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98章

作者:半江瑟瑟

  衛辭書接過信,信封上面一行娟秀的字跡確實是林靜梅的。

  將信收好,衛辭書隨即對送信員開口說道:“辛苦了,小栓子,快回去烤烤火。”

  “哎!”小栓子應了一聲,縮著脖子消失在了寒風裡。

  陳賡湊過來,下巴幾乎擱在衛辭書肩膀上,帶著一身煙味開口說道:“喲?林技術員?墾區那朵帶刺的花?找你啥事?該不是看上我們衛大部長了吧?”

  “去去去,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衛辭書沒好氣地用一肘把陳賡頂到一旁,然後撕開信封。

  信紙顯露的字跡清晰工整,透著一種蓬勃的生氣。

  “衛辭書同志:見信好!冒昧打擾,實在是有天大的喜事,墾區的同志們一定要我代筆,向您,也向後勤部所有關心我們的同志,道一聲最深的感謝!……”

  衛辭書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前面問候,直接落到關鍵處:

  “……昨天,墾殖點女工張二妮同志,在兵團新建的衛生所裡,順順當當地生下了一對雙胞胎!母子平安!這可是我們墾區落戶以來的頭一件大喜事!二妮同志和她愛人,還有咱們全墾區的同志都高興壞了!大傢伙都說,這得感謝誰?頭一個就得感謝衛部長您,感謝後勤部!要不是您力主改善衛生條件,催著把那些消毒鍋、新產鉗、止血紗布及時調撥下來,培訓了咱們自己的接生員,就以前那光景,二妮同志這雙胞胎,能不能這麼順當,真不敢想……”

  一邊看著,衛辭書拿著信紙的手一邊抖了抖。窯洞裡只有煤油燈芯輕微的噼啪聲和陳賡在旁邊無聊地嚼炒黃豆的“咯嘣”聲。

  “……兩個娃娃,白白胖胖,哭聲可亮堂了!二妮同志和她愛人商量了,說這好日子是託了咱們延安、託了咱們蘇區的福。大娃叫延安,小娃就叫延寧!取個安寧的好兆頭!墾區的姐妹們都說,這名字取得好!我們大傢伙湊了點邊區票,給娃娃們打了對小小的銀鎖片,上面就刻著‘延安’、‘延寧’。等娃娃大點了,一定帶來延安,給您和首長們瞧瞧!……”

  信紙上的字跡在衛辭書眼前有些模糊地晃動了一下。

  衛辭書喉結滾動,迅速眨了下眼,把信紙往下挪了挪,目光落在最後林靜梅的簽名和墾殖三團婦女互助組的紅指印上。

  陳賡半天沒聽到動靜,湊得更近,幾乎要貼到信紙上:“寫的啥啊?神神秘秘的……喲,這字兒真不賴……哎?你眼睛怎麼紅了?”

  發現了新大陸的陳賡聲音拔高,伸手戳著衛辭書,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奇對衛辭書開口道,“衛大部長!不是吧?真讓咱說著了?林技術員一封信就把你……”

  “滾蛋!”衛辭書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攥緊信紙,另一隻手閃電般揮出,目標是陳賡那張欠揍的笑臉,“老子是讓煤油燈煙燻的!”

  陳賡早有防備,猴子般敏捷地往後一跳,躲開衛辭書的拳頭,順手抄起炕上另一個空搪瓷缸子當盾牌,嘴裡還不閒著,笑得更大聲:“哈哈哈!急了急了!被我說中心事了!衛辭書啊衛辭書,沒想到你小子也有今天!快說說,林技術員信裡寫啥甜言蜜語了?是不是約你去墾區看娃娃?雙胞胎?延安、延寧?這聽著怎麼像……”

  “像你個頭!”衛辭書惱羞成怒,也顧不上那封信了,草草折了幾下塞到口袋裡,然後抄起掃炕的笤帚疙瘩就撲了過去,“狗日的陳賡!老子今天非把你那張破嘴縫上不可!”

