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但今天,斯特雷勒茨剛走到生活區和工作區之間的分叉路口,就注意到整個C16車間內燈火通明,而不像往常一樣,只有二層側面的一間小會議室亮着燈。
一開始,他只當是某個粗心的安全員忘了關燈。
這在共青城實在不算罕見。
然而,正當斯特雷勒茨加快腳步來到門口,準備找到相關負責人象徵性說上兩句的時候,卻注意到原本應該等在小會議室的一惺窒聜儯丝陶負碜乓幻餮b革履、頭戴安全帽的人在裏面轉悠。
加加林工廠屬於軍事重地,哪怕再怎麼鬆弛,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入到核心區域的。
所以他立即意識到,恐怕應該是上面來人搞突然檢查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或許是聽到了身後的腳步,對方突然起身回頭,看向斯特雷勒茨的方向。
“總經理?”
後者當即腳步一頓。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他還是沒想到會是集團掌門人親臨。
緊接着,就是一股危機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T50的第一架原型機051號其實已經完成了超過九成的製造工作,本來有望成爲俄聯邦時代近二十年來第一個按照時間表完成計劃而不發生拖延的重大項目。
結果因爲自己的疏忽和失誤,硬生生把原定在2008年第三季度的首飛拖延了至少半年。
而在這種情況下,整個加加林工廠竟然還處在優哉遊哉的工作狀態之下。
他又不是什麼別人惹不起的功勳設計師,恐怕免不了要挨一頓批評。
好在波戈相也不是第一天掌管蘇霍伊,知道如今時代變了,已經不能按照二十年前的工人積極性來提出要求,所以並沒有流露出明顯的不滿。
只是上前兩步,把斯特雷勒拉到了一個稍遠離人羣的地方。
“米沙。”
波戈相朝大約200米外的總裝車間瞄了一眼,語氣複雜地詢問道:
“你看沒看今天的國際新聞?”
斯特雷勒茨面對這個問題有點發懵。
其實他中午在食堂順便看了幾眼電視,但一方面實在沒記住裏面播報的內容,另一方面也覺得如果點頭似乎顯得他也在偷懶。
所以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沒來得及……我今天上午剛從奧布寧斯克回來,下午到現在一直都忙着調試設備的事情……”
波戈相嘆了口氣,從公文包裏面掏出幾張沒來得及裝訂的文件紙:
“大約六個小時之前,華夏在蓉城首飛了他們的第一種隱身戰鬥機,從機身編號來看,應該會被命名爲殲20。”
斯特雷勒茨當即就是一愣,然後有些木然地接過新聞簡報。
因爲有充分的時間整理消息,因此裏面的內容相當豐富。
不僅包括從華夏互聯網上獲取的照片,還有對那架飛機的初步分析結果。
當然,還重點提到了同一天五角大樓代表團訪華的事情。
波戈相自然沒時間等對方慢慢看完,很快便開口道:
“情報部門的分析認爲,雖然從這架飛機的形態來看,應該還屬於跟051性質類似的技術驗證機,但實際完成度非常高,可能僅缺少與武器相關的火控系統,除去一些涉及到氣動和隱身的外形細節還有可能調整以外,幾乎相當於一架原型機。”
斯特雷勒茨此時也已經翻閱到了比較後面的部分,並在某個時刻瞬間兩眼發直:
“這裏面提到……今天同時出現了兩架飛機?”
