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35章

作者:半江瑟瑟

  “莫斯科的經是好經,可惜唸經的和尚不行,只記住了城市暴動幾個字,忘了看看我們腳下這片地有多大,忘了知道我們手裡才幾個人,幾桿槍!更忘了蔣介石手裡攥著多少德械師,多少飛機大炮。”

  潔白的燈光照亮李潤石稜角分明的臉,他的表情此時顯得有些憤怒:“什麼布林什維克的進攻原則?那是要建立在力量對比基礎上的。我們現在是什麼?是剛在鹽池啃下馬家軍的一塊硬骨頭,是剛用高射炮把常凱申的轟炸機揍下來,剛把幾架教練機擺進山洞!腳跟還沒完全站穩,家底還沒捂熱乎,就想著去砸南京總統府的大門?這不是革命熱情,這是盲動!是拿戰士們的血去染紅某些人左傾冒險主義的頂子!”

  周伍豪默默點頭,深以為然。他太清楚那些留蘇派幹部的想法了,他們心中有一個完美的、來自遠方的革命模板,卻拒絕承認腳下這片土地複雜而嚴酷的現實。

  “主席,這股思潮不剎住,任其蔓延,會動搖軍心,干擾我們積蓄力量、開闢山西根據地的既定部署。尤其是眼下,航校、汽車團、工業部剛剛鋪開,正是需要上下同心、埋頭苦幹的時候。”

  李潤石走回桌邊,將菸蒂用力摁滅在菸灰缸裡,發出“滋”的一聲輕響。他拿起桌面上的幾份報告,再次仔細地看了起來。

  “這股歪風,必須剎住!”主席的聲音斬釘截鐵,“思想上的混亂,比戰場上的槍炮更危險。它腐蝕同志們的鬥志,瓦解組織的團結,讓我們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力量從內部潰散!伍豪同志,通知在家的政治局委員、軍委委員,還有各軍團的主要負責同志,明天上午九點到會議室集合。”

  周伍豪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振奮:“主席,您的意思是……?”

  “對,提前搞!這場整風,本來還想等條件更成熟些,等我們的家底再厚實些。但現在看來,樹欲靜而風不止!思想陣地,真理不去佔領,錯誤的理論就會光鮮登場,我們不能再等了!就從這股‘唯大城市論’的歪風邪氣開始,從根源上,把那些脫離實際、脫離群眾、危害革命的教條主義、本本主義,宗派主義,還有黨八股……連根拔起!”

  說到這裡,李潤石頓了頓,思考片刻,隨即下定決心地開口:“明天的會,主題只有一個——‘我們腳下的路,到底該怎麼走?現在有衛辭書提供的那些資料,我們的文章也不缺,直接拿過來用就好了”

  一邊說著,李潤石起身,從一邊的櫃子裡拿出一沓寫滿了批註的檔案交給周伍豪。

  周伍豪接過一看:“

  改造我們的學習

  (一)

  我們黨的二十年,就是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普遍真理和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日益結合的二十年……閉塞眼睛捉麻雀,瞎子摸魚,粗枝大葉,誇誇其談,滿足於一知半解,這種極壞的作風,這種完全違反馬克思列寧主義基本精神的作風,在我黨許多同志中繼續存在著……”

第七十二章 指名道姓的文章(加更)

  中央局窯洞的燈光在暮色四合的山坳中顯得格外明亮。

  衛辭書勒住馬,將砝K扔給自己的警衛員,隨即在通報後走進那扇熟悉的木門。

  “主席!總理!有情況……”進入辦公室的衛辭書氣息微促,剛要說出口的話卻戛然而止。

  窯洞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潔白的日光燈下,李潤石正眉頭緊鎖地在自己的辦公桌前踱步,桌角的菸灰缸中塞滿了抽完的香菸。周伍豪坐在木桌另一側,正在聚精會神地看著一沓厚厚的稿紙。聞著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菸草味,衛辭書心下明瞭幾分,看來他要彙報的事情,主席和總理之間已經討論過了。

  聽到衛辭書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正在思索著事情的李潤石停下腳步,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衛辭書的臉上。周伍豪也抬起頭,溫和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瞭然和詢問。

  “小鬼,大半夜的過來有什麼事情?”

