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85章

作者:半江瑟瑟

  只見跺了跺腳上的皮鞋,目光掃過舷梯下方的瀝青、遠處依山而挖的窯洞群,以及列隊迎接的、穿著統一荒漠迷彩作訓服的幹部戰士,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往日矜持的神情。

  李潤石、周伍豪、朱玉階、張聞天等中央領導站在迎接隊伍最前列。主席此時穿著半舊的荒漠迷彩大衣,棉帽的護耳向上翻起,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看向王明。周伍豪則穿著筆挺些的中山裝,面無表情。朱玉階雙手叉腰,炯炯有神的雙眼不鹹不淡地看著王明的身影。

  等到王明邁步走下舷梯,李潤石率先迎上幾步,一邊伸出手一邊對王明開口說道:“紹禹同志,一路辛苦了。你是崑崙山上下來的神仙,歡迎你來到延安。”

  “都是為了革命,和談辛苦。”王明伸出手,與李潤石的手短暫一握,隨即迅速將手收回。

  看著面前的眾多領導人,王明臉上擠出一絲公式化的笑容:“潤之同志,伍豪同志,玉階同志,聞天同志,勞煩你們在寒風中久候了。”

  在說句話的過程中,王明只是用目光草草掠過眾人,並未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語氣中的疏離與居高臨下的情緒毫不掩飾地洩露了出來。

  “延安的條件,比我想象的還要……艱苦些。同志們能在這樣的環境下堅持鬥爭,精神可嘉。”眼神掃過遠處光禿禿的山樑和簡陋的營房,王明說到“艱苦”這個詞語的時候,神情一時間有些優越。

  周伍豪上前一步,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王明的語氣:“革命事業本就是克服萬難。紹禹同志遠道而來,先安頓下來休息。中央已經為你和其他的同志安排了好了住處。”

  低頭打量了周伍豪片刻後,王明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在向跟著眾人向延安城內走去的時候,王明的視線落在隊伍後面一些穿著技術幹部服裝或明顯帶有知識分子氣質的人身上,似乎在尋找著什麼,但並未開口詢問。兩名共產國際代表團的蘇聯幹部緊跟在王明身後,表情嚴肅,目光銳利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特別是那些穿著荒漠迷彩的警衛戰士和他們手中善良著刺刀光芒的五六半步槍。

  “這位是衛辭書同志,”看著王明的目光一直盯著衛辭書不放,周伍豪適時地落後幾步,向王明介紹站在此時表情實在算不上友善的衛辭書,“辭書同志,目前負責後勤部的一些技術協調工作。”

  衛辭書上前一步,對王明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王明同志,您好。”

  王明上下打量了衛辭書一眼。這個年輕人身姿挺拔,面容沉靜,穿著與其他幹部無異的作訓服,但氣質上卻透著一股幹練的氣息。

  王明心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敵視意味,在面上卻是矜持地點了點頭,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嗯”,算是和對面的年輕人打了聲招呼。

  看著王明並未伸出手,打發下人一樣的態度,衛辭書直接被氣笑了。

  “赴湯蹈火啊,小王……”

  此時不清楚自己已經得罪了一個小年輕的王明已經將注意力轉向了身邊的李潤石,對於此次在延安面對的主要對手,王明決定親自出手試探一下對方的水平:“潤石同志,共產國際和斯大林同志對中國革命的近況非常關切。我希望儘快聽取中央的詳細工作彙報,尤其是關於部隊建設、物資來源以及近期與各方力量接觸的情況。”

  在講話過程中,王明的口吻不是商議,而是理所當然的要求,彷彿他才是這裡理所當然的領導者。

  “這是自然的,”李潤石臉上的笑容不變,態度和藹,“中央已經安排了會議。紹禹同志旅途勞頓,還是先稍事休息,熟悉一下延安的環境。具體議程,稍後由伍豪同志與代表團溝通。”

  寒風似乎更凜冽了些,吹動著王明大衣的下襬。

  感受到寒冷的王明緊了緊自己的領口,對李潤石這種看似關切實則綿裡藏針的安排並沒有發表什麼意見,他只是再次環顧了一下這片黃土地,眼神深處閃爍著優越感與挑戰欲交織的複雜光芒。他抬步,在共產國際代表的簇擁以及延安方面人員的陪同下,向機場外等候的吉普車走去。

