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79章

作者:半江瑟瑟

  一邊說著,李潤石一邊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在潔白的燈光下升騰繚繞,“困難是暫時的,辦法總比困難多。我看吶,開源節流,雙管齊下。轟炸機要搞,油要煉,但該省的還得省。比如咱們這電,能不能再省點?或者讓衛辭書那個小鬼再想想辦法,搞點更節能的燈泡出來?”

  周伍豪被李潤石這神經粗大的提議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主席同志,這不是開幾盞燈的問題。這是關係到整個蘇區經濟咿D、軍工生產、甚至未來反攻戰略的大問題!開源談不上容易,雖然我們現在控制了大半個山西,但是我們蘇區有的,國民黨也有,而且有的更多。空間的青島物資也不能直接變現,那等於自曝其短,把小衛推到風口浪尖。至於節流,那就更不用想了,眼下根據地軍工生產和基礎建設都是剛需,哪裡都不能砍。春耕的種子化肥,戰士們的被服口糧,醫院的藥品器械,這些東西省下來一樣,相關部門的負責人就要來我家打地鋪了。”

  周伍豪越說語速越快,他現在算是多少理解了王熙鳳操持整個賈府的心情:“老毛,現在不是井岡山時期幾百號人了。我們背靠的是幾十萬軍民,掌控的是晉綏大片土地,面對的是即將全面侵華的大敵人和大戰場。蘇區當前家大業大,但搞工業化發開銷更大。沒有穩定、充沛的財源,我們支撐不了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難道真指望衛辭書那個空間是聚寶盆,取之不盡?這幾天我看見澤民同志頭髮都愁白了幾根!”

  “哎呀,伍豪,莫急莫急。”李潤石看著周伍豪罕見的急躁,反而呵呵地笑了,只見主席彈了彈菸灰,然後對周伍豪出聲寬慰道,“你看你,比澤民同志還像‘毛二爺’了。咱們蘇區聚寶盆是沒有,但人腦瓜子是活的嘛。衛辭書那小鬼,鬼點子就不少。陳賡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說不定他們此刻就在琢磨著,怎麼給咱們這位愁白了頭的‘毛二爺’再找條財路呢?再說了,”一邊說著,李潤石話鋒一轉,帶著點促狹的味道,“實在不行,咱們找西安的那點六帥打打秋風,給他寫張欠條,這一點,我毛某人的信用還是可以的嘛”

  “主席!您這……”周伍豪被李潤石這近乎“耍無賴”的態度弄得徹底沒脾氣了,正想再開口據理力爭。

  “報告!”窯洞厚重的棉布門簾外,警衛員清晰的聲音打斷了周伍豪的講話。

  “怎麼了,小劉同志。”李潤石揚聲道。

  “衛辭書副部長和毛澤民部長在門外,說有急事彙報。”

  “哦?”

  聽到這句話,李潤石和周伍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意外的神情。

  這下是真說曹操曹操到了。

  想起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可能的推測,李潤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隨即揚聲對警衛員說道:“哦?這麼晚了……快請他們進來!”

  門簾掀開,一股凜冽的寒氣猛地灌入窯洞。

  衛辭書和毛澤民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衛辭書臉頰凍得微紅,撥出的白氣尚未消散,毛澤民手裡拎著一個筆記本的電腦包,表情也比白天好了不少,至少不再是看到一個人,就要把那個人摁到地上,然後翻一翻那個人兜裡有沒有錢的表情……

  兩人肩頭和棉帽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寒霜,顯然是在這冬夜裡匆匆趕來的。

  衛辭書搓了搓手,對著屋內的兩位首長敬了個禮:“主席,副主席,打擾了。”毛澤民也跟著點頭致意,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開口:“主席,副主席。”

  “坐,都坐下烤烤火。”李潤石指了指炕沿和對面的條凳,又拿起暖水瓶給兩人倒熱水,“看你們這架勢,是有急事?”

  周伍豪也暫時放下了財政報表,用探尋的目光看向兩人。

  片刻之後,。周伍豪出聲向衛辭書開口問道:“辭書,澤民,這麼晚過來,是轟炸機專案遇到了挫折,還是延長那邊的石油增產計劃產生了什麼問題?”