  “主席,總理,關於這一段時間,咱們蘇區的思想動態,我想向您二位首長反應一下。今天下午的時候,我剛在駐地聽到一些幹部在講為什麼不去打大城市的問題,他們還講了一些怪話,說什麼‘手握鋼槍穿洋裝,蹲在山溝當大王’、‘右傾保守’、‘革命意志衰退’……我認為令人警惕的事情,這股風已經吹到基層了,連相對封閉的航校學員都受到了影響。我認為,不能把這些看過一些人的閒話,這更像是留蘇派,或者說黨內另一種路線的奪權鬥爭。”

  “辭書同志說的很對。跟簡報上的情況很相符。”聽到衛辭書的話,周伍豪放下手中的稿件,對著李潤石開口道:“現在我們的蘇區剛緩過來了一口氣,莫斯科的‘真正的布林什維克’們就又要開始躍躍欲試了。”

  “是啊主席,歷史上這些人蹦躂了很長時間,而且在王明回來後,許多人甚至直接站在了王明那裡,成為王明挑動中央權威,甚至事實上另立中央的有力擁躉。雖然我們現在有了後世青島空間的支援,但明眼人都知道在我們當下的紅軍,正確的路子還是高築牆,廣積糧。而是不動用寶貴的有生力量,以消耗自身發展潛力的情況下去近一步加深和南京國民政府的矛盾。”

  “而且,那些人居然還想打西安,這是效仿當年福建十九路軍的事情,逼著我們把可以團結的勢力送到蔣介石那邊去……主席,這已經不是一般的輿論鬥爭了,必須要出重拳!”

  李潤石沒有立刻回應,他走到桌邊,拿起煙盒,發現已經空了,煩躁地捏成一團扔進角落的簸箕。

  “這些老爺……真是崽賣爺田不心疼!我們剛剛在鹽池打了勝仗,高射炮打下了國民黨的飛機,汽車團打通了補給線,專家們正在埋頭搞建設,紅一方面軍完成了整訓換裝,航空兵的種子剛剛播下……正是積蓄力量、埋頭髮展的緊要關頭!這些人倒好,坐不住冷板凳了,又想搞‘城市中心論’那一套冒險主義,還要破壞來之不易的統一戰線,簡直是自毀長城。”

  看著窯洞內都是可以信賴的同志,主席講起了自己的心裡話。由於不用團結同志的原因,這位湖南懟人王的言語一時間尖銳很多。

  周伍豪習以為常的點點頭,拿起桌上那份稿紙:“主席和我正在討論的,就是如何系統性地批駁這種錯誤傾向,統一全黨全軍的思想。他們拿‘洋裝’說事,恰恰暴露了其脫離群眾、脫離實際的本質。我們的軍裝是現代化的,但我們的根,永遠紮在工農大眾的土壤裡,紮在實事求是的路線上。蹲山溝不是當大王,是為了積蓄力量,為了將來更好地解放大城市,解放全中國。現在冒進,就是要把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家當,送到蔣介石的砧板上去。”

  “總理說得對!”衛辭書深以為然,“我們現在的裝備和技術優勢,是未來決勝的關鍵,絕不能為了一時痛快而提前暴露,或者消耗在內耗和冒險上。打西安等於幫蔣介石解決心腹大患,把張學良、楊虎城徹底推到對立面,讓老蔣坐收漁翁之利。這哪裡是革命,簡直是幫倒忙……”

  李潤石重新坐回椅子上:“伍豪,來支香菸清爽一下。下”

  聽到李潤石的話,周伍豪無奈的看了李潤石一眼,隨即一邊掏口袋一邊說道,”主席今天抽完兩包了吧,要注意身體啊主席。得……我這裡還有最後一支。”

  “辭書同志,你帶煙了沒有。”周伍豪轉頭問衛辭書。

  衛辭書聽到周伍豪的話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趕緊從作訓服胸前的口袋裡掏出半包紅塔山,自己也叼上一支,先給李潤石遞過去,又給周伍豪遞了一支。周伍豪擺擺手,示意不用,他抽菸沒有教員那麼兇。

