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起於淵
烤肉的油脂香混著酒香,正順著風穿過窄道,飄進了鐵門寨內。
寨中的勞工連日被剋扣飲食,腹中空空,此刻聞到這濃郁的肉香酒香,個個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他還沒開始大幅削減手下山匪的口糧,可普通匪眾,平日也沒有酒肉可吃。
聞著這香氣,同樣止不住地狂咽口水,甚至腳步都下意識往外挪去。
方聞舟放鬆些的表情,更加陰沉起來。
這江塵當真是陰狠毒辣,不攻山用上攻心計了。
關鍵是糧道被截之後,這攻心計還根本沒有破解之法。
但轉念一想,江塵現在派人招降,反倒說明他沒急著攻山。
這般一來,他們好像還能再拖延些時日。
只要能拖到袁家的人趕來,到時裡外夾擊,未必沒有活路。
正好,方聞舟感覺再派人去和江塵談也沒有結果。
索性讓人登上寨牆兩側,遠遠射箭驅趕那些燒酒烤肉的村兵。
只是那些村兵被驅散之後,轉眼又折返回來,甚至就坐在山道旁大口嚼著肉食,就如狗皮膏藥一般。
而寨子內山匪肚子本就沒有油水,拉上兩輪弓,就感覺雙臂發酸。
再一看,外邊的村兵又回來喝酒吃肉,只能又氣又惱,索性閉眼不看,也不去管了。
任由那肉香、叫喊聲和招降聲不斷飄進寨中,惹得寨內人心浮動。
此時,趙生一行人正滿臉青腫地往縣城趕。
從走出上崗村之後,趙生就對著於紀元破口大罵:
“廢物!你們不是說在郡城都排得上號嗎?連幾個毛俣紝Ω恫涣耍觞N好意思走鏢賺錢!”
“全都是廢物,我回去就要摘了你們的鏢旗!”
於紀元肩膀上的刀傷剛抹了金瘡藥,才用紗布纏好。
只是出血過多,又加上年事已高,現在的臉色蒼白如紙。
被趙生罵了一路,他也沒力氣搭理,反正確實是丟了鏢。
可聽到趙生說回去要摘了他的鏢旗,終於忍不住喝了一句:“趙掌櫃!那根本不是什麼毛伲皇锹洳莸牧髅瘢 �
“你要把糧食送給誰,這其中得罪了什麼人,自己心裡清楚!莫要想全推到我們鏢局身上來!”
被這麼一喝,趙生面色一僵。
倒不是被點出來那些糧食的去向,而是於紀元說那些攔路的不是尋常倏埽屗行┓磻^來了。
不是山佟⒉皇橇鞣耍怯帜苁钦l?
他也顧不上於紀元的喝問,急忙問道:“你說他們不是尋常山伲沁能是什麼人?”
於紀元定了定神,緩聲道:“看他們的站姿,肯定是勤於操練的兵士,看陣勢,不輸府兵!”
“和我捉刀對打的那人,刀法、拳法更是頂級,練的也是真武功法,已生了內勁。”
“除了他,為首的其他幾人也個個是練出內勁的高手,就我們練得那些拳腳功夫,聚在一起也不夠那幾人打的,更別說旁邊還有幾十個訓練有素的兵士。”
於紀元這話難免有誇大的嫌疑,畢竟丟了糧食,總要把對方說的厲害些,才好給自己找回面子。
可這話落到趙生耳朵裡,卻讓他心頭一震。
比府兵還強,還有不少練出內勁的高手。
他出身趙家,自然清楚練過真武功法和只學粗溔_的差別。
於紀元雖年事已高,可鬼頭刀的名聲在外,也是靠著這一柄大刀才給鏢局闖出名頭來。
也是他這次出了重金,才把於紀元請出山的。
可回想當時的打鬥,那年輕人三兩刀便將於紀元砍傷,又一腳踹開,哪裡會是普通人?
再細細回想,趙生也發現過程處處透著詭異。
那人在聽到他報出李家名號後,似乎當時就怒上心頭,不管旁人,直接朝他撲來;
還有李家的旗杆,也被那年輕人順手一刀斬斷。
想到此處,他頓時一拍大腿,脫口道:“糟了!是李家的人!”
第410章 張本善去世
趙生想到這裡,霎時覺得豁然開朗。
那人一聽到他自報家門、冒充李氏族人,就怒上心頭,不顧其他人直接朝他撲來。
簡直跟有恩怨一樣。
再說,能帶出一幫看似散漫、實則訓練有素、比府兵還強的‘兵士’
那不只是士族的部曲嗎?
趙生仰天大罵了一句:畜生啊!畜生!
前些日子,兩家在郡城中一同賞雪梅呢。
今日就做出這等事,當真是畜生啊!
