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雖然下午的只是初步打個照面,實質問題要等到明天才開始談,但要是先被對方在氣勢上給壓住,那後續的工作可就很難開展了……”
有了老大發話,大家也不好繼續當悶葫蘆。
可因爲之前毫無準備,又不可能在這種時候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所以一時間竟然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好在,還是很快有人打破了冷場:
“雖然報告中給出的判斷是飛機當時正處在起飛過程中,並且紅外偵查結果也表明發動機尾部有明顯的熱流,但衛星圖片幾乎是來自正上方的俯視圖,飛機的投影又恰好位於跑道上方……有沒有可能是一次地面測試,或者單純的假目標?”
儘管從理性上,大家都知道這種猜測的可能性不大,但眼下正是最需要建立信心的時候,所以在聽過這番發言之後,竟然有不少人跟着點頭。
然而,大多數人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相信如此離譜的判斷。
尤其負責與國內聯絡、也是之前最先通報這一情況的瑪麗娜·萊戈洛女士,更是直接拿出了新的消息:
“很遺憾,先生們。”
她輕點幾下鼠標,將投影在幕布上的畫面切換到了另外一組照片。
或者準確來說,應該是一組網頁截圖,只不過其中包括很多照片。
從角度來看,明顯是從地面拍攝的,內容正是一架剛剛起飛,正在半空中爬升的飛機。
“一開始,我們確實考慮過僞造飛行痕跡進行假首飛的可能性,但公開情報分析人員幾乎在同一時間就毫不費力地在華夏網絡上找到了大量與此相關的討論、圖片和視頻資料,而且至少來自三個不同的角度……或許誘騙衛星偵察很簡單,但至少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任何技術手段能直接騙過如此多角度的人眼。”
萊戈洛一邊切換着頁面,一邊介紹道:
“機場位於蓉城西郊,但其實近些年已經算是城區,並且華夏人完全沒有任何控制機場周圍的舉動,甚至在試飛之前的四十分鐘就已經把兩架驗證機拉出來擺在了停機坪上,所以到真正起飛的時候,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圍觀羣校踔廖覀內爻穷I事館的工作人員在稍晚些時候去查看情況的時候,還在周圍看到了不少維持秩序的保安和警察……”
情報部門後續給出的詳細報告非常貼心,甚至把截取的中文頁面都給翻譯成了英語。
因此腥丝梢院茌p鬆地閱讀上面的內容。
其中大部分都是各種方式的情緒宣泄和慶祝。
當然也有一些根據已知條件而進行的技術分析,只不過這種靠目視加上腦補進行的判斷意義不大,更何況這架飛機看上去還處在技術驗證,或者最多就是早期原型階段,後續還有很多的調整空間。
而且就戰略層面來講,同一代裝備之間的些許性能差異,反而是不太重要的部分。
“看起來,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和我們差不多……”
坐在蓋茨對面的舍爾少將稍微鬆了鬆領帶,好讓呼吸更順暢一些:
“在上午11點之前的幾個BBS主題裏面,即便是華夏人,也普遍都認爲這是一個假消息,至於圖片則是經過PS技術處理的,直到越來越多的影像資料和目擊者描述出現,才讓人確定了整件事情的真實性。”
“毫無疑問,這種安排就是故意的。”
之前最先開口的那名成員悶着聲音開口:
“雖然飛機試飛的消息不可能完全保密,但能在短短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裏湊出如此之多的圍觀羣校瑏K且互聯網上的討論熱度完全沒有被壓制的跡象,顯然是有官方力量在後面推波助瀾。”
萊戈洛點了點頭:
“是這樣沒錯……實際根據我們的時候追溯調查,早在大約一星期之前,互聯網上就有過幾張模糊不清的照片,但相關討論很快被封鎖或者隱藏,其中一部分直到今天又被重新放出,而且在很多網站上都出現了類似情況,基本可以確認是有統一的指揮。”
恰好在這個時候,幕布上的網頁裏出現了一張新的圖片。
跟剛剛首飛的飛機無關,反而是五角大樓代表團一行人走下飛機時候的情況。
這讓蓋茨有些好奇。
“瑪麗娜,等一下……”
他叫住了剛準備點擊鼠標的萊戈洛:
“這張照片似乎是和我們有關……上面說的是什麼,爲什麼沒有像其他頁面那樣給出翻譯?”