  “啪!”衛辭書掏出褲兜裡的打火機,先給李潤石點上,再給自己點上。辛辣的煙霧吸入肺腑,似乎讓窯洞裡緊繃的空氣稍微流動了一絲。

  一旁的周伍豪看著衛辭書給李潤石點菸的動作,一個奇妙的想法突然子腦海中湧現而出,“小鬼,還有一件事。這次整風邉拥奶崆伴_始,多虧了你從後世帶來的各種資料。”

  “但我突然想到,你經常說自己對馬克思主義的想法不多,我和主席總覺得是你在謙虛。不如你也寫一篇文章,讓我和主席給你摸摸底,如果寫的好的話,也當作學習材料發下去,怎麼樣?這批判錯誤思潮、闡明當前路線的文章,光講大道理不夠,還得有血有肉,得讓人看得懂,雖然那本《紹宋》是你抄的後世作品,但是《烽火逃兵》呢?我們的衛大醫生,也是有兩把刷子的嘛。”

  “啊?”衛辭書一愣:“總理,我這刷子,沒什麼毛啊……而且,我的立場有時候挺……“

  “哦。能兔能神,立場十分靈活?”看著衛辭書的緊張的面孔,周伍豪笑眯眯的說了一句網路的政治梗。

  “辭書同志。你從後世而來,親身經歷了我們民族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曆程,對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這條道路的歷史必然性和偉大勝利,有著從後世角度研究的,獨一無二的認識。這份跨越歷史長河的視角和充沛的資訊滋養下的後世思想,也是我們根據地當下無可取代的財富嘛。”

  周伍豪的調侃讓窯洞內緊張的氣氛為之一鬆。坐在他旁邊的李潤石深吸一口紅塔山,緩緩吐出煙霧,然後也把話題引向了衛辭書:“靈活?我看這個小鬼就是滑頭。不過,滑頭也好過那些死抱著教條、不顧實際的‘老爺’們。伍豪同志說得對,從後世的視角來寫當前的問題,不管質量怎麼樣,只要有的放矢,對統一黨內思想上也能有不小的幫助。”

  “況且,我和主席會幫你對文章把關。”

  聽完了周伍豪的話,一旁的李潤石也接著開口補充道:“小鬼,不必有壓力。我和總理不是要你寫一篇標準的社論。你就寫你最真實的感受,用你看過的那段歷史,告訴同志們為什麼我們此刻的‘保守’是最大的進取?為什麼打西安是自斷臂膀?為什麼高築牆、廣積糧、緩步解放大城市,才是通向最終勝利的唯一正途?用你看過的資料書籍加上你自己的思想補充,和同志們講講自己的心裡話!”

  衛辭書看著眼前兩位首長,一個目光炯炯帶著任務已下達的堅決,一個笑容和煦卻透著你跑不掉的默契,頓感一陣“悲壯”。他這趟來是告狀的,結果狀沒告完,自己先被按在了“筆桿子”的陣地上。

  他撓了撓頭,苦笑道:“主席,總理,您二位這是趕鴨子上架啊……我這點墨水,寫寫病歷報告還行,寫這種大文章……”

  “報告?那就當寫一篇大報告!”李潤石大手一揮,不容置疑,“寫給全黨的報告!寫給同志們的報告!大膽寫,我和伍豪同志就是你的‘審稿人’,寫壞了,我們給你改!”

  就在這時,窯洞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賀大姐端著一個大搪瓷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三個粗瓷大碗,熱氣騰騰,香氣瞬間沖淡了濃重的煙味。

  “吵吵嚷嚷的,老遠就聽見了。”賀大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氣色比手術前好了太多,眼神明亮有神。她將托盤放在桌角空處,嗔怪地看了一眼李潤石滿缸的菸蒂,“潤石,又抽這麼多!伍豪同志,你也由著他?”

  目光掃過衛辭書指間夾著的煙,賀大姐又補充了一句:“還有辭書,你也跟著學壞了?”