  自始至終,他的腳步一直保持著一種刻意維持的、與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從容節奏。

  李潤石、周伍豪等人交換了一個短暫而深沉的眼神,隨即邁步跟了上去。

  一九三七年二月七日 延安 中央局小會議室

  王明脫下了厚重的呢子大衣,在長桌的一端坐了下來,李潤石、周伍豪、張聞天、王稼祥分坐兩側。拿著筆記本的伊萬諾夫和謝苗諾夫坐在另一張桌子上,他們作為共產國際代表團成員旁聽這次會議。

  “紹禹同志,這是中央近一年來的主要工作情況簡報。”周伍豪將一份裝訂好的檔案推到王明面前,然後開口介紹道,“當前根據地軍事整編、根據地建設、經濟發展及對日鬥爭準備等各方面的材料,都在裡面。。”

  將檔案從周伍豪的手裡接過,王明沒有立刻翻閱,而是抬手將檔案摁在掌下,嘴角含笑地看著在場的眾人:“伍豪同志,潤之同志,還有聞天、稼祥同志。我受共產國際和斯大林同志的委託回到延安,肩負著重大責任。你們的簡報提交的很好。但是現在,作為共產國際主席團的常任委員,我更需要的是更具體、更詳實的第一手情況。”

  說到這裡,王明轉頭向李潤石開口說道,“尤其是關於,我們蘇區紅軍部隊的裝備水平以及後勤物資來源的詳細報告。現在的國際上,特別是日本方面,對我們的軍事武裝存在著諸多的猜測和指控,甚至引發了嚴重的外交風波。共產國際需要了解真相,以便做出正確的判斷。”

  李潤石掐滅了菸頭,不鹹不淡地開口回道:“紹禹同志關心裝備問題,這很正常。部隊建設確實是我們工作的重中之重。簡單來說,經過長征的消耗,在剛到達陝北的時候,紅軍的家底極薄。我們的裝備水平能有現在的水平,主要得益於三個方面。”

  “第一,依靠戰鬥繳獲。在過去的一年裡,我們東征山西、西征甘肅寧夏,包括最近的綏遠作戰,我軍都補充了不少槍支彈藥。第二,自力更生。我們建立了自己的兵工廠,延長油田提供了部分燃料,太原等地接收的舊廠礦經過改造,也能維修槍械,以及生產部分彈藥。”

  “那麼第三呢?”一邊說著,王明身體前傾,用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李潤石。

  李潤石隨即回答:“我們接受了一些愛國力量的支援。”

  “愛國力量?”聽到這個回答,王明眉頭的直接皺起,顯然對這個解釋的真實性存在疑問,“潤石同志,當前日本人的指控是我軍存在‘大規模、高技術含量的軍事援助’。據我所知,我們的部隊出現了大量制式統一、效能遠超國民政府中央軍,甚至接近日軍水準的新式步槍、機槍、火炮,甚至……有報告提到了坦克和飛機。這些,是靠繳獲閻錫山的漢陽造、靠邊區小作坊的修理,靠愛國力量的支援就能得到的嗎?”

  看著王明咄咄逼人的態度,周伍豪隨即開口接過話題:“紹禹同志,當前外界的情報往往誇大其詞。我們的軍工生產在極端困難條件下確實取得了一定技術突破,尤其是在復裝彈藥、仿製部分輕武器方面。至於坦克和飛機,目前只有極少量用於教學和試驗的教練機,以及少量繳獲或修復的裝甲車輛,使用的主要目的也只是摸索駕駛技術和培養儲備人才,距離形成戰鬥力的那一天還很遠。日本人的指控,只是為了誇大事實,為其進一步侵略炮製不相干的藉口。”

  伊萬諾夫插話道:“李潤石同志,周伍豪同志。我們理解貴方保密的需要。但共產國際需要更具體的資訊來應對莫斯科的質詢和日本的壓力。例如,那些效能優異的新式步槍的具體型號和生產數量。,以及相應的技術來源。請你們正面回答我提出的問題。”

  張“伊萬諾夫同志,具體的軍工生產資料和裝備細節屬於我方的軍事機密。在目前的鬥爭形勢下,過細的披露存在風險。我們可以保證,當前紅軍所有裝備的生產和獲取,都來源於紅軍自身的努力奮鬥,絕對沒有外部勢力參與的背景。這一點,中央可以向共產國際做出正式的保證。”