  “不是這樣的,總理。轟炸機的專案一切順利,金教授和其他專家在按計劃攻克那些技術難關,延長那邊,老趙有了新機床,剩下的也就只是時間問題了。”衛辭書接過熱水杯暖著手,同時開門見山地對兩位首長說道,“我們來,是為了解決當前蘇區面臨的最關鍵的問題——搞錢!”

  “錢?”聽到衛辭書的這句話,周伍豪精神一振,隨即臉上也露出了感興趣的神情,“你們有辦法了?”

  毛澤民把手裡拎著的膝上型電腦包放在眾人屋子中間的木桌上上,發出“噗”一聲沉悶的聲響。他開啟電腦包,按下開機鍵,開啟wps的幾份檔案,然後示意李潤石和周伍豪一起坐過來,然後帶著熬夜後的沙啞聲音開口說道:“主席,副主席,這是我們和辭書同志反覆測算,又徵求了西安方面(張學良、楊虎城控制區)一些可靠同志的意見後,草擬的一份財政開源計劃草案。核心分兩部分,國內和蘇聯。今晚我們先彙報國內部分。”

  李潤石拿出資料線,將相應的檔案複製到自己的平板上,隨即快速翻閱起來。

  周伍豪則直接拿過電腦,看得更仔細,只見他不時翻動滑鼠滾輪,一雙濃密的劍眉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衛辭書見狀走到周伍豪身邊,彎下腰,指著檔案第一部分開始闡述:“這個計劃的國內部分,首先進行的是奢侈品路線。其核心是利用空間物資的非敏感部分,透過張學良、楊虎城這兩個現成的白區大人物做擋箭牌,在南京、上海、青島、天津這些大城市,建立面向民國頂層高官、豪商、名流的高階奢侈品銷售網路。”

  一邊說著,衛辭書一邊從帶來的揹包裡小心翼翼地拿出幾個盒子,一一開啟擺在桌面上。

  在日光燈柔和的燈光下,盒子裡面的東西折射出誘人的光彩:一瓶造型優雅的玻璃瓶香水、一支鑲嵌著細小仿鑽的鍍金口紅管、一個錚亮的Zippo打火機、一小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一小瓶琥珀色的洋酒、一條包裝低調但質地極佳的羊毛圍巾,還有看起來就十分昂貴的雪茄和香菸……

  “我們售賣的就是這些東西,”衛辭書拿起那瓶香水,在手腕的內側輕輕一噴,一股清雅馥郁的香氣瞬間便在窯洞裡瀰漫開來,“這些東西在咱們看來可能華而不實,但在上海灘、南京城那些地方,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也是那些達官貴人、富商巨賈、名媛淑女們趨之若鶩的東西。”

  “作為後世整個共和國的北方明珠,這些消費品在空間裡的存量十分巨大,種類繁多,從頂級香水、化妝品、珠寶首飾、名錶、高檔菸酒、頂級面料的成衣西裝……各種能拿來做頂尖商品的物資應有盡有。”

  在衛辭書的講解中,周伍豪拿起木盒中的那支口紅管。

  只見手中的管狀物外觀是纏繞著金色絲線的黑色,觸手冰涼,做工極其精細。

  在端詳了片刻之後,周伍豪抬頭看向衛辭書,敏銳地問了這個計劃的核心問題:“這些東西的來路怎麼解釋?品質如此之高,不可能會憑空出現。會不會暴露青島空間存在的秘密?”

  “這正是需要張學良和楊虎城做擋牌的關鍵。”針對這個問題,衛辭書顯然早有準備,“計劃由他們出面,成立或入股幾家背景神秘的洋行,或者說皮包公司。他們可以宣稱是歐洲某老牌貴族避難時帶出的珍藏、或是透過特殊渠道從美國流入的舶來精品。空間物資的包裝和標識會徹底清除或替換成我們設計的、無法追查的洋品牌。”

  “至於我們的產品質量高?那正是因為我們拿到的都是‘歐洲皇室特供’、‘限量典藏版’的獨家貨源。現在民國的買辦和小資可比我們那時候崇洋媚外許多。就衝這一點,我們的必須定得極高,要高到離譜的程度!我們要做的,就是用這些對戰爭和工業化毫無用處的奢侈品,精準收割那些民國蛀蟲們的驚人購買力。”

  主席聽著衛辭書的話不時點頭,他好奇地拿起桌面上的Zippo打火機,“啪”地一聲劃燃,穩定而明亮的火焰一時間冒了出來。

  饒有興致地在手裡把玩了一會兒,主席嘴角露出一絲認可的笑意:“小鬼的這個主意有意思。用敵人的錢,養我們的兵,造我們的飛機大炮。張學良和楊虎城那邊,有把握說服他們合作嘛?到時候,利潤要給他們分多少?”