  “哎喲!殺人滅口啦!”陳賡怪叫一聲,繞著狹小的窯洞開始轉圈,“不就一封信嘛!至於嗎衛部長?我操,牢衛!打架歸打架,空氣給一下……”

第一四五章 集體手術,曲線談判

  一九三七年 三月中旬 紅軍總院

  幾孔打通的大窯洞被臨時開闢成了首長療養區的特護病房。

  正是一天上午的時間,病房爐子燒的很旺,南邊的大玻璃窗擦得鋥亮,陽光透進來,暖洋洋的,讓人直想睡覺。

  衛辭書推門進來時,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混著輔料的藥味一時間充滿了他的鼻腔。

  彭德懷半靠在床頭,左肩上纏著雪白的繃帶,正皺著眉聽林育蓉低聲說著什麼,右手習慣性往兜裡摸,卻被一旁的護士長眼疾手快按住。賀龍齜著剛裝上不久的假牙,咧著嘴對徐向前比劃著不知道說什麼。

  而前來陪床的,也是最先注意到門口動靜的陳賡則站在窗邊,兩眼放光地朝衛辭書手裡鼓囊囊的網兜張望。

  “喲!衛大院長!您老人家也來看望傷員同志啦!空手來可不像話啊!”在眾多投向衛辭書的視線中,陳賡第一個嚷嚷起來。

  只見旅長几步就躥到衛辭書的跟前,手直接往網兜裡探,“讓咱瞅瞅,又劃拉啥好東西來看俺們了?”

  衛辭書一巴掌拍開陳賡的爪子,沒好氣地開口說道:“傷員?我看就你活蹦亂跳!爪子拿開!沒規矩!”

  對著病房裡的首長打了一圈招呼,衛辭書走進病房內,把網兜擱在靠牆的木條案上,一樣樣往外掏。幾條細支的過濾嘴香菸,幾罐黃澄澄的什逅蔡牵淮蟀严憬叮粭l用油紙仔細包好的風乾牛肉條,最後是兩個沉甸甸,散發出誘人醬滷香氣的油紙包。

  “雨花石香菸,細支。”衛辭書拿起那幾盒帶過濾嘴的煙,拿起來對著幾位首長晃了晃,“帶嘴兒的,護士長同志說了,這個對各位老總的肺子刺激比較小,算特批。”

  聽到衛辭書的話,幾位老總不約而同地看向站在彭德懷床邊的護士長。

  對著眾人笑了笑,說了一句“少抽點”之後,知道眾人有事要談的護士長便轉身離開病房。

  彭德懷哼了一聲,剛想開口說些什麼。但話還沒出口,就被衛辭書打斷。

  “這些物資是主席特批,我個人用工資買的,放心吧老總。”

  彭德華聽到衛辭書的話後,臉上的表情明顯鬆弛許多。

  只見他抬抬下巴,示意衛辭書把一條煙放自己枕頭旁邊,然後開口對衛辭書辭講道:“算你小子有點良心。放這兒吧。”

  “牛肉乾、水果糖,大夥分分,磨磨牙。”衛辭書把東西推到條案中央。

  陳賡眼疾手快撈起一罐糖,麻利地擰開蓋子,倒出花花綠綠的幾顆塞進自己兜裡,又抓了一把扔給徐向前:“老徐,接著!嚐嚐這未來的糖啥味兒!”

  徐向前穩穩接住,剝開一顆綠色糖紙塞進嘴裡,腮幫子慢慢鼓動,點點頭:“嗯哼,蘋果的,挺好吃。”

  “小鬼,這倆油紙包是啥?香得勾魂!”連吃了兩根香蕉後,眼巴巴看著眾人啃牛肉乾的賀龍吸著鼻子對衛辭書開口問道。

  此時的和龍總剛做完牙科修復,對硬邦邦的東西只能乾瞪眼,所以對軟爛噴香的滷味格外上心。

  “魯味齋的豬蹄,醬肘子和燒雞,”聽到賀龍的話,衛辭書麻利的解開了捆繩,濃郁的醬香肉味瞬間傳遞到病房的每一個角落。

  扯下一條油亮的雞腿遞給賀龍,衛辭書出聲對賀老總開口道:“老總,您老牙口吃這個合適,來之前我把這些東西用高壓鍋又壓了一遍,保證爛糊。”

  等到賀龍接過,衛辭書又把另一隻雞腿和半個醬得紅亮的肘子肉,放到彭德懷床頭的搪瓷盤裡,“彭總,您也補補。”

  彭德懷沒推辭,拿起雞腿咬了一大口,油脂順著嘴角流下。

  由於軍隊裡的習慣,彭老總吃得很快,幾口下去雞腿就只剩下了骨頭,不一會兒,躺在床上的老總一邊心滿意足地剔著牙,一邊含混開口道:“嗯…香!比咱們炊事班小灶的手藝都好……”

  陳賡嘴裡塞滿了牛肉乾,腮幫子鼓得像松鼠,還騰出手去撕那醬肘子的皮,含糊不清地嚷嚷:“牢衛…不夠意思!好東西…都緊著老總們!”