  聽到張聞天的回答,王明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放在桌上的雙手交叉在一起,審視著對面的幾人:“同志們,大家自力更生的理念是好的。但作為共產國際的支部,我們有義務向領導機構坦找磺械闹卮笄闆r變化。這種變化,不僅僅是裝備的更新,還包括蘇區內部權力結構、經濟模式、甚至指導思想上的調整。”

  王明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會議記錄人員名單上“衛辭書”的名字,“我注意到,一些過去並不在核心崗位的同志,比如這個衛辭書,現在承擔著極其關鍵的後勤和技術職責。這種人事安排的依據和成效,也是我需要了解的範疇。”

  李潤石迎上王明的目光,直接開口硬懟:“蘇區的人事安排服務於革命的鬥爭需要。當前我們蘇區條件艱苦,任務繁重,有能力的同志需要得到發掘和任用。衛辭書同志懂技術,肯鑽研,在後勤保障和協調方面做出了貢獻,因此得到了組織的信任和重用。這符合任人唯賢的原則。具體的貢獻,在後續的經濟和後勤工作彙報中,澤民同志會詳細介紹。”

  會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王明的心中現在有些惱火。他能感覺到對面的幾個人對他隱瞞了一些事情。他和共產國際同志們提出的疑問,全部沒有得到讓人信服的解釋。李潤石等人給出的自力更生加有限國內交換的說法,邏輯上能勉強自圓其說,但顯然不足以解釋日本情報中描述的狀況,更無法滿足莫斯科的“瞭解”需求。

  “好吧,”王明最終打破了沉默,臉上重新掛起那種矜持的笑容,“感謝各位同志的初步介紹。自力更生的精神值得肯定。不過,為了更全面、更深入地掌握情況,我希望能調閱近一年來軍委後勤部、總裝備部以及軍工生產部門的詳細賬目、生產記錄和物資分配清單。同時,我想要實地考察延長油田、太原兵工廠以及主要的倉庫設施。眼見為實嘛。”

  “另外,周伍豪同志。”說到這裡,他轉過頭看著周伍豪開口說道,“請儘快安排我與中央政治局全體委員的正式會晤。一些重大的路線和策略問題,需要在更廣泛的範圍內進行討論。”

  李潤石點點頭:“紹禹同志的要求很合理。具體安排,由伍豪同志和你對接。考察和調閱資料,也請列出清單,中央會盡力配合。至於政治局會議,需要稍作準備,待委員們到齊後即可召開。”

  “那就這樣。”聽到回答的王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領帶,“我期待看到更詳實的材料。也請同志們理解,我肩負著共產國際的信任,必須對中國革命的現狀和未來方向,做出負責任的評估和報告。”

  說完這句話,王明在伊萬諾夫和謝苗諾夫的陪同下離開了會議室。

  門關上後。

  周伍豪看向李潤石:“剛到根據地就要奪權,還要直奔著倉庫去,這可不是幾個哈哈就能打發走的。主席,這局棋你還有辦法下麼?”

  “有啊。”

  “哦?走哪位大家的棋路?”

  “漢景帝,劉啟。”

  “……又是衛辭書那個小鬼教你的?”

  ……

  一九三七年二月八日 延安 中央局大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中央委員與候補委員,沒有人說話的會場只有輕微的咳嗽聲。

  王明端意氣奮發的坐在主位上,時不時端起面前的茶水輕抿一口。在王明面前,這位”欽差大臣“連夜擬就的《關於當前革命形勢與黨的任務決議草案》靜靜地躺在桌面上。伊萬諾夫與謝苗諾夫列席旁聽,負責保護他的克格勃特工隱於王明後排的建築陰影中。

  會議開始了,王明第一個發言。

  “同志們,”起身的王明當著眾人展開檔案,隨即出聲開口道,“共產國際認為當前主要危險是右傾投降主義。我們必須立即糾正三點:第一,暫停與張學良、楊虎城等軍閥的結盟遊戲,集中火力揭露其反動本質,強化和南京國民政府的聯絡通道,構建雙方的軍事互信……第二,停止所謂邊區建設發展規劃,將全部資源投入蘇維埃政權革命純潔化鬥爭當中,從現在開始,每個幹部都要學習列寧同志和斯大林同志的革命著作……第三,成立特別委員會,清查近期來源不明的技術裝備問題,再次以後,此類物資必須由共產國際代表團監督分配。”