  聽到這個問題,毛澤民思索片刻,然後出聲回答:“主席,這個問題我們也分析過。張、楊現在已經和我們深度捆綁,西安事變後,他們在南京那邊承受的壓力不小,急需穩固自身地位和財源。這種對他們而言,只需提供渠道和掩護的無本萬利的買賣,他們和手下的軍官絕對難以拒絕。分潤比例可以談,我們佔大頭是底線,畢竟核心貨源在我們手裡。初步設想是三七或四六分成,我們拿七或六。具體的協議要麻煩副主席出馬或者讓可靠的同志去談。”

  “也不是不行。”周伍豪顯然對這個計劃也比較認可,“其中的風險在於兩點:一是貨物來源的嚴密性,絕不能有一絲一毫洩露與青島空間或蘇區有關的線索。二是銷售網路的安全。一旦我們的商業鎖鏈被南京或者日本的特務機關察覺並滲透,損失錢財事小,暴露了我們與張、楊更深層的經濟聯絡,威脅到我們隱秘戰線同志們的人身安全,這種情況下我們會非常被動。”

  “總理,你說的風險確實存在,但我認為可以可夫。”衛辭書出聲闡述自己的想法,“首先是貨物來源的問題。我們可以從空間直接供應沒有標識的白板商品,後期的包裝和相應的品牌故事在西安或者在我們控制下的其他安全地點完成。”

  “至於銷售端,我們可以只設立少數幾家頂級精品店。把地址選在租界或者張、楊勢力穩固的核心城市,由他們選派絕對可靠的心腹經營,我們的人以技術顧問或供貨代表的身份暗中監督。交易方式力求隱蔽,現金或黃金優先,儘量減少票據往來。讓情報戰線同步加強對這些點的監控和反滲透,如此一來,夠我們滿足當前所需了。”

  聽到衛辭書的話,主席認同的點了下頭,只見他一邊把手中的打火機放回木盒,一邊起身對三人開口說道:“小鬼的這個計劃我看可行。具體的操作細節,澤民你來把關,務必把籬笆紮緊。張漢卿和楊虎城那邊,我親自寫信,讓伍豪去跑一趟。告訴他們,這是筆大生意,做好了,大家都有肉吃。”

  “沒問題,主席。”一旁的周伍豪對李潤石的安排沒有什麼意見。

  得到周伍豪的答覆,李潤石轉身看向衛辭書,“小鬼,第一部分我們解決了,第二部分是什麼樣的章程?”

  衛辭書隨即開啟相應的檔案開口說道:“第二部分,我想的是賣煙。”

  ”賣煙!?“

  “對,我的設想是建立山西菸草工業集團。利用晉南,尤其是叱且粠нm宜種植菸草的自然條件,引入空間裡的優質菸草品種,比如弗吉尼亞菸葉、白肋煙。在太原周邊設立現代化的捲菸廠,同樣與張、楊合作,讓他們當我們的全國總代理。”

  一邊說著,衛辭書又從揹包裡裡拿出幾包香菸。一包是邊區常見的土製捲菸,粗糙簡陋。另外幾包則包裝精美,印著設計好的、帶有中國風的品牌標識,“漢風”、“汾水”、“長安”……煙盒上的圖畫,印刷都極為精良。

  “這些樣品是用後市捲菸廠的庫存香菸生產的貼牌貨。青島的空間裡有山東菸草工業的完整香菸生產工藝資料和全部關鍵裝置。我們可以同時生產的是中高檔香菸和低端香菸,高檔香菸的品質要遠超‘哈德門’、‘老刀牌’,瞄準中上層消費市場,低檔香菸則瞄準普羅大眾,量大管飽,直接傾銷。”