  衛辭書白他一眼,把剩下的半隻燒雞和連著筋的那部分肘子推給陳賡:“慢點吃,撐不死你!喏,你的!徐總,你也來點。”

  徐向前道了聲謝,斯文地撕了塊雞胸肉,慢慢地嚼著。

  病房裡一時只剩下咀嚼聲和滿足的感慨聲。賀老總細細嘬著雞腿骨縫裡的肉絲,假牙用得還不大利索,但已經是滿臉享受的表情。林育蓉慢條斯理剝著香蕉,一口一口地吃進嘴裡,把手頭的香蕉吃完後,又含了塊水果糖,美美地眯上了眼睛。

  “唉,”賀龍嘬完骨頭,滿足地嘆了口氣,揉了揉自己裝了假牙的腮幫子,“這回可算能好好嚼肉了!以前啃個饃都費勁,更別說啃骨頭。小鬼,你這後勤搞得好,連牙都給咱配新的!啥時候給咱二野也配上個坦克旅開開眼?”

  彭德懷正專心對付肘子皮上顫巍巍的肥肉,聞言頭也不抬的替衛辭書擋了一句:“急啥!等你那新牙磨利索了再說!別到時候啃鐵疙瘩崩了,又找老衛哭!”

  滿屋子的首長們聽到彭德懷的話後隨即粜ζ饋怼�

  賀龍也不惱,嘿嘿笑著:“崩不了!咱這新牙,啃鐵都行!”

  說道這裡,彭德懷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對衛辭書開口說道,“小鬼,你那個檢討書寫完沒有?一萬字!主席可盯著呢。”

  亂糟糟的粜β曈衷诓》垦e響了起來。

  躺在病床上的林總朝衛辭書的方向看了一眼,彎彎嘴角,呵呵笑了一聲。徐向前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同樣饒有興味地看著衛辭書。

  衛辭書臉上有點掛不住,撓了撓頭回答道:“剛交到政治部……手寫的,整整一萬零兩百字。澤民首長親自數的……”

  聽到衛辭書的回答,彭德懷嘿嘿一笑,然後開口:“該!讓你小子官僚主義!”

  話鋒一轉,彭老總抽了口煙,然後給出自己的評價,“不過嘛,你小子後來那套《意見》,是真不賴。被服廠那幫女工,現在精氣神都不一樣了。老徐!”彭德懷扭頭向徐向前開口說道,“你們三野防區裡那個兵工二廠,哺乳室搞起來沒有?”

  “搞起來了。”徐向前沉穩地點點頭,“廠長一開始還想拖,被蔡暢大姐帶著督察組堵在門口,當場下的最後通牒。第二天就騰出間窯洞,爐子都生上了。效率確實上來了,抱怨的聲音也少了很多。”

  “這就對嘍!”聽到徐向前的話,賀龍一拍大腿,同樣高興的開口說道,“以前光喊婦女解放成成減碼,落到基層就是發幾尺布。現在託兒所搞起來,娃有人看了。技術教起來,錢掙多了。規矩立起來,男人不敢隨便動手了!這才是真解放!老子手底下幾個團長,婆姨都在被服廠,以前因為娃娃沒人看的問題三天兩頭地吵架,現在都安生了,訓練也跟著帶勁了不少!”