通常而言,每架驗證機都是專門瞄準某項技術而進行生產,同時出現多架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要驗證的內容太多,集成到一架飛機上的風險過高。
二是足夠財大氣粗,願意爲了進度支付雙倍的成本代價。
波戈相點點頭,然後解釋道:
“真正升空試飛的只有一架,但根據在場的目擊者描述,在稍早之前的試飛儀式上面,還有另一架尚未刷塗編號的飛機,二者外形幾乎完全一致,只有發動機尾噴口的形狀和顏色存在些許不同……”
聽到這裏,斯特雷勒茨露出有些羨慕的神色,有些無奈地長長呼出一口氣。
“呼——”
其實T50項目的動力規劃也是分兩步走,先用故紙堆裏翻出來的AL41F完成試飛和先期裝備,等到時機成熟再更換目前仍然只有一個代號的新一代產品。
但因爲資源不足,原定用於測試新動力的052號驗證機沒能同時開工,與南方大國的情況呈現出鮮明的對比。
而緊隨着無奈的,還有一股羞愧感。
畢竟,就算052號真的如原計劃一般啓動了生產計劃,無非也就是像現在一樣,因爲混亂不堪的管理而停留在總裝之前的最後階段。
“總經理,我們一定盡全力加快進度……”
還沒等他表態完成,波戈相就擺擺手打斷了他:
“讓華夏人搶在我們前面完成首飛,我也有一定責任,在資源分配上過於追求平均,沒顧及到T50項目的特殊需求……”
UAC現在手裏的資源當然比90年代要多了好幾個數量級,但波戈相身爲頂級裱糊匠,需要同時兼顧米格和蘇霍伊的三代半戰鬥機、伊留申的伊爾76改進型咻敊C和伊爾96改進型加油機、雅科夫列夫的新一代幹線客機……
恨不得用一桌飯菜招待十桌客人,肯定會出現顧頭不顧腚的情況。
“不過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波戈相還是拎得清輕重緩急:
“克里姆林宮希望能在2012年底之前看到第二階段的原型機,並爭取在2016年以前投入量產,要實現這個目標,你認爲需要多少額外投入?”
顯然,莫斯科方面現在有點心急。
他們目前的情況有點類似華夏的八九十年代,特別需要一些標誌性成就來證明自己,並重新提振國民的信心。
儘管如此,斯特雷勒茨還是不敢大包大攬:
“現在說量產的事情還爲時太早……”
隨後卻又話鋒一轉:
“但如果能把資金投入增加50%,並且給我們的人員編制增加三分之一,那在2012年前拿出第二階段的原型機,應該還有一定把握。”
這完全是獅子大開口。
UAC目前在支持的這十來個項目,各個都是航空領域的寶貝。
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有所傾斜,也不可能做到如此誇張的程度。
但斯特雷勒茨知道,自家總經理如今算是克宮裏面的紅人,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其它工業領域的資源分配。
果然,波戈相聞言沉默了片刻,接着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算了……”
他咬咬牙,決定獻祭掉自己的名聲:
“再苦一苦海軍,罵名就由我來擔!”
第1412章 “哪有什麼四代機,都是殲10改”
斯特雷勒茨和波戈相二人雖然也感覺有些難受,但好在手頭還有個像樣的項目可供努力。
先不論成品孰強孰弱,至少大家還都處在同一個階段,心態尚不至於失衡。
但還有另外一羣人,可就沒有這麼幸吡恕�
應該說,在第四代戰鬥機概念方面,歐洲人並不算落後。
早在F22尚未首飛的90年代,英法就聯合提出了自己的下一代戰鬥機方案“FOAS”(英法聯合未來空戰系統),並唤j了一批國家準備進行聯合研發。
只是這個時間點上的歐洲已經有了點費拉不堪的傾向,加之冷戰結束後軍事壓力驟減,相比於繼續把經費投入“看不見直接效益”的軍事領域,政客們還是更喜歡用來直截了當地發福利,以換取更多選票。
在如此背景下,第四代戰鬥機高昂的研發成本就難免讓人打退堂鼓了。
所以自打立項開始,整個項目就一直是雷聲大雨點小,實際投入別說跟財大氣粗的美國人比,甚至都未必趕得上通過各種渠道自籌經費搞米格1.44和S37的俄國人。
不過,很快歐洲人就發現,經費不足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問題。
在技術上,由於管理混亂和關鍵技術的缺失,英法兩國連當時主流水平的EF2000和陣風都有點搞不明白的意思,甚至在進度上落後於華夏的殲10。
但相關參與國非但沒有奮起直追,反而更是有了名正言順拖延下去的理由。