  “在晉南地區透過黨支部發動群眾種植菸葉,我們提供良種和技術指導,給農民高於種糧的收益,既增加我們控制區的稅收和農民收入,又牢牢掌握原料源頭。加工後的成品在西安特區售賣,利用那裡的便利交通和特殊的政治的環境,把我們的產品透過張、楊的渠道向全國銷售。”

  看著一時間陷入思索的主席和副主席,毛澤民趕忙補充道:“主席,副主席。香菸是快速消耗品,利潤極高。我們測算過,即使刨除分給張、楊的部分、原料成本、人工和咻敚肯涞募兝麧櫼矘O為可觀。更重要的是,它能提供穩定、持續且規模巨大的現金流。相比奢侈品,它的受眾更廣,也更不易引起南京方面對貨源的特殊關注,可以成為一種日用品開啟全國市場,甚至成為戰爭其間的硬通貨。”

  周伍豪拿起一包“漢風”香菸,仔細觀察了上面的印刷和封口工藝,然後又抽出一支。低頭聞了聞菸絲的味道,濃厚的菸草香讓周伍豪的雙眼精光一閃:“這個更穩妥!原料可控,生產半公開,銷售網路可以依託現有渠道鋪開,規模效應顯著。利潤確實驚人。菸葉種植還能帶動晉南經濟,一舉多得。這個專案要立刻啟動!澤民同志,你儘快組織農業部和工業部的同志,拿出詳細的種植推廣計劃和建廠方案。辭書同志,良種和關鍵裝置、技術資料要同步到位。”

  “是!”衛辭書和毛澤民同時出聲回應。

  李潤石拿起桌上衛辭書帶來的那瓶洋酒,對著燈光看了看裡面琥珀色的液體,臉上露出一個雙贏的笑容:“奢侈品搜刮國民黨的腰包,好煙再賺一次他們的錢,從一頭牛身上剝兩張皮。這個‘割韭菜’計劃,我看行!就這麼辦!伍豪,澤民,辭書,你們三個抓緊落實細節。尤其是菸草種植方案的落實,春耕不等人,要快!”

  三天後延安新三號庫

  衛辭書將最後一支鍍金殼的香水仔細裹上邊區自產的粗棉紙,塞進墊滿乾草的柳條箱。空氣中瀰漫著香水、雪茄、巧克力的複雜香味。

  “小鬼,就這些了?”周伍豪的聲音在衛辭書身邊響起,他剛結束與保衛部門的會議,大衣肩頭落著未化的雪粒。

  繞過衛辭書走到行李箱邊,周伍豪低頭掃過箱內排列整齊的物品:幾瓶不同香型的頂級香水、幾個鑲嵌“碎鑽”的打火機、包裝奢華的古巴雪茄、數瓶琥珀色的朗姆酒、以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巧克力……

  “清單上的都齊了,副主席。”聽到周伍豪的問話,衛辭書合上行李箱的箱蓋,用麻繩熟練地捆紮固定,“樣品都做了處理。香水瓶身的法文標籤沒動,但批次號磨掉了。打火機外殼的‘Zippo’商標保留,底部的出廠銘文打磨乾淨。雪茄盒是純白板,內襯印著我們設計的燙金logo。圍巾的洗水標也換成了純英文的字母。”

  周伍豪拿起一個打火機,感受著手中冰涼沉重的感覺,他“嚓”地一聲劃燃,跳動的火苗隨即映入他的眼中。

  “品相夠唬人。張漢卿吃過見過,肯定知道什麼是好東西,楊虎城雖然務實,但見了這等貨色,也不怕他不動心。”

  輕輕地將打火機放回箱內,周伍豪向衛辭書問了一句,“咻斅肪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衛辭書一邊忙活一邊出聲回答,“三野的徐司令員派了一個連的便衣好手,扮成晉商騾馬隊,明早押哌@批貨走延長-宜川小道入陝。騾馬馱的是邊區土產,箱子夾在中間。進入十七路軍防區後,由楊主任的人接應,直送西安金家巷張公館。我們在西安的人已安排好安全屋,您到了之後讓秘書直接去拿就行。”