  衛辭書聽著首長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婦女政策落實後的變化,心裡也為這種變化而感到高興。一邊靜靜地聽著,衛辭書拿起幾個橙,削皮後掰開分給在座的首長:“主要還是蔡暢大姐和基層的同志們抓得緊。我就是……捱了現實一棒子,醒了。”

  “醒得好!”彭德懷中氣十足地總結,“不捱打不長記性!你那檢討書裡是不是也寫了?群眾把權力交給你,是讓你解決問題的,不是當菩薩供著的。這話在理!咱們帶兵也一樣,戰士們把命交給你,你就得把他們當戰友,當同志!什麼一將功成萬骨枯,那是軍閥才做的事情。”

  說完上面的話,彭德懷接過衛辭書遞過來的橙子,把橙子往嘴裡塞一瓣,然後開口問道:“小鬼,‘黃河-37’演習總結你看了嗎?”

  “看了,彭總。”聽到彭德懷的問話,衛辭書立刻站直了些,“裝甲旅穿插那段,步坦協同脫節的問題,導調組判得很準。”

  “何止是脫節!”彭德懷眉頭擰成疙瘩,下意識的想抬手說些什麼,一下子就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

  迎著衛辭書關切的目光,彭德懷擺擺手,忍痛繼續開口道:“坦克衝上去了,步兵還在後頭被機槍壓得抬不起頭!車載電臺在坦克兵眼裡是擺設嗎?我看是各級主官腦袋裡的那根弦沒繃緊!以為有了鐵王八就天下無敵了!”

  “老彭說得對!”賀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介面說道,“火力延伸也有問題!鹽池西邊那個高地,炮火停早了半分鐘!就這半分鐘,害得突擊隊多摺進去一個排!他孃的,訓練場上的時間掐得挺準,真打起來就掉鏈子!我看還是練得不夠!”

  林育蓉放下搪瓷缸,看了一圈眾人,然後聲音平緩地插話:“通訊保障不穩是這次演習暴露出來的問題關鍵。步坦、步炮協同,都卡在這上面。靠旗語和跑腿傳令,跟不上坦克和炮群轉移的速度。演習區域不大,問題就暴露了。將來大兵團在華北平原展開,通訊跟不上,指揮就是聾子瞎子。”

  聽到林育蓉的話,徐向前沉穩地點點頭:“林總說到根子上了。總結報告裡提了,各部隊都反映現有步話機數量嚴重不足,通話距離和抗干擾也成問題。辭書同志,空間裡有沒有更可靠、更耐造的步話機型號或者相關的技術資料?這東西,比多幾門炮還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衛辭書身上。

  迎著眾人的目光,衛辭書沉吟片刻,腦子飛快地檢索著後世通訊裝備庫的資料:

  “有!空間裡有70年代定型的矽兩瓦(709)電臺的完整技術資料和部分庫存樣機。比我們現在用的電子管步話機皮實得多,通話距離遠,抗干擾強,重量也輕不少,適合營連一級配發。缺點是需要專門的充電裝置,電池保障是個壓力。還有更小型的單兵調頻電臺,適合排班一級,但數量不多,技術更復雜,維護要求高。”

  看著眾首長逐漸發亮的眼神,衛辭書頓了頓,隨即開口打起了補丁:“矽兩瓦電臺的核心技術,特別是電晶體和電路設計,對我們目前的電子工業水平來說,仿製難度很大。但吃透它的設計思路,結合邊區能生產的電子管,搞出一種過渡型號,提升現有裝置的可靠性和通話距離,是有可能的。空間裡有相關的電晶體技術手冊和生產線資料,可以提供給工業部的專家們進行研究。”

  “好!要的就是這個!”彭德懷眼中精光一閃,“別管什麼過渡不過渡!先把你說的那個矽兩瓦庫存樣機調出來!裝備一個主力團試試!

  病房裡討論正酣,病房的被輕輕推開。

  李潤石披著件半舊的灰色棉大衣,毛澤民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嗬!好熱鬧!”李潤石掃了一眼條案上的煙、糖、水果和油紙包,又看看圍坐在一起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在彭德懷肩頭的繃帶上,“老彭,感覺怎麼樣?這肩膀還扛得住嗎?”

  彭德懷聞言立即回答:“老毛,澤民。一點小傷,早沒事了。就是這窯洞憋得慌,不如在部隊自在!”

  一邊說著,彭德懷一邊想起身,過程再度牽動了傷口。看著彭老總皺眉的神情,衛辭書趕緊扶著他又躺回了病床上。

  毛澤民走到彭德懷床邊,拿起床頭那半盒細支雨花石看了看,又放回去:“彭老總,安心養著。肩膀裡的東西取出來是好事。打仗你是把好手,可是來到了醫院,得聽辭書和醫生的話。”他

  說完了這句話,毛澤民轉頭對衛辭書說道,“辭書,又破費了?”