  說到這裡,王明的目光掃向毛澤民的方向,“尤其要審查後勤系統的賬目與人事任免流程問題。”

  “第四,恢復博古和凱豐同志的……”

  李潤石掐滅菸頭,未等王明讀完便直接開口:“紹禹同志,你的草案脫離了兩個基本現實:其一,日本侵略者是中華民族的死敵;其二,陝北貧瘠之地養活十萬軍民已經仁義盡至了。我們的蘇區,能有這樣天翻地覆的變化,依靠的是每一個革命同志的血汗,不是莫斯科高高在上的指令。”

  “大膽!”看到李潤石直接出聲搞對臺戲的情況,王明聲調陡然拔高,“你們這是對共產國際不忠眨焕蠈崳∪哲姙楹瓮蝗恢缚靥K聯援助我黨,那些坦克飛機照片難道也是憑空出現的嗎?當初我又不是不知道蘇區的水平,別說是你們紅軍,就是用南京國民黨的工業基礎,十年也造不出來!”

  周伍豪聞言放下了手中的鉛筆,抬頭對王明開口說道:“技術裝備來源屬於我黨的最高軍事機密。你以共產國際代表的身份要求我們向莫斯科和共產國際坦白,發生洩密怎麼辦?”

  “我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王明趾高氣昂地看向周伍豪,“我有權要求知情!”

  “那我們就再提出兩個議題好了。”聽完王明的回答,李潤石直接開口說道,“第一個議題,我們中國共產黨從此正式退出共產國際。第二個議題,關於取消王明中央委員以及將其開除出黨。”

  “一群瘋子,說什麼瘋話。無論是共產國際的資金,還是共產國際的領導人,你們都得罪不起。”

  聽完王明的這句話,李潤石抬頭,看著王明一字一句地開口道:“共產國際的錢,和他們的友誼,你想要就拿去吧。黨不在乎。”

第一三四章 年前,領命的莫洛托夫

  一九三七年二月八日 延安 中央局大會議室

  “這些東西你自己拿去,我們中國共產黨人用不上這些……”

  聽到李潤石的話,王明傲慢的心態瞬間破碎崩潰,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憤怒神情:“李潤石!你這是公然對抗國際共叩念I導中心!你想要造反!你這個山溝裡爬出來的農民懂什麼共產主義!?你知道得罪了莫斯科和共產國際的後果嗎!?現在西方不認可你們,蔣介石要圍剿你們,整個國際都不承認你們,你們還要貓在山溝裡幹什麼革命!”

  “沒有什麼後果。中國共產黨員的革命不需要看其他人的臉色。”主席不卑不亢的聲音,清晰地傳遞到了參會的所有人的耳中。

  說完了這句話,主席沒有再看一眼王明,而是轉過頭,對場內參會的中央委員和候補委員開口說道:“同志們,陳紹禹同志的草案,大家剛才都聽到了。現在,讓我們按照黨章,對這份草案進行表決。同意王明同志《關於當前革命形勢與黨的任務決議草案》的同志,請舉手。”

  會場一片死寂,沒有人對王明竭斯底裡的指責做出什麼表態表。

  張聞天、王稼祥、任弼時、彭德懷、賀龍、徐向前、劉伯承、陳賡、毛澤民……所有人都沉默地坐著,目光或直視前方,或落在桌面的檔案上,或平靜地看向李潤石。林育蓉甚至拿起了桌上的鉛筆,開始在紙上畫起了小人。

  場內眾人情緒放鬆,只有站在王明立場上的伊萬諾夫和謝苗諾夫臉色鐵青,時不時地交換著彼此的眼神。王明身後的內務委員會特工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舉手表決的時間很快結束。

  “好。”李潤石點點頭,公事公辦地確認了結果,“零票。草案否決。”

  在李潤石話語結束的時候,周伍豪直接用冷淡的語氣對王明開口說道:“紹禹同志,你的提議未獲中央委員會透過。關於當前黨的任務,中央已有明確方針,將堅定不移地執行下去。”

  “現在我們對李潤石同志的兩項提案進行表決。”

  “刷刷刷刷。”

  會場內所有的人都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看到這一場景的王明猛地站起來,此時他只感覺大腦一片空白,臉皮紅的發燙。

  在參加革命事業以來,我一路看到的都是尊敬和笑臉,在中國,沒有人讓我這麼下不來臺過!