當然,他罵歸罵,心中也知道兩家也只是表面關係好而已。
否則趙生也不會打著李家的旗幟行事了,只不過該罵還是要罵的。
罵完之後,轉念一想,心頭反倒鬆快了些。
對方不是一般的盜匪,那就不是他的問題了。
而是李家從中插手,他只需把訊息送回郡城,看家裡如何應對就是了。
想到這裡,他心頭徹底鬆了口氣。
回頭再看於紀元,也順眼了不少。
開口道:“於鏢頭,此事是我考慮不周,鏢錢我一分不會少。,今日之事,就請諸位不要往外聲張了。”
這事對於紀也不光彩,他自是不會亂說。
立刻點頭:“多謝掌櫃,此事我定會守口如瓶。”
回程的路上,趙生心中也盤算起來。
今日找人送訊息回郡城,一來一回少說也要六日,若是稍微耽擱耽擱,家裡再籌備人馬,又得一兩日。
加起來,大概七八日後就能有支援過來了。
只要寨中將上次的糧食減半吃,應該能撐到援兵到來。
想到這裡,他心裡徹底鬆了口氣。
之後最好不會出什麼事,就跟自己沒什麼關係了。
…………
當日下午,江塵將剩下的糧食呋卮濉�
今日跟著去劫糧道的人,人人領了百來斤糧食回去,個個歡天喜地。
這趙生送來的,可都是糧鋪裡最上等的好糧。
即便是粟米,也和細糧沒什麼兩樣,上次拿的糧食他們還捨不得吃呢。
看著村民們個個興奮的模樣,江塵臉上卻有些意味難明。
村兵經過幾次劫糧道後,忠斩取⒛憵舛继嵘瞬簧伲煞藲馔瑯釉黾恿瞬簧佟�
日後,還是得多立些軍規才行,否則再想讓他們回去種地可就難了。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帶著哭腔的喊聲:“里正!”
江塵回頭看去,來人是張本山的小兒子張慶土。
“怎麼了?”
張慶土擦了擦眼睛:“我爹想見見你。”
江塵來不及問,邁步跟著張慶土往外走,同時發問:“張叔怎麼樣了?”
張慶土眼眶通紅,聲音沙啞:“下山之後,爹先昏睡了一天,之後郎中來,餵了參湯才醒過來。”
“但之後就開始犯熱病,吃了藥也不見好,人也越來越糊塗,今日清醒些,讓我來找里正。”
聽其說完,江塵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張本善本就是村中年紀最大的獵戶,身上舊傷不少。
被山匪擄上山,熬打了幾天,恐怕是有些扛不住了。
果然,走進張慶土家中。
廂房的床上,張本善髮絲散亂,臉色有些發青,看著比上次剛被接下山時還要虛弱。
身上的衣服半敞著,傷口已經有些發膿。
即便江塵讓人送了蒸餾酒來,看來還是無濟於事。
聽到動靜,張本善睜開眼。
見到是江塵過來,撐著身子坐起,慘笑開口:“塵哥兒來了。”
江塵上前按住他:“張叔,你躺著歇息就行,我就來看看。”
張本善推開江塵的手,撐著坐起來,又衝著張慶土喊道:“去倒水啊,傻站著幹嘛!”
張慶土擦了擦眼角,跑了出去。
張本善這才苦笑開口:“這次,真是給村裡添麻煩了。”
“說到底,還是我起了貪心,若是早跟你說山中鐵礦的事,哪會惹來這麼多事端。”
江塵輕出了口氣:“這種事,誰碰見都一樣,張叔不用自責。”
財不外露的道理,誰都懂。
要是村內其他人發現了,恐怕也以為走了大撸低瞪仙綋斓V石私賣。
張本善唯一太貪的,就是在發現有人往哪個方向去後,還要跟上去看看,最終落到了山匪手中。
但那時,他們一家已經嚐到了賣礦石的甜頭,哪裡能容忍別人發現秘密,最終惹來了這些禍事。
張本善輕嘆了口氣,將所有的後悔不甘全吐了出去。
咳了兩聲開口道:“我這次怕是挺不過去了。”
“活了五六十歲,本以為死在那些獸崽子手中,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可沒想到最後死在一群山偈种小�
江塵正要開口安慰,張本善卻不給他插嘴的機會。
繼續道:“塵哥兒,我求你個事。”
“張叔你說。”
“我這兩個兒子都不成器,我教他們打獵的本事,他們也只學會了三四成,沒能上道。”
“他們要真混到快餓死了,你看在我這張老臉的份上,舍他們一口飯吃。”
江塵也猜到大概是這事。
張本善如今的狀態,也沒提其他的要求,他自是沒理由拒絕:“張叔,我有能力會盡量看顧的。”
張本善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說著,他從被子下取出一張獸皮。
遞到江塵面前展開:“這是我這些年在山上走的路,你要是上山可能有些用,收著吧。”
江塵接過一看,上面是墨炭畫的蜿蜒曲折的路線,以及有些簡陋的標註。
雖不算詳盡,卻畫遍了整個二黑山。
哪裡是窩、哪裡是谷。
哪裡容易撞見獐子、麋鹿,哪裡是狼群盤踞、猛虎出沒,都標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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