然而這個問題卻讓對方面露難色。
但最後還是放出了對應的翻譯。
標題內容就非常直白——
【我覺得上面選在今天首飛就是故意的,不信的你們去看新聞,蓋茨在下飛機時候的那個表情,就差把凝重倆字寫在臉上了……】
而下面的回覆也紛紛表達贊同。
【這就是字面意義上的下馬威吧?】
【聽說對面這次過來,就是想威脅咱們喫掉他的一部分債務,結果這還沒開始談,自己就先被威脅了,哈哈哈……】
【其實就目前的局勢來看,幫他們維持住債務對我們也有一定好處,未必就不可行,但前提是絕對不能以被威脅的形式同意對方的要求……】
【…………】
本來,蓋茨是想找個稍微輕鬆些的話題,驅散一下瀰漫在會議室裏的壓抑氣氛。
結果這麼一整,非但壓抑沒有緩解,反而還多了一層尷尬。
尤其蓋茨更是臉色陰沉的可怕,顯然對此非常惱火,但又無可奈何——
實際上,他當時是在聽取萊戈洛彙報使館方面的準備情況,面色嚴肅也只是外交場合的氣氛需要而已。
況且從時間來看,這張照片拍攝的時候那架飛機都還沒首飛,代表團更不可能提前收到未來的消息。
但這段斷章取義實在過於貼切,對於大多數並不願意刨根問題的喫瓜羣卸云垓_性拉滿。
更讓人感到鬧心的是,經過一段驢脣不對馬嘴的分析之後,最終的結論竟然還是對的……
這事兒一旦傳播到外面,那他蓋茨的小丑形象恐怕就要完全坐實了。
因爲就在不久之前的上任新聞發佈會上,自己還明確說過“我們的空中優勢至少可以維持到2020年左右……”
更要命的是,網頁上的內容讓蓋茨產生了一個有些地獄的聯想——
大約45年前,曾有人放處過豪言,表示只要我還活着一天,華夏就不可能造出原子彈。
後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1963年,此人在乘坐敞篷車時因腦洞大開而身亡。
一年後,華夏就成功引爆了自己的第一枚原子彈……
好在,一陣敲擊桌面的聲音打斷了蓋茨的尷尬:
“威脅,這是明晃晃的威脅!”
隨行的副手米歇爾·弗洛諾伊發出憤怒的低吼。
要知道冷戰結束至今已經20年,期間沒有任何國家敢於用這種赤裸裸的方式直接打美國代表的臉。
而因爲一些法律流程問題,他的到任相比其他幾名國防部同僚要晚上一些時日,直到昨天出發之前才正式收到委任批准。
相當於第一天正式上班,就迎面捱了一輪劈頭蓋臉的耳光。
擱誰誰也遭不住。
“我認爲,越是這種情況,我們就越要體現出強而有力的姿態。”
弗洛諾伊直截了當地向蓋茨表態道:
“否則,一旦我們率先表現出妥協的傾向,那麼對方勢必會抓住這一點乘勝追擊,後續商務部和美聯儲與華夏進行的會談將更加難以達成目的,就算華夏人同意,也可能要讓我們付出傷筋動骨的代價……”
經濟事務本來就跟國防部無關,五角大樓之所以在其中橫插一腳,就是爲了虛空造牌。
我先手給你施加壓力,後面再用撤銷壓力作爲籌碼換取實際利益。
說白了,他們就是衝着空手套白狼而來的。
如果施壓不成還反被威脅,那別說“空手套白狼”,就連“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都未必能做到,很可能落得個羊入虎口的下場。
“但是,米歇爾……態度強有力與否,不完全是由我們的態度說了算的……”
蓋茨儘管仍舊冷着一張臉,但腦子還是清晰的:
“對方既然選擇在這種時候讓第四代戰機進行半公開的首飛,雖然確實是一種威脅不假,但另一方面也是在向我們表態,表示他們不害怕面對極限施壓……至少在軍事層面並不怕。”
他故意在“害怕”這個字眼上加了重音。
意思是儘管華夏人通過突然襲擊佔據了一定先機,但仍舊處在證明自己“不怕”的階段。
而兴苤綇娬{什麼,往往就意味着越缺什麼。
說明在雙方的正面碰撞當中,對方依舊處於劣勢,而自己這邊仍然掌握主動權。
更何況,他們還有軍事以外的牌可以打。
無論這個判斷是否出自真心,但確實都起到了穩定軍心的效果。
舍爾心領神會,接過弗洛諾伊的話茬:
“那部長閣下,你的意思是,我們的談判策略要改爲以拖爲主?”