  衛辭書趕緊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有些不好意思:“賀大姐,我……我這是陪主席解解乏。”

  賀大姐沒再深究,拿起一碗麵遞給李潤石:“知道你肯定又忘了吃飯,胃不要了?快,趁熱吃口面墊墊。”那是一碗清湯掛麵,上面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幾根翠綠的青菜,看著清爽又暖胃。

  她又端起一碗遞給周伍豪:“伍豪同志,你也別光顧著看稿子,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周伍豪連忙起身接過,連聲道謝:“謝謝子珍同志,我正好有些餓了。”

  最後,賀大姐將那第三碗麵塞到衛辭書手裡:“小鬼,你也是,忙得腳不沾地,聽警衛員說剛從航校那邊回來?快吃,別涼了。”

  賀子珍的語氣帶著長輩的關切和獨有的不容拒絕。衛辭書捧著溫熱的碗,看著碗裡樸素卻充滿心意的宵夜,心頭一暖:“謝謝賀大姐!”

  賀大姐看著三人捧著麵碗,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稿紙和凝重的氣氛,輕聲問:“又在為那些怪話頭疼?”

  這位已經參加一線的革命同志顯然也聽到了風聲。

  李潤石扒拉了一口面,含糊道:“嗯,有些人屁股坐歪了,腦子也糊塗了!正好現在外部情況不算嚴峻,整頓整頓內部。”

  賀大姐走到桌邊,看了看稿紙的標題,又看了看捧著碗、一臉“被迫營業”表情的衛辭書,忽然笑了笑:“辭書也要寫?我看挺好。這小鬼從那邊來,看的比我們這些困在當下的人遠。他說話做事,有時候看著沒個正形,可道理是實在的。”

  賀子珍看向衛辭書,眼神帶著鼓勵的神情,“辭書,你就大膽寫。別怕寫不好,主席和總理給你把關呢。寫寫你看到的,我們後來是怎麼贏的?靠的是不是蹲山溝、穿草鞋時候攢下的那股勁兒?是不是靠的跟老百姓一條心?現在條件好了點,穿上了‘洋裝’,可根子要是歪了,再好的衣服也穿不出人樣來!”

  “賀大姐,您這話……說到點子上了!”衛辭書眼睛一亮,感覺思路一下子清晰起來,他三口兩口把面扒完,一抹嘴,豪氣干雲地對李潤石和周伍豪說:“主席!總理!這文章,我寫!就按您二位說的,也按賀大姐說的,我不用什麼大道理,我就寫我看到的。我們為什麼必須蹲這個山溝,為什麼現在不能打西安,這些東西主席和總理肯定能講明白,那我就寫一點自己來到這裡後,一些心裡的想法好了……但是提前說好啊,兩位首長,我的論調在當下看來肯定會有一些民族主義色彩和小資產階級的意識殘留……”

  說完這句話,衛辭書走到桌邊,拿起周伍豪那支蘸水鋼筆,又抽過幾張潔白的A4紙,眼神變得專注而堅定:“標題……就叫……《當我談中國共產黨員的時候我談些什麼》?或者更直白點?”

  衛辭書用徵詢的目光地看向李潤石。

  李潤石和周伍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讚許和一絲笑意。周伍豪溫和地說:“標題可以再斟酌,但意思很好。辭書同志,放手寫。我和主席給你站崗。”

  看著兩位首長鼓勵的眼神,衛辭書開始整頓自己的思緒,然後奮筆疾書起來:

  “1935年1月15日至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在遵義老城枇杷橋楊柳街子尹路80號召開。那地方有一座精緻的小洋樓,是國民黨軍隊一個師長的公館。二樓的東廂房裡,正中的牆上掛著馬克思的像,屋內燃著一個火盆,在寒冷的天氣中帶來些許溫暖。20位在中國革命的漩渦中叱吒風雲、影響中國命叩闹醒腩I導人和紅軍高階將領,圍坐在一張板栗色的香木方桌四周。他們是:政治局委員:博古、周恩來、張聞天、毛澤東、朱德、陳雲。政治局候補委員:王稼祥、鄧發、劉少奇、凱豐。紅軍總部和各軍團負責人:劉伯承、李富春、林彪、聶榮臻、彭德懷、楊尚昆、李卓然。中央秘書長:鄧小平。……”

