就是完全不考慮側後方的情況,只將作戰狀態下的正面雷達反射截面維持在0.5-1平方米級別呢?”
繼而又補充道:
“比如對機頭和座艙蓋做出修型,用雷達遮蔽器處理進氣道,再設計半埋式掛架或者經過隱身處理的彈藥吊艙,讓飛機能在相對靜默的條件下攜帶一部分彈藥……”
譚松瑞的臉上露出迷惑,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陣風在乾淨構型下的RCS本來就相對比較小,經過專門處理之後帶彈維持現有的水平應該不算困難……可這能有什麼意義?”
“我的意思是……雖然理論上雷達發現距離是跟RCS的四次方成正比,但現代雷達都針對中低反射率目標做出過優化,把RCS從5平方米減小到1平方米這種行爲幾乎不會在實際交戰中帶來明顯的好處,反而無論半埋式彈艙還是隱身彈藥吊艙都會大大增加飛機的死重,劣化機動性……”
“譚總說的沒錯,但可別忘了,提升戰鬥力既不是不是我們的,也不是對方的目的。”
常浩南解釋道:
“這項工作的關鍵在於,向世界給出一個證明。”
“過去,全世界只有美國人自己有第四代戰鬥機,這當然還好,但現在我們的四代機突然首飛,眼瞅着俄國人的T50也就是今年下半年或者明年初的功夫,所以法國人迫切需要向全世界,或者至少向歐洲證明,他們仍然在緊跟最前沿的腳步,至少沒有被我們落下太多。”
“而我們則需要向法國人證明,或者換一種說法,發出明確的信號,就是隨着技術的不斷發展,對方在航空技術領域積累下來的聲望和影響力優勢無法保持太長時間,從而讓他們重新評估自己手中籌碼的分量。”
當他提到“聲望和影響力”的一瞬間,譚松瑞就已經豁然開朗:
“你是說,通過這種方式,間接影響我們和歐盟在民航技術領域的談判?”
“不僅僅是影響。”
常浩南的語氣放緩:
“鎬發集團和羅爾斯羅伊斯聯合研製的第一種航發已經開始了飛行臺測試,不出意外的話將會成爲新一代空客A320的最主要動力……這會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表明我們第一次用技術優勢擊碎了政策壁壘,從而成功進入國際主流航空市場。”
“而我希望能夠藉此機會,徹底掃清我們航空產業面前的最後一道障礙!”
第1414章 故技重施
正所謂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既然要搞個大活,那首先就得釋放出一些誘餌來。
但又不能真的泄露太多祕密。
讓外國人直接接觸驗證機狀態的殲20顯然絕無可能,而且實際也無法達到最終目的。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位於電科14所建在渝都的大型微波暗室拋出去。
雖說這東西背後的技術敏感程度絲毫不亞於殲20本身,但微波測試中心就像風洞基地一樣是個相當大的範圍,真正重要的控制室和分析中心都在單獨的建築裏面,暗室本身只是個佈滿吸波錐和傳感器的屋子而已,讓人看看反倒沒什麼。
並且另一方面,測試中心的構造比較複雜,很容易佈置一些線索讓對方發現,從而引導別人“推測”出想要的結論。
這比直截了當地把相同內容告訴對方更容易取信於人。
把計劃上報之後,上級很快批准同意。
而常浩南也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華夏-歐洲航空產業交流月”的機會,讓劉永全直接邀請包括艾德斯坦納在內的幾名歐洲技術人員參觀渝都微波測試中心。
名義上的理由是增進雙方互信,並希望空客A320neo能夠選擇西羅公司“研發”的AE1500發動機作爲首發動力。
歐洲人其實也猜得到,這裏面肯定還有其它貓膩。
所謂增進互信,基本就是一些例行公式,而後一件事目前雖然還沒官宣,但也已經談的八九不離十。
根本犯不上做出如此大的動作。
但沒辦法,大型微波暗室這東西確實稀罕,再加上華夏第四代戰機首飛的事情又是最近兩個月國際航空界討論最多的話題。
就算明知道是個餌,也得喫進去嚐嚐味道。
此外,常浩南也特地囑咐過,邀請名單中不能包括羅羅的項目主管蒂姆·波迪。
因爲後者曾經被他用幾乎相同的套路騙過一次,不僅自己可能警惕性拉滿,還有可能影響到同行的其他人……
……
當艾德斯坦納走下考斯特中巴車時,感覺自己的頭髮幾乎立刻就沾上了細密的水珠。
有點像他最討厭的倫敦的天氣。
不過,法國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依山而建的灰色建築羣吸引,他看到厚重的鋼筋混凝土外牆上,蜂窩狀的通風口像無數雙沉默的眼睛。
“請各位先換上特製的衣服和鞋子,接下來請按照我們的引導進行參觀……”
歐洲雖然沒有同等規模的大型設備,但大家畢竟都是高段位選手,研究機構用的小型微波暗室還是見過的。
所以倒也沒人多說什麼,都用最快的速度換好裝備,像小學生春遊一般排着隊等待進入。
整個參觀團雖然是劉永全帶頭,但他畢竟不是電磁學領域專家,所以到了具體介紹的時候,還是換成了來自14所本身的楊傑負責。
“這是我們三年前落成的第二代多功能電磁場綜合測試設備,也就是一般所說的微波暗室,可以屏蔽外界電磁波的干擾,使測量活動不受外界電磁環境的影響,同時能夠抑制內部電磁多路徑反射干擾,構建一種對來波幾乎全部吸收的純淨的電磁測量環境……”
二人帶着一泻闷鎸殞殎淼揭粋掛着“RCS近”牌子的大門口,然後繼續道:
“整個測試中心包括一間天線遠場實驗室、兩間天線近場實驗室、兩間RCS遠場實驗室、三間RCS近場實驗室、一間EMC實驗室……而眼前的就是RCS近場測試區。”
通過翻譯聽到這句話之後,一袣W洲人雖然早有所料,但臉上還是難免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畢竟,如果只是繞着外面這麼走馬觀花地來一圈,那似乎也沒什麼太大意思。
當然轉念想想,這似乎才更加合理。
畢竟就連美國人,當年都只允許他們隔着幾十米的距離遠遠看上一眼。
然而,他們剛做好心理建設,就看見楊傑掏出一張ID卡,直接把門給刷開了。
“請各位跟緊腳步,這裏的結構比較複雜。”
看這意思,似乎是請他們更進一步?
艾德斯坦納甚至懷疑是不是對方準備釣魚執法,只等着自己一行人進去就直接以間諜行爲的名義按住。
當然這種離譜的想法也只是閃過了一瞬間,而且他腳上的動作可比所有人都快,率先邁了進去。
“我們專門騰出了二號RCS近場實驗室供各位近距離參觀,以展示我們對歐洲同伴的高水平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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