  衛辭書撓撓頭:“嘿嘿……澤民首長,工資買的,跟主席報備過了。”

  李潤石已經拉過一張凳子坐下,順手拿起衛辭書剛才削橙子的小刀,自己又拿起一個橙子開始不緊不慢地削皮:“剛才在外面就聽見你們討論得熱烈。步坦協同,通訊保障……問題抓得準。育蓉同志提到的通訊不穩,是演習暴露的硬傷。”

  “小鬼。”李潤石抬眼看向衛辭書,好奇地開口問道,“你剛才說那個矽兩瓦電臺,是不是還有不少的庫存?”

  聽到李潤石的問題,衛辭書點頭回答:“是,主席。樣機有,配套的充電裝置也有。但數量有限,而且後續的電池供應、維護保養,壓力很大。仿製需要時間,工業部那邊……”

  “先拿出來!”聽到衛辭書的講話內容,彭德懷直接皺眉出聲打斷,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口說道,“給一師一團先裝備上。帶上訓練大綱,就在定邊訓練場搞特訓。裝備摸熟了,才好推廣。通訊跟不上,坦克就是聾子瞎子,步坦協同怎麼也搞不好。”

  “主席,彭總說得對!”陳賡嚥下嘴裡的餅乾,也跟著插話道:“這東西早一天用上,早一天形成戰鬥力。航校那邊也急缺可靠的空地聯絡裝置,旗語和地面標記還在承擔大部分的工作,太耽誤事!辭書,好東西別藏著掖著!”

  李潤石將削好的橙子掰開,分了幾瓣遞給近旁的徐向前和林育蓉,自己留了兩瓣:“東西要拿出來用,更要會用。老彭,你的不對可以先用。但要立個規矩,用壞了要能說出原因,使用心得要詳細記錄,遇到的問題要及時反饋給辭書和工業部的專家。不能只當寶貝供著。”

  “小鬼。”

  “在。”

  “這些東西仿製的難點在哪裡?在邊區現有條件下,咱們踮踮腳尖能夠到什麼程度?”

  聽到李潤石的問哈,衛辭書思索著回答:“難點在核心的電晶體制造和微型化電路。我們的電子管廠剛起步,精密加工能力不足。但矽兩瓦的設計思路很清晰,我們可以嘗試用更可靠的電子管替代部分電晶體,放大功率,犧牲一點體積和重量,先搞出一種皮實耐用的營連級過渡電臺。空間裡有電晶體原理和生產線資料,可以讓電子方面的專家組進行相應研究。”

  “好。”聽到衛辭書的話,李潤石認可點頭,“這個思路好。飯要一口一口吃。澤民,你協調一下,給電子研究所那邊再撥些經費和特殊材料額度,優先保障這個專案。”

  “是。”

  說完這句話,李潤石又轉向彭德懷開口道,“你的一師一團就是試驗田,邊用邊改。小鬼,樣機和資料儘快配發到位。”

  “是,主席!”衛辭書和彭德懷同時應道。

  與此同時 ?南京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會議室

  厚重的絲絨窗簾半掩著,午後的陽光打在空氣中產生渾濁的光柱,懸浮在會議桌的上方。

  空氣凝滯。長桌一端,周伍豪端坐著,深灰色中山裝一絲不苟,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字跡清晰。另一端,國民政府的代表張群和顧祝同正慢條斯理地啜著茶,幾名幕僚在兩人的身後垂手侍立,面無表情。

  談判已經展開多次,但膠著點始終未變。

  看著面前的兩位國府大員,周伍豪合上了手裡的鋼筆,對面前的兩人開口說道:“張先生,顧先生,伍豪來到南京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已經有一個月了。這一個中,各大報紙,各社會團體,各工廠行會,都在呼籲——當前日本大陸政策的主要作用在於滅亡全中國,中國唯一的救亡圖存之道,就是立刻團結一致以全力抗戰。我黨也因此一再呼籲,全國各實力派即日停止一切自相殘殺消耗國力的內戰,迅速團結起來一致對外。”