  “……這段歷史的源頭,似乎得從同樣影響革命歷史命叩囊淮螘h說起。只是那一次的影響幾乎是災難性的。1931年1月7日,根據共產國際的電令,中共中央擴大的六屆四中全會在上海武定路修德房6號秘密召開。參加會議的中央委員和候補中央委員、全總黨團、海總黨團、鐵總黨團、共青團中央、江蘇省委、白區黨的基層組織的代表,共37人。其中王明等15人不是中央委員,佔到會人數的45%。此次會議之前,黨的六屆三中全會及其後的中央,已經基本上糾正了李立三的“左“傾冒險主義錯誤。但王明宗派集團卻打著“擁護國際路線”反對“立三路線”反對“調和主義“的旗幟,起來反對三中全會後的中央。王明自恃有共產國際的支援,違反黨的紀律

,拒絕黨所分配的工作,錯誤地結合一部分和他觀點相同的人,進行反中央的宗派活動。共產國際代表米夫來華後,明確支援王明……”

  “……凱豐不同意毛澤東的觀點,在會前他曾幾次找聶榮臻談話,要其在會上支援博古。當他聽到毛澤東提出要檢討軍事路線時,說毛澤東“你懂得什麼馬列主義,你頂多是看了些《孫子兵法》!”毛澤東後來多次談到此事。他對朋友說:遵義會議時,凱豐說我打仗的方法不高明,是照著兩本書去打的,一本是《三國演義》,一本是《孫子兵法》。其實,打仗的事,怎麼照書本去打?那時,這兩本書,我只看過一本一《三國演義》。另一本《孫子兵法》,當時我並沒看過。那個同志硬說我看過。我問他《孫子兵法》有幾篇?第一篇的題目叫什麼?他答不上來。其實他也沒看過。從那以後,倒是逼著我翻了翻《孫子兵法》……”

  “……如果將上面的問題再追究溯源一下,那麼我認為問題可以追溯到中共二大,那個時候缺乏資金的黨組織決定接受共產國際的撥款,但拿人手軟,自那個時候起,我們中國共產黨就成為了共產國際的下屬機構。然後在國共合作期間,鮑羅婷把我們賣給了蔣介石,在武漢又把我們賣給了汪精衛……”

  “……在我看來,當前黨內的許多同志對蘇聯有一種主觀的神話色彩。好像因為蘇聯是第一個社會主義革命的國家,所以蘇聯的一切都是好的,蘇聯的一切都值得我們搬照過來一字不差的模仿和組從,這違背了我們實事求是的理念和主張。‘實事’就是客觀存在著的一切事物,‘是’就是客觀事物的內部聯絡,即規律性,‘求’就是我們去研究。南方的橘子搬到北方尚且不能開花結果,中國作為一個上千萬平方公里,擁有四萬萬人口的世界大國,蘇聯的經驗又怎麼能完全適和我們這邊呢?鞋子合不合腳,要自己穿上,走一走路才能知道。現在蘇聯用馬列主義為自己做好了一雙鞋子,我們中國革命者的任務不是照著蘇聯的鞋子再一摸一樣的做一雙,而是也應當利用馬克思

主義,參考一些蘇聯同志們做鞋子的對我們有好處的經驗和思路,做出來一雙適和我們中國人雙腳的,能夠很好走路的鞋子,這一點我願意成為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

  “……我們黨在民眾邉又校袊乐氐年P門主義、高慢的宗派主義和冒險主義的傳統傾向。陳獨秀尾巴主義的復活是不能容許的,這是資產階級改良主義在無產階級隊伍中的反映。降低黨的立場,模糊黨的面目,犧牲工農利益去適合資產階級改良主義的要求,將必然引導革命趨於失敗。我們的要求是實行堅決的革命政策,爭取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徹底勝利。但也有的同志,對革命的力量是要求純粹又純粹,革命的道路是要筆直又筆直。聖經上載了的才是對的,民族資產階級是全部永世反革命了。對於富農,一步也不能退讓:對於黃色工會,只有同它拼命;如果同蔡廷錯握手的話,那必須在握手的瞬間罵他一句反革命;哪有貓兒不吃油,哪有軍閥不是反革命……”