  怒急攻心的王明抬手指著李潤石:“李潤石,還有你們!你們這是集體抗命!是山頭主義,土匪主義和軍閥主義!我要向共產國際、向斯大林同志報告!”

  “這是你的自由。”王稼祥接過話頭,“但請注意,反應情況的時候,不要使用黨內的身份和職位。因為現在你已經不是中央委員和中共黨員了。我們也已經脫離共產國際,不再承認共產國際的領導地位。”

  王明張了張嘴,看著滿屋子沉默而堅定的面孔,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被孤立的失落蔓延到他的心頭。他精心準備的尚方寶劍,在這片黃土地上,在這些人面前,莫名其妙地失去了魔力。此時的王明意識到,即使再強調共產國際的偉大,把自己的身份拿出來說事,也已經行不通了。

  “好……好……”連說幾個好字,王明的胸膛劇烈起伏,然後對著場內的所有人憤恨的環視一圈,最終轉身大步走出會場。

  看著王明離開的背影,伊萬諾夫和謝苗諾夫面面相覷。但是還沒等他們開口說些什麼,周伍豪的驅趕便隨之而來,“伊萬諾夫,謝苗諾夫同志,接下來我黨要召開內部會議,請你們也迴避一下。”

  一九三七年二月七日下半夜(時差)?莫斯科 克里姆林宮

  電報機急促的按鍵聲在寂靜的外交人民委員部機要室內長時間的響起。

  伊萬諾夫和謝苗諾夫發來的絕密長電,經過特殊譯碼,最終以數頁紙的形式,被面色凝重的值班官員送到了剛剛被叫醒的莫洛托夫的案頭。

  莫洛托夫披著睡袍,他首先給自己點燃了一支香菸,讓自己驅散一些睏意,然後在臺燈下開始閱讀起蓋著紅章的加急檔案。

  隨著他的目光掃過一行行速寫的俄文,自認為已經經歷了太多大場面的莫洛托夫的臉上開始出現了驚訝,惱怒和不可置信的神情。伊萬諾夫和謝苗諾夫發來的電文中清晰描述了中共中央局會議的全過程:王明提案的徹底失敗、李潤石提出並獲全票透過的開除王明黨籍及退出共產國際的兩項決議、王明的憤怒離場、以及他們自己被“請”出會場的遭遇。

  “那些中國人怎麼敢……”將電報反覆看了幾遍,並確認自己現在不是在做夢後,莫洛托夫有些迷茫的喃喃自語。

  電文裡描繪的場景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中共,這個一直以來,極度弱小,只能靠著 共產國際經費苟延殘喘的組織居然單飛了!?這不是可不是窩裡鬥一樣的路線分歧,而是赤裸裸,兩個組織之間最徹底的決裂!

  中國人不僅拒絕了王明代表共產國際的政策指導,更是徹底斬斷了與共產國際的組織聯絡,甚至限制了共產國際代表在蘇區內的活動範圍。而王明本人,這個莫斯科精心培養的組織代理人,竟被當眾剝奪了黨籍,以至於這個代理人在延安的政治生命從此宣告終結。

  這已不是共產國際下屬的革命勢力“本土化”或“技術官僚崛起”的問題,而是一場徹底的、公開的反叛!是對莫斯科權威的赤裸裸的蔑視!

  想到這裡,心中怒火翻騰的莫洛托夫睡意全無。

  作為斯大林的核心秘書,蘇聯殘酷政治鬥爭中的常青樹,政治嗅覺敏銳的他深知這份電文意味著什麼——蘇聯在遠東最重要的支部失控了,而且是以一種極具羞辱性的方式失控。

  更嚴重的是,中共展現出的那種驚人的內部的統一程度和對李潤石路線的絕對支援程度,與這絕對不是一個處於“在貧瘠之地自力更生”的政黨或者組織所能形成的政治局面。那些引發日本人強烈反應、讓莫斯科也困惑不已的新式裝備和工業能力,很可能就是他們敢於自立門戶,和偉大蘇維埃決裂的最大底氣。

  想明白這些東西 ,莫洛托夫意識到他現在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馬上面見斯大林。

  顧不得換上正式的西裝,莫洛托夫隨便抓起一件外套,喊來門口執勤計程車兵急促命令道:“備車!去斯大林同志那裡!最高緊急等級!”