直到世紀之交附近,英國再次發揮攪屎棍天賦,選擇跳出合作,參與美國的聯合攻擊戰鬥機(JSF)項目,而後者對技術轉讓的限制導致FOAS無法獲得最關鍵的隱身技術,整個項目最終不了了之。
在那之後,法國在幻影4000的基礎上提出了無尾三角翼佈局的第四代戰鬥機方案,試圖通過簡化氣動結構提升隱身性能,但當時達索和斯奈克瑪正在被陣風和M88的毛病搞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有餘力去完成這樣一個技術難度大且缺乏足夠資金支持的項目,於是只停留在了PPT階段。
而參與了JSF項目的英國倒是眼瞅着可能會獲得一種還算說得過去的多用途隱身戰機,只不過在研發層面,JSF的總承包商洛克希德馬丁把研製任務拆分成了大量細碎的零散工作,並且刻意給每個參與研發的“夥伴國”分配互不相干的幾個部分。
任何有工程經驗的人都能看出,這種玩法一定會導致災難性的管理混亂。
果然,甚至連洛馬自己都開始逐漸失去對局面的掌,至於受英國委派參與研發的BAE系統公司,則根本無法獲得任何有價值的技術或者經驗,相當於給美國人打工,卻還要自己掏錢發工資。
對於這種局面,愛麗捨宮或者唐寧街10號或許並不在意,但兩個國家的航空從業者卻難免心有不甘。
因此,如果說2001號機首飛之後誰最難受,那麼來自達索的查爾斯·艾德斯坦納絕對是有力的競爭人選之一。
當年對於FOAS計劃,達索就是其中最上心的參與成員之一,甚至依託陣風項目驗證過一些關鍵子系統的可行性。
只是因爲最關鍵的隱身技術缺失,加之英國人的傳統背叛,纔不得不選擇放棄。
如今看見華夏隱身戰機首飛的消息,平日裏又不少跟華夏同行打交道,要說心裏沒點癢癢勁,那絕對是假的。
而這種反應,也很快就被劉永全敏銳地察覺到了。
在2001號機首飛的大概半個月之後,趁着進京開會的機會,他帶着一份會談記錄找上了常浩南。
本意倒不是爲了彙報什麼,只是當個樂子提起來。
“常總,我發現達索方面似乎很關心我們二十號工程的研發情況……”
後者這會兒正在檢查慄亞波報上來的材料表徵結果,他們已經復現出了HDK305塗層材料在特定情況下呈現負折射率的實驗結果,但尚未搞清楚這一現象背後的機理,更遑論設計出能穩定呈現出負折射率的透明材料。
所以剛開始聽見對方彙報的時候,他還沒怎麼當回事,只覺得理所當然。
半開玩笑地回答道:
“老劉,我覺得從上個月試飛那天開始到現在,全世界都很關心我們二十號工程的研發情況……”
但劉永全卻沒跟着笑出來,而是鄭重其事地搖了搖頭:
“但常總,艾德斯坦納感興趣的部分有些不太一樣。”
他說着把會談紀錄翻到中間的某一頁:
“您看,他對於我們目前的進展,以及2001號機的某些具體參數都只是一筆帶過,反而用了很長時間旁敲側擊,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想問我們的第四代戰鬥機跟殲10之間到底有沒有直接的技術聯繫……”
聽到這裏,常浩南終於把注意力從電腦屏幕轉移到了眼前的文件上面。
根據記錄,在過去的短短半個月內,艾德斯坦納先後兩次前往盛京,跟劉永全會談了總共五個小時。
名義上是爲獵鷹Z系列中另外兩種體量較小的型號進行協調,但總共只有不到一成的內容與此有關。
剩下的部分正如劉永全所說,三句不離隱身飛機的事情。
而且關注點相當刁鑽。
“說實話,他這問題倒是不算敏感,但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劉永全繼續吐槽道:
“我最開始就說,都是同一個設計所搞出來的東西,那技術上肯定有順承關係,就像他們達索的幻影2000和陣風一樣,但他還非要追問能不能類比成幻影2000和幻影4000……”
“我估計,八成是這幫法國人心裏發酸,想要找到證據說咱們的第四代戰鬥機就是在殲10基礎上改進的……”
這句話讓常浩南差點笑出聲。
因爲他突然想到了上一世某位戰忽局專家的千古名句——“我們沒有什麼四代機,最多就是殲10改”。
當時還因此而被嘲笑了許久。
直到後來有人發現,其本人甚至參與了國產第四代戰機的驗收工作……
不過,笑歸笑,一起被他記起來的還有另外一件事。
在原來的時間線上,殲20完成首飛之後,大受刺激的法國人決定重啓自己的第四代戰鬥機計劃。
而要從零開始的話,實在太難且太漫長,遂很是認真地討論過在陣風基礎上改出一款“準四代戰機”的方案。
現在達索方面突然來探殲10改的口風,難保不會跟這個想法有關。
於是他突然一改剛纔的玩笑表情,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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