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主要是擔心黃知濤太早就沒了興趣,畢竟他們的位置還算靠前,溜號走神什麼的影響不太好。
但當二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時,卻注意到幕布上的PPT標題已經換成了——
Tore Supra託卡馬克裝置的未來。
這當然沒什麼值得意外的。
每一輪報告的主題早就已經印在了議程表上。
關鍵在於下面的一行副標題——
鎢環境下的穩態超導託卡馬克升級。
黃知濤眼前頓時一亮:
“不愧是方老師,猜得真準……我要沒記錯的話,咱們這次會議的其中一項主要內容,應該就是討論Tore Supra裝置的後續升級方案?”
即便按照當前的計劃,ITER反應堆本體的動工也要等到2010年後,啓動並生成等離子體更是要在2015年左右。
再考慮到勢必要出現的拖延和扯皮,具體時間更是遙遙無期。
所以相較而言,大家反而對包括Tore Supra在內的一系列現有設施更加關注。
並且實際上,這些立等可取的資源也是歐洲有底氣主持ITER項目的最大憑據。
“咳咳——確實。”
方鑑明知道自己只是歪打正着,被這麼吹捧難免有些尷尬,於是趕緊清了清嗓子以作掩飾。
“看來法國人應該已經有相對比較完善的計劃了……”
很快,主講人從幕布後面走上講臺,觀邢系泥须s噪音也隨即平息了少許。
……
方鑑明稍稍側過頭:
“這位羅伯特·赫爾院士,是法國原子能委員會旗下磁約束聚變研究所的實際負責人,咱們後面幾天少不了和他打交道,你多注意下他的講話習慣……”
黃知濤神情嚴肅地點點頭,重新翻開筆記本。
“各位,Tore Supra託卡馬克裝置自1988年投入咝幸詠恚呀洺錾赝瓿闪撕芏嚓P鍵技術和理論的驗證任務,包括超導磁體與冷卻系統、主動冷卻的等離子體壁部件、加壓水循環設備、加熱與電流驅動系統,以及泵限制器和實時保護控制系統等等……”
老先生歲數挺大,精力眼瞅着也不太夠,所以也沒有太多過渡,直接就是開門見山:
“近些年來,隨着裝置進入壽命中後期,我們也收到了很多來自同行或是輿論的關切,尤其是有關到壽之後可能產生的污染和風險問題……”
“但我想,這方面的顧慮是沒有道理的,因爲Tore Supra作爲全世界聚變研究的寶貴財富,不會簡單進行拆除,而是會在原有裝置的基礎上升級爲全鎢壁超導託卡馬克裝置(WEST),旨在爲國際熱核聚變實驗堆提供關鍵技術驗證……”
“……”
很明顯,赫爾院士也是帶着宣傳任務而來的。
整個報告的主旨就是一個,升級過程安全、環保、成本低廉,且升級後完全可以對標EAST、JT60SA等主流同類設備,請各位不要擔心。
當然,畢竟是名義上的學術報告,所以好歹也涉及到了一些具體的改進思路。
比如引入全鎢製造的偏濾器,利用金屬鎢高熔點、高熱導率、低濺射率、低燃料滯留和低中子活化率的優勢,改善設備的高參數穩態咝心芰Α�
還有升級新的離子迴旋加熱天線、改進超導磁體系統、新增在線實時詳嗯c監測技術等等。
都是業內早就有過的消息。
這讓方鑑明和黃知濤難免又有些泄氣。
不過想想也有道理,別人也是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不太可能在會議開始之前透露出太多關鍵信息。
黃知濤正準備重新合上本子,剛好看到前面的PPT被翻到後面一頁。
上面是一張等離子體芯部輻射信號的波形示意圖。
臺上的赫爾仍然在介紹未來WEST裝置的能力,但臺下的黃知濤卻突然停住了動作。
“方老師,你看那張圖。”
他輕輕捅了捅旁邊的方鑑明。
後者也正在盯着幕布,但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磁流體咝胁环定產生的典型鋸齒震盪嘛……怎麼了?”
雖然說是不穩定咝校》雀哳l的鋸齒振盪反而有利於等離子體芯部雜質的排出,並不是一種完全負面的現象。
“不是。”
黃知濤搖搖頭:
“您看縱軸上的座標。”
方鑑明眯縫着眼睛看了看,卻實在認不清那芝麻大小的數字都是些什麼。
好在黃知濤飛速把那張圖的大概樣式畫在了本子上:
“這張圖上的數據被他們專門處理過,所以才顯得幅度很小。”
他指着縱座標軸上分佈並不均勻的數字說道:
“所以實際上,我覺得他們可能已經在面臨大鋸齒崩塌的情況了……”
“您還記着前些天讓我看過的那份報告麼,常院士和彭老師聯合署名的那份?”
方鑑明只是喫虧在眼神上面,學術水平還是沒問題的。
馬上明白了黃知濤的意思。
鋸齒震盪和鋸齒崩塌的具體機理尚不明確,但可以肯定的是,後者通常伴隨着磁場拓撲結構的劇烈變化,導致芯部等離子體熱量和粒子大量流失,並激發其它一系列其他磁流體力學不穩定性。
而對方提到的那份報告裏,恰好解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這個問題。
“這場報告結束之後馬上去找彭院士,不聽第三場了!”
第1390章 比核聚變規格還高的項目?