  “……當前我們黨的主要政策是民主革命方向到社會主義方向的轉變。民主革命中將有幾個發展階段,都在民主共和國口號下面。從資產階級佔優勢到無產階級佔優勢,這是一個鬥爭的長過程,爭取領導權的過程,依靠著共產黨對無產階級覺悟程度組織程度的提高,對農民、城市小資產階級覺悟程度組織程度的提高。無產階級的堅固的同盟者是農民,其次是城市小資產階級。同我們爭領導權的是資產階級。對資產階級的動搖和不徹底性的克服,依靠群眾的力量和正確的政策,否則資產階級將反過來克服無產階級。當前蘇聯的斯大林同志已經在提倡一國革命論,要在蘇聯先建成社會主義。那我們中國共產黨員也努力一下,爭取在中國也建成社會主義好了……”

  “……我相信,在毛澤東同志的帶領下,我們中國共產黨有本領把革命逐步地推向前進,但沒有本領把全國的壞事在一個早晨去掉乾淨。我們說當前革命的方向是向著和平、民主和抗戰,但革命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讓廣大的人民群眾都能過上好日子,讓我們的國家不再遭受帝國主義的壓迫,讓廣大的無產階級都過上幸福,安樂的生活。但是實現共產主義的道路很長,當下的生產力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我們的有生之年,或者將來的幾百年的人們,都看不到共產主義完全實現的那一天。舊毒,汙濁,革命程序中的某些波折,以及可能的回頭路,都會在將來的路上等著我們,但我們相信,我們中國共產黨員,有帶領中國的勞苦大眾翻身做主人的能力和水平……”

  “在文章的結尾,送大家毛主席的一句話:在革命困難的時候,我們要看到成績,看到光明,要提高我們的勇氣。謝謝大家。”

  窯洞內只剩下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李潤石和周伍豪偶爾低聲交換意見的輕語。

  衛辭書全神貫注,將穿越者的認知、後世的史觀、對當下局勢的深切憂慮以及對這支革命隊伍未來的堅定信念,一股腦地傾瀉在潔白的A4紙上。他時而奮筆疾書,時而停下皺眉凝思,蘸水筆尖在墨水瓶裡蘸了又蘸。

  李潤石和周伍豪沒有打擾他,只是默默地交換著目光。李潤石重新點燃了一支菸,但沒有像之前那樣煩躁地踱步,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望著奮筆疾書的年輕人。周伍豪則拿起衛辭書寫好的部分,逐字逐句仔細閱讀,神色時而凝重,時而舒展,看到某些犀利的觀點或貼切的比喻,眼中會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

  賀大姐收拾完碗筷,也安靜地坐在一旁,沒有離開。她看著丈夫和周副主席專注的神情,又看看衛辭書那副豁出去的認真勁兒,嘴角噙著一絲溫婉而欣慰的笑意。她知道,這小鬼寫的東西,怕是會在這黃土高原上掀起不小的波瀾。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中悄然流逝。

  終於,衛辭書落下最後一個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將厚厚一沓寫滿了字的稿紙整理好,雙手遞給周伍豪。

  “主席,總理,賀大姐。我寫完了。”衛辭書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後的坦然,“寫得比較……嗯,比較直接,可能有些地方措辭不夠嚴謹,立場也比較鮮明。請首長們批評指正。”

  周伍豪接過稿紙,沒有立刻看,而是溫和地笑道:“辛苦了,辭書同志。能一口氣寫出這麼多,而且是在這種前提下,很不容易,也很大但。”

  說完這句話,週五好將轉目光轉向李潤石,“主席,您看?”

  李潤石掐滅了菸蒂,站起身,從周伍豪手中接過那沓還散發著墨香的稿紙。李潤石先是翻看幾頁,而是掂量了一下分量:“小鬼,你這哪裡是沒什麼毛的刷子?我看你這刷子,毛硬得很,分量也足得很!好!敢說話,敢講真話,敢講別人不敢講、不願講的話,這就是我們需要的態度,尤其是在當前這個思想混亂的關口!”