  聽到衛辭書的話,周伍豪點點頭對相應的安排表示滿意:“通知徐向前,押哧犈鋫涠虡尲纯桑苊庑n突。商隊進入張揚防區後,貨物的安全交給對面的人負責,我們的人只負責暗中警戒。我這次的對外宣稱是是去西安商談邊區的商貿事宜,帶的不過是些土特產,用不著多麼的大張旗鼓。”

  “明白,總理。”衛辭書抹了把汗,隨即對周伍豪關心道,“總理,西安那邊的安全問題……”

  “放心,”周伍豪不在意地擺擺手,“陳龍同志(李克農副手)的人已經鋪開網了。張公館內外,接頭的地點沿途,都有我們的人。戴笠的藍衣社在西安確實活動頻繁,但目標不在商貿。只要我們貨物的來源不露破綻,風險算得上可控。”

  三天後,西安,金家巷張公館密室。

  厚重的絲絨窗簾將冬日的陽光隔絕在外,室內只亮著幾盞檯燈。

  周伍豪、張學良、楊虎城三人圍坐在一張鋪著墨綠色絨布的長桌旁,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氣息。

  “漢卿兄,虎城兄,”露出了標準化笑容的周伍豪打破了短暫的沉默,“此次冒昧前來,是有一樁關乎你我三方長遠利益的生意,想與二位仔細商議。”

  說完這句話,周伍豪喊來秘書,示意他開啟放在腳邊的兩個皮質手提箱。

  箱子開啟的瞬間,張楊二人的視線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第一個箱子內,整齊碼放著衛辭書帶來的樣品:造型優雅的香水瓶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光彩;鑲嵌著細小仿鑽的鍍金口紅管散發著冷冽貴氣;錚亮的Zippo打火機金屬感十足;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琥珀色的洋酒、低調奢華的羊毛圍巾,以及印著“漢風”、“汾水”、“長安”標識的高檔香菸擠佔了兩個民國風雲人物的眼睛。

  “這是……”張學良饒有興致地拿起一瓶香水,對著燈光欣賞瓶身流暢的曲線,又拔開瓶塞,清雅馥郁的香氣瞬間彌散開來。他閉目深吸一口,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好!這味道,比巴黎老佛爺的頂級貨色也要高出一頭!周先生,這等好貨,從何而來?”

  一邊說著,張學良一邊翻轉瓶身,仔細檢視,沒有找到任何熟悉的品牌標識,只有一行極小的、無法辨識來源的編碼。

  楊虎城則直接拿起那個Zippo打火機。“啪!”清脆的金屬摩擦聲響起,一簇穩定明亮的火焰跳了出來。他反覆開關幾次,動作由生疏到熟練,火焰每次都精準點燃。片刻之後,這位行伍出身的將軍給出了自己的評價:“防風,耐用,是個好東西!”

  將面前二人的反應收入眼中,周伍豪嘴角微微翹起,隨即適時地開口介紹:“漢卿將軍,湖城將軍,二位面前的這些最高檔的香水、化妝品、珠寶首飾、名錶、頂級菸酒、面料極佳的成衣,我們稱之為‘奢侈品’。它們的目標客戶,是南京、上海、天津、青島那些揮金如土的達官顯貴、豪商巨賈和名媛淑女。”

  說完這句話,周伍豪指向第二個箱子,裡面是幾大盒拆去外包裝、僅用油紙和白紙簡單包裹的香菸條,“而這些,是我們計劃在晉南設廠,使用優種菸葉和先進工藝生產的香菸。高中低檔皆有,‘漢風’、‘汾水’對標‘哈德門’、‘三炮臺’,品質更勝一籌,低檔煙量大價廉,走平民路線。”

  張學良放下香水瓶,拿起一包“漢風”香菸,仔細端詳著精美的煙盒印刷和封口工藝,又抽出一支聞了聞菸絲:“香!醇厚!這菸絲處理,絕非一般土製捲菸可比。周先生,這些東西來源的可靠程度怎麼樣?品質能保證嗎?”

  “來源絕對可靠,品質如二位所見。”周伍豪語氣篤定,“我們負責提供核心貨源,確保品質和持續供應。但它們的‘身份’,需要二位來解決。”

  楊虎城立刻明白了周伍豪話語中的問題關鍵:“周先生是說,讓我們出面,給這些東西弄個‘清白’的來路?”