  “因此,我方要求政府取消一切教導人民親日、摧殘民族氣節的所謂“合作”、“親善”、“敦睦邦交”等可恥口號,同時給予人民以抗戰的組織與救國言論的自由。然而我們等到的卻是貴方的威逼,吞併,拖延……”

  聽到周伍豪的話,張群放下手裡的青瓷蓋碗,抬手敲了敲攤在桌上的檔案副本,聲音平緩地開口說道:“周先生,貴黨反覆強調團結抗戰,其心可嘉。然軍隊乃國家柱石,豈能政出多門?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序列,番號、駐地、主官皆由中央核定,此乃國家統一、軍令統一之根本。貴方堅持保留獨立指揮系統及邊區特殊行政地位,與‘統一’二字,實難相容。況且,我黨未曾沒有表現出找猓o與貴方六個滿編師的編制,已經很夠意思了。”

  “張先生所言統一,當是凝聚全民族力量共禦外侮之統一,而非自毀長城的統一。”周伍豪不卑不亢的開口回應,“我黨已明確表態,紅軍願意拋下既往之矛盾,開赴抗日前線,接受統一之戰略任務。然其建制完整、指揮系統獨立,乃為保持戰鬥力,確保對日作戰之有效性。此非擁兵自重,實為民族存亡之計,不可改動。”

  顧祝同看著週五伍豪開口:“可是周先生,邊區問題,既然貴方承認中央之體系,自當由陝西省府直轄。若為貴方設定特殊行政機構,與現行法理體制不合,恐生枝節,授人以柄。”

  “枝節?”兩眼直視著顧祝同,周伍豪嘴角露出諷刺的笑容,“當前日寇陳兵華北,虎視眈眈。真正之枝節,是疑忌同袍,內耗國力。邊區乃我軍民浴血所創之抗戰堡壘,其存在是為保障前線將士後顧無憂,為持久抗戰積蓄力量。取消其行政職能,等於抽空後方根基,絕非抗敵良策。”

  談判桌陷入僵持。幕僚送上的新茶熱氣嫋嫋,卻無人觸碰。

  張群身體微微後仰,靠向椅背,雙手交疊置於腹前:“周先生堅持己見,中央亦深感遺憾。然原則問題,不容退讓。為顧全大局,我方願意再退一步,貴黨高層領導人,如潤之先生、玉階先生,可至南京供職。如此,既顯精請F結,又可共商國是。貴軍改編事宜及防區劃分,亦可從長計議。”

  “供職?”周伍豪敏銳地捕捉到對方話語深處的意圖。這是要將我方高階首長置於南京的掌控之下,瓦解延安核心。他迎上張群的目光,語氣斬釘截鐵的拒絕:“我黨領袖肩負邊區百萬軍民抗戰重託,當此危局,豈能輕離前線?若為共商國是,伍豪在此,足可代表我黨中央意見。當務之急,是就共同抗日之宣告協定、開赴前線之時間表、邊區戰時保障機制等實質問題達成共識,而非空談領袖的去向問題!”

  顧祝同臉色微沉:“周先生,此乃我方中央的最大找馀c善意安排。望貴黨三思後行。”

  “善意安排?”周伍豪寸步不讓,“日寇增兵平津,戰端一觸即發。當此民族危亡關頭,政府若仍汲汲於收編異己、瓦解抗戰力量,而非傾全力整軍禦侮,此等善意,恐難令四萬萬同胞信服,亦難阻日寇的侵華鐵蹄。”

  說到這裡,周伍豪推開茶杯,目光掃過對面眾人:“今日之議,核心分歧已明。貴方堅持收編、削藩之策,我黨則堅持團結抗戰、儲存戰力之本。若貴方無新提案彌合此根本分歧,繼續空談無益。伍豪靜候貴方實質性回應。”

  說完,周伍豪不再多言,只是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進行無聲施壓。

  張群與顧祝同交換了一個眼神。張群緩緩道:“既如此,今日暫且休會。周先生意見,我等會如實向委員長轉達。”

  是夜,南京??某處僻靜小院。

  保密電臺的指示燈在黑暗中幽幽閃爍。報務員頭戴耳機,指尖在電鍵上快速跳動,將加密電文化作斷續的電流訊號。

  周伍豪立於窗前,望著院中梧桐黑夜下的樹影,口述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