  半小時後,莫洛托夫急促的腳步聲在克里姆林宮深夜的走廊響起。這位斯大林的核心美術幾乎是一路小跑地穿過重重警衛,直接闖入了斯大林燈火通明的辦公室中。

  斯大林此時正在伏案批閱檔案,明滅不定的菸斗被他拿在手中。

  看到深夜求見的,表情凝重的莫洛托夫推門而入後,斯大林放下筆,抬頭疑惑地開口問道:“維亞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維奇?什麼事讓你這麼著急?”

  莫洛托夫沒有說話,直接將那份還帶著電報室特有的墨水味的譯電稿向斯大林雙手遞了過去,在斯大林接過後,才用帶著些許焦慮情緒的聲音開口:“約瑟夫·維薩里奧諾維奇,延安出事了。伊萬諾夫和謝苗諾夫發來的急電已經說明了一切。中共……叛變革命了。”

  斯大林接過電文,聽到莫洛托夫的話眉頭皺起,一言不發地快速瀏覽起來。

  辦公室內一時間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壁爐裡木柴燃燒的炸裂聲不時響起。隨著閱讀的深入,斯大林臉上的肌肉逐漸繃緊,憤怒和困惑的情緒在他的臉上交織出現。

  當他看到“開除王明黨籍”、“退出共產國際”以及描述表決場面“零票”、“全票透過”的字眼時,他重重地將電文拍到了桌面上。

  “狂妄!李潤石……他以為他是誰?一個山溝裡的游擊隊長,一個徹頭徹尾的農民,竟敢挑戰共產國際的權威,驅逐國際代表!還敢開除國際指定的領導人!?這是對國際共叩谋撑眩伯a主義的背叛,更是對蘇聯的背叛!”

  說到這裡,斯大林憤怒站起身,在來回踱步的同時,拿著手中的菸斗大口抽了起來。

  “王明是個蠢貨!”片刻之後,腦海中思緒紊亂的斯大林停下腳步,對著莫洛托夫低聲宣洩道,“他辜負了莫斯科的信任!讓他去掌控局面,他卻連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被一群泥腿子當眾掃地出門,簡直是奇恥大辱!”

  莫洛托夫沉默地站著,他知道斯大林此刻的憤怒並非僅僅針對王明的無能。這位領袖已然看到了更深層的威脅:一個完全脫離掌控、內部高度統一且展現出強大組織力和擁有可疑的物質力量的中共,比一個弱小的、依賴援助的中共要危險得多。

  中共的“自力更生”謊言下,必然隱藏著巨大的秘密,這個秘密不僅讓日本人瘋狂,現在更成了莫斯科心頭上的極度惱人的尖刺,畢竟相對於那個農民黨,莫斯科現在和南京的聯絡更像彼此認可的盟友。

  “他們哪來的底氣?”斯大林盯著莫洛托夫,聲音帶著強烈的探究和的牴觸的情緒,“僅僅靠所謂的‘愛國力量’和‘小作坊’?絕不可能讓他們擁有這樣的底氣!伊萬諾夫之前的報告是對的,那些坦克、飛機、新式裝備……還有支撐他們敢於如此行事的物資基礎,來源絕對有問題!日本人沒撒謊,他們只是找錯了債主而已!”

  莫洛托夫點頭:“是的。日本人的情報雖然方向錯誤,但他們捕捉到的現象是真實的——中共的軍事和工業能力發生了質變。這種變化的速度和規模,無法用常規邏輯解釋。‘愛國力量’的說法,只是李潤石用來搪塞王明和我們的託詞。關於中共政治立場改變的核心秘密,一定掌握在他們那個小圈子的手裡,那個叫毛澤民的後勤部長,還有那個火箭般躥升的衛辭書,都非常可疑。”

  聽到莫洛托夫的話,斯大林拿起菸斗又抽了一口,然後走到牆邊的世界地圖的面前,目光鎖定在中國西北角的位置:“陝北,延安……那裡到底藏著什麼?他們的背後是哪些國家?德國?美國?還是我們不知道的勢力?或者……”

  喃喃低語道這裡,斯大林的語氣莫名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某種更離奇的可能性,“……真有什麼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

  “維亞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維奇。”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