  “正是。”周伍豪點頭,“需要漢卿兄和虎城兄,或透過可靠代理人,在租界或勢力穩固的核心城市,設立幾家背景神秘的洋行、商號。宣稱這些奢侈品是歐洲某沒落貴族的珍藏、或是透過特殊渠道流入的舶來精品。香菸則打上西安特產、新式工藝的招牌,由二位擔任全國總代理。我們會徹底清除所有可能指向真實來源的標識,提供無法追查的洋品牌背景,或者由二位創立一個新的奢侈品品牌來掩人耳目,開啟銷路。”

  聽到周伍豪的話,張學良的眼中精光爆閃,為了壓制內心激動的情緒,他馬上給自己點上一支香菸開始吞雲吐霧起來。他太清楚這些東西在十里洋場的價值了,這玩意兒的暴利程度比磺胺來說也是不遑多讓!

  南京那些袞袞諸公和他們的家眷,為了標榜身份和追趕時髦,對這些舶來精品有著近乎瘋狂的追逐。香菸更是日常生活中的快速消耗品,每個人沾上了就離不開利。

  “利潤怎麼分?”躁動的想法在腦子裡轉了幾輪,張學良最終還是單刀直入地開口。

  “我們提供貨源,承擔最大的風險和技術。二位提供渠道、掩護和銷售網路。”對於張學良的這個問題,周伍豪早有腹案,“奢侈品利潤,我們佔七成,二位佔三成。香菸利潤,因涉及原料種植、生產和更廣泛的銷售網路,我們佔六成,二位佔四成。所有的交易,黃金、銀元或美元優先,其間我們三方儘量減少票據往來,確保資金的安全性和隱秘性。”

  聽到周伍豪的條件,楊虎城立刻在心裡開始了盤算:一成半的奢侈品利潤已是天文數字,兩成的香菸利潤更是細水長流。他和張學良的部隊在西安事變後處境微妙,南京的軍餉時斷時續,地方財政也捉襟見肘。這筆橫財不僅能穩固軍心,更能擴充實力,更是結交各方的最好的敲門磚。

  “好!這買賣,我楊虎城幹了!就按周先生說的辦!我十七路軍在西安、武漢的商路和人脈,正好派上用場。”

  張學良放下煙盒,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這簡直是送上門的財神爺。

  東北軍家大業大,對於大洋一向是來者不拒的。而且他張學良搞來的錢越多,他這位六帥在東北軍裡的威望也就越來越高,如今國家紛亂在即,他這位六帥也需要在複雜的局勢中增加自己的籌碼。

  看到已經表態的楊虎城,張學良也緊跟著起身開口說道:“周先生快人快語!這合作,我張漢卿求之不得!上海、天津的租界裡,我有幾個絕對靠得住的老人,開幾家背景難明的洋行不成問題!香菸的總代理,包在我和虎城兄身上!希望貴方的品質一定要保持住,這樣我們的牌子才立得穩!”

  看到張、楊二人明確且熱情的表態,周伍豪的心中一定。

  當即開啟隨身的公文包,周伍豪取出六份用A4紙列印的檔案:“這是初步擬定的合作備忘錄草案,包含供貨種類、頻率預估、利潤分成細則、保密條款以及緊急聯絡方式。二位可以細看,若有補充或修改,我們今日便可敲定。到時候的第一批貨,包括這些樣品”說到這裡的周伍豪指了指身邊手提箱裡的東西,“就留給二位,打通關節和前期造勢了。”

  張學良接過檔案快速瀏覽,楊虎城也湊過來看。條款清晰,利益分配明確,保密要求嚴格。片刻之後,閱覽完檔案的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各自微微點頭。

  “周先生辦事,果然周密!”張學良放下檔案,爽快地從胸前口袋抽出鋼筆,“我看這草案可行。細節日後由下面人具體對接就是。虎城兄,你看?”

  “沒問題!籤!”楊虎城也乾脆地表示同意。

  周伍豪也拿出鋼筆。三支筆尖在細膩的紙張上沙沙作響。

  筆落,張學良拿起那瓶香水,再次聞了聞,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這下好了,南京那些太太小姐們,怕是要為這東西打破頭!周先生,這第一批貨,什麼時候能到?”