除了那張波形示意圖以外,剩下的內容實在沒有什麼亮點,二人幾乎是坐立難安地捱到了整個報告結束。
幾乎在羅伯特·赫爾說出“謝謝大家”的同時,黃知濤便開始飛速收拾東西。
本來以爲只是來見見世面打個醬油,結果竟然無意中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如果操作得當加上邭夂茫踔劣锌赡茉谡麄華夏科學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對於一名普通的博士二年級的學生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興奮疊加緊張之下,他攥緊筆記本的手指微微發白,動作幅度也比平時大了不少,文件夾邊角撞在金屬座椅扶手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在旁邊的方鑑明還算冷靜,雖然也恨不得馬上飛到隔壁的會議廳,但還是趕緊伸手摁住了前者。
總算是又等到主持人說完了一番口腔體操。
但剛纔還火急火燎的黃知濤這會兒卻反而有些瞻前顧後,背起書包貓着腰,一副做傩奶摰臉幼印�
“別這麼偷偷摸摸的。”
方鑑明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前排幾個正低頭整理資料的歐洲研究員:
“就跟上次一樣,記得出去之後從桌上拿幾樣水果和點心。”
黃知濤頓時停下腳步:
“啊?”
他雖然也覺得法國人提供的茶點很不錯,但不遠萬里來到這裏開會,可不是爲了當學術蝗蟲的。
至少現在已經不是了。
“赫爾院士的助理就在第二排,剛纔我們討論的時候他回頭看了兩次。”
方鑑明整理好公文包,一邊微笑着跟前面一排的熟人點頭致意一邊解釋道:
“未必就是在看我們,不過總歸得表現的正常點……要是像你剛纔那樣跑出去,誰都得懷疑你是不是從報告廳裏偷了什麼東西。”
這麼說當然只是開玩笑,但對方之前的表現確實偷感太過。
他又拍了一下黃知濤,示意後者跟上自己,並小聲安撫道:
“別管咱們知道了什麼祕密,那都是正兒八經從公開講座的內容裏分析出來的,要說有問題也是怪法國人自己不小心,賴不到咱們身上。”
聽到這裏,黃知濤也跟着冷靜了下來,並且爲某個一時偷懶而不小心的倒黴研究生默哀三秒——
這件事情真要深究,那肯定是赫爾本人的問題。
但別人在ITER項目裏位高權重又有院士頭銜加身,肯定輪不到親自背鍋。
很快,二人便來到了位於頂樓的小型會客室門外。
按照日程安排,彭覺先應該正在此處跟韓國代表團的話事人金基珉博士見面。
“說起來,方老師。”
黃知濤看着門口“正在使用,請勿打擾”的牌子,突然好奇地問道:
“爲什麼第一次會面是選擇跟韓國?”
方鑑明聳聳肩:
“大概因爲這次的主要競爭對手是日本……之前反對ITER落地茨城縣的時候,除了法國人自己以外,就屬咱們和韓國人反對聲音最大。”
停頓片刻之後又正色道:
“另一方面……韓國的KSTAR去年才完成主體工程,計劃今年下半年開始產生等離子體,各方面時間表跟咱們都正好錯開,比如他們希望能用2010年下半年的週期進行測試……”
“所以……可以一起把日本人擠到後面去?”
在這地方沒幾個人能聽懂漢語,但黃知濤還是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聲音。
“不是擠到後面去。”
方鑑明卻嚴肅搖了搖頭:
“照理來說,在ITER設定的第一個測試周期內,根本就不應該有日本的位置纔對,但之前塞爾吉奧·奧蘭迪的表態卻相當曖昧,恐怕是暗地裏和東京量子科學技術研究所達成了什麼交易……”
他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麼,但身後突然傳來清脆的“咔噠”聲。
小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彭覺先和另一名灰白色頭髮的男人有說有笑地走出來,身後還各自跟隨着一名安全人員。
看起來,不說成果,至少會談的氣氛還算不錯。
見到等在走廊的方鑑明和黃知濤之後,彭覺先明顯地愣了一下。
但仍然跟對方客套了幾句,直到把那人送走之後才折返回來。
“你們倆怎麼在這……”
他抬手看了看錶:
“上午第三場報告應該還沒結束?”
報告會的內容灌水當然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主講人畢竟都還有些名頭,所以無論是出於禮節還是“來都來了”的想法,各個代表團還是會按照慣例派人出席。
“是還沒結束,但是我……”
黃知濤從包裏掏出筆記本,然後瞄了眼旁邊的方鑑明,福如心至地改口道:
“我和方老師從赫爾院士的PPT裏面發現了一些不太尋常的部分,所以推測Tore Supra託卡馬克裝置可能……”
聽到這裏,剛剛放鬆下來的彭覺先瞬間雙眼一眯,指了指還開着門的會客室:
“等等,進去說……我們和韓方的安全人員之前都檢查過,保證沒問題。”
……
因爲推測的起點有且只有一張波形示意圖,所以解釋起來也並沒有什麼複雜的。
只用了大概10分鐘,黃知濤就說完了自己的分析。
彭覺先盯着筆記本上手繪的圖像思考了一會兒,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真要確定是鋸齒崩塌的話,除了X射線詳嘁酝猓辽龠得上偏振干涉儀和極紫外輻射熱量詳嘞到y……”
“可……”
黃知濤剛想說這又不是咱們自己的設備,哪可能那麼面面俱到,不過剛發出第一個音節就被方鑑明伸手阻止了。
果然,彭覺先並不是要否定他的判斷,很快便話鋒一轉:
“不過去年EAST在工作過程中也出現過接近臨界點的鋸齒震盪,等離子體波形確實跟這個幾乎一模一樣……”
上一篇:这个皇帝不仅摆烂,还没有素质
下一篇:三国金榜:我的系统太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