蓋茨點頭:
“沒錯……現在的情況跟我們的計劃相比變化太大,無論如何,單靠這次訪問都已經不可能達成想要的結果,但行程也不可能臨時取消,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我們先維持現狀,等等看國內有什麼新的決策……”
弗洛諾伊聽罷暗自撇了撇嘴,心道你嘴上說的倒是好聽,實際還不就是被華夏人給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不過,一來他自己也拿不出什麼主意,二來對方的決定至少可以保證不背鍋,所以也只是吭哧了幾下,最後還是點了頭。
或許是看出了對方的情緒,蓋茨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
“我想在這次事件之後,我們雙方之間的關係將不會繼續停留在軍事上的單一層面對抗,而是會開始將其視爲全方位的戰略競爭對手……”
說到這裏,他停頓下來,目光緩緩掃過面前的十幾張面孔:
“所以各位,都做好心理準備吧……”
第1411章 再苦一苦海軍,罵名就由我來擔!
實際對於美國人來說,華夏的第四代戰鬥機突然降臨到眼前固然有些難以接受,但自家空軍畢竟已經裝備了近200架的F22A,並且有着更加豐富的隱身飛機使用經驗,無論在現實還是心理層面上,都仍然佔據着明顯的優勢。
除此之外,成本更低、用途更多的F35也已經進入了高頻次試飛階段,儘管其中的垂直起降型和艦載型還有不少麻煩需要解決,不過最基礎的陸基型號至少在目前看來還算順利,僅美國自己的預計裝備數量就將對標F16,達到驚人的1500架以上,如果再算上盟友的採購量,那大概還要翻倍。
因此就目前的情況判斷,只要十拿九穩的F35項目不出什麼大問題,那就算華夏的新一代飛機在質量上不落下風,自己靠堆數量也足以淹死對手。
所以,他們的危機感雖然存在,但主要還是來自於持續數十年的技術優勢可能被抹平。
至少在現階段,還絕不會有任何“我們已經比不過華夏軍隊”的想法。
可這個世界上並不只有華夏和美國兩位玩家。
2009年這會兒,互聯網的傳播效應已經初具規模。
事件一旦發酵起來,所造成的影響往往很難被完全控制。
而上級在制定首飛計劃的時候,顯然沒有考慮過其它國家的感受。
或者也可能是考慮過,但覺得不太重要……
當天的稍晚些時候。
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阿穆爾共青城。
加加林飛機製造廠。
作爲全俄羅斯橫跨十一個時區的領土中最東端的城市,這裏甚至比華夏時間還要晚上兩個小時。
剛剛喫過晚飯的航空工程師米哈伊爾·斯特雷勒茨緩步來到剛剛新建成不久的C16車間,準備晚上再加一會兒班,檢查剛剛組裝到位,還尚未完成調試的最新型離子鍍生產線。
得益於前些年與華夏的深度合作,他們聯合飛機公司(UAC)得到了相對充分的資源,得以在吸波材料方面加大投入,總算是讓奧布寧斯克技術研究所趕在T50項目首飛之前交付了一批試用型產品。
但聯盟解體的餘波影響深遠,僅靠走出幾手妙棋根本不可能完全破局——
同樣也是因爲跟華夏的深度合作,他們在幾年前把本來應該用於修復和重建離子鍍設備的原材料和零部件全都作爲出口產品交付給了對方。
而中間十餘年的混亂也導致大量技術人員流失,甚至包括斯特雷勒茨本人,都是在青黃不接的情況下被強行拔上來,頂替年齡過大,已經無力承擔一線研發任務的米哈伊爾·西蒙諾夫,以及還要兼顧行政管理的米哈伊爾·波戈相。
沒錯,三個人的名字還碰巧都是一樣的。
作爲蘇聯教育體系下培訓出來的工程師,他的理論功底當然沒什麼問題,不過仍然嚴重欠缺經驗,尤其是管理經驗。
結果現在事到臨頭,才發現之前光顧着材料的事情,沒考慮到現有設備根本無法滿足鍍膜所必須的能量要求。
不僅機外塗層,甚至連部分關鍵大部件的鍍膜工序都受到了影響。
事已至此,莫斯科方面乾脆拍板,在共青城新建一個全新的鍍膜生產中心。
也就是斯特雷勒茨正在重點關照的C16車間。
實際上,斯拉夫人的工作習慣堪稱鬆弛。
除非有人在後面拿着小皮鞭監督,否則很少會主動加班。
所以一般情況下,晚飯後就只有幾個工段主管會到場,也不會真的動手幹什麼工作,而是提前做好第二天的任務安排,爭取把本來的幾個小時時間利用到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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