  “簽約後十日內,第一批奢侈品會透過安全渠道叩治靼驳闹付▊}庫。香菸廠的建設會立刻啟動,首批試生產香菸預計兩個月內可以供第一批貨。”周伍豪收起簽好的檔案副本,“具體的交接地點、聯絡人和暗號,稍後我的聯絡員會與二位的副官詳細對接。務必確保絕對隱秘和安全。”

  “放心!”楊虎城拍著胸脯,“我親自安排心腹去辦,出不了岔子!”

  “那就好。”周伍豪站起身,臉上露出此行第一個輕鬆的笑容,“合作愉快,漢卿兄,虎城兄。願我們這筆生意,財源廣進,各得其所。”

  “財源廣進,各得其所!×2”

  張學良和楊虎城也笑著起身。張學良拿起那盒“漢風”香菸,抽出一支遞給周伍豪,又給楊虎城和自己各點了一支。

  三個人的菸頭在略顯昏暗的密室裡開始暢快燃燒,嫋嫋青煙中,一個基於巨大利益和現實需求的秘密同盟,就此結成。窗外西安城的喧囂被隔絕,室內只剩下對財富和未來力量的無聲憧憬。

  “對了,”張學良吐出一口菸圈,像是忽然想起一些事情,他隨即用帶著點討巧的笑意看向周伍豪,“周先生,那黃金大洋是好,可這些香水大衣一樣的好東西,能不能也給我和虎城兄留點內部配額?咱們自己人也得開開洋葷嘛!”

  周伍豪聞言,也是豪爽一笑:“漢卿兄開口了,自然少不了二位的份。每月會有專人,連同利潤分成,一併奉上。”

  “周先生大氣!今晚我和虎城兄為周先生設宴,咱們不醉不歸!”

第一二九章 開業

  一個月後,上海,霞飛路。

  一棟新修繕的巴洛克風格小樓悄然揭開面紗。

  墨綠色大理石外牆光潔如鏡,鎏金的“琳琅天上”的法文招牌(L'éclat Céleste)在午後陽光下閃爍著出低調而不失奢華的色彩。

  厚重的橡木大門並不像其他洋行的商鋪大門一樣完全敞開,而是僅僅開啟了一道僅供單人通行的縫隙,兩名身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服、神情冷峻的白俄保鏢把守左右把守著通道的入口。

  沒有鑼鼓喧天的紛擾,沒有花籃簇擁的俗豔,只有一張設計極簡的黑色卡片,被穿著考究的侍者恭敬地遞到幾位受邀前來的顯赫人物手中。

  卡片上僅用流暢的銀色花體法文印著店名和一行小字:“僅邀尊貴嘉賓,共鑑稀世風華”。

  法租界工董局總董弗利茨·梅理藹的座駕率先抵達。這位掌控著上海灘核心地帶的法國人矜持地接過卡片,隨著目光掃過卡片上的法文,這位總董事的嘴角微微上揚,一向不拘言笑的面孔上也出現了欣賞而讚許的許神情。

  中國還是有懂行的人存在的,相比於粗俗不堪,一坨屎山的英文,法語才是世界上最優美的語言。

  對身後隨行的公董局幾位要員點了點頭,弗利茨隨即向侍者要了一杯雞尾酒,配合著手中的香菸得意啜飲了起來。

  緊接著,孔祥熙那輛標誌性的黑色凱迪拉克穩穩停下,他攜著妝容精緻的太太宋忑g走下車門。宋忑g的目光甫一觸及那鎏金牌匾和緊閉的大門,眼中便閃過一絲瞭然與熱切。隨後,杜月笙的雪佛蘭轎車、上海灘幾位頂級銀行家的座駕也陸續抵達。

  看到主角來起,站在門口的經裡向門旁的侍者眼神示意,而站在門旁的侍者收到上司的眼神,馬上招呼同伴走到門前,隨即敲到好處的用力,無聲地拉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

  門內景象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光線被精心調控得柔和而神秘,深色胡桃木地板光可鑑人,踩上去只有最輕微的吱呀聲。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清冽又馥郁的複合的,絕非尋常脂粉香氣的芬芳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