  李潤石隨即開始快速翻閱起來。他的銳利的目光掃過一行行文字。當看到“拿人手軟”、“鮑羅廷把我們賣給了蔣介石、汪精衛”、“蘇聯的神話色彩”、“做一雙適合中國人腳的鞋子”等尖銳措辭時,眉頭微微蹙起,但眼神中並無責備,反而是一種深思和認同。

  看到對“關門主義、宗派主義、冒險主義”的批判,以及對“實事求是”、“爭取領導權過程”和“民主革命到社會主義轉變”的闡述時,他頻頻點頭,甚至用手指在稿紙上輕輕敲擊。

  讀到“我相信,在毛澤東同志的帶領下……”、“送大家毛主席的一句話……”時,他抬起頭,深深看了衛辭書一眼,那目光復雜,有欣慰,有期許,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他最終將目光停留在文章的結尾部分。

  良久,李潤石放下稿紙,沒有立刻評價文章內容,而是踱步到窯洞門口,推開門。清涼的夜風湧入,吹散了部分濃重的煙味。李潤石望著外面深邃的夜空和遠處山巒的輪廓,一時間沒有講話,彷彿在靜靜地組織自己的語言。

  “這篇文章……”李潤石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有力,“很尖銳,可能會讓一些人坐立不安,甚至跳腳罵娘……”

  說完這句話,李潤石轉過身,眼神堅定地看向窯洞內的三人:“伍豪同志,我看,這篇文章的核心觀點非常鮮明,立場也完全正確,正是我們當前最需要向全黨全軍講清楚的問題。它用黨史的視角,印證了我們當前路線的正確性,也深刻剖析了錯誤思潮的根源和危害。特別是關於獨立自主、實事求是、以及革命階段論和領導權問題的論述,一針見血!”

  “當然,有些措辭,比如‘拿人手軟’、‘賣’這樣的字眼,在正式刊發時,為了團結,可以稍微修飾得委婉些、理論化些,但核心意思不能變。關於共產國際和蘇聯經驗的部分,要講策略,既要指出教條主義的危害,強調獨立自主的必要,也要肯定蘇聯革命和共產國際的積極作用,避免授人以柄,被扣上反蘇的帽子。重點要落在‘中國化’上,落在如何把馬列主義的普遍真理同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相結合,這一重點問題上。”

  周伍豪贊同地點點頭:“主席的意見很中肯。。我看,就以它為基礎,結合我們討論的要點,由主席親自把關潤色,作為一份重要的黨內學習材料,儘快印發下去!標題就用辭書同志提的第一個《當我談中國共產黨員的時候我談些什麼》,雖然長點,但很貼切,引人深思。”

  說到這裡,周伍豪轉頭看向衛辭書,補充道:“辭書同志,你的任務完成得很好。接下來,我和主席會負責把這篇文章打磨好。你回去好好休息,航校那邊的事情有很多,還有大量工作等著你。組織和思想上的仗,我和主席來打;技術上的仗,你和陳賡同志要頂住!”

  衛辭書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同時也湧起一股暖流和責任感。他挺直腰板:“是!總理!保證完成任務!”

  李潤石將稿紙鄭重地交給周伍豪:“伍豪同志,這件事就交給你了。要快!要趁著鹽池大捷、防空勝利、整訓換裝帶來的高昂士氣,趁熱打鐵,把思想統一起來!”

  “有些人,總覺得蹲山溝委屈了他們這群‘布林什維克’,總覺得不打大城市就是保守主義,右傾主義。好啊,就讓他們看看,一個真正的中國共產黨員,應該談些什麼,想些什麼,做些什麼!是穿草鞋在山溝裡發動群眾、積蓄力量,還是穿著洋裝去大城市享福,是盲目崇拜遠方的聖經,還是腳踏實地研究中國的孫子兵法?這篇文章,就是我們的回答!”

  賀大姐也站起身,微笑道:“潤石,伍豪同志,你們也早點休息。辭書,回去路上小心點。”

  衛辭書向三位首長敬了個禮,轉身走出窯洞。

第七十三章 凱豐上門

  保安城外的臨時印刷所徹夜未明,油墨滾子吱呀作響。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黃土高原的薄霧,帶著濃重油墨味的《紅色中華》特刊被通訊員們塞進揹包,策馬奔向蘇區各個角落。

  頭版沒有慣常的捷報或社論,只有一行長的驚人的大字標題——《當我談中國共產黨員的時候我談些什麼》,署名處“紅軍總醫院副院長?衛辭書”的字樣赫然在上。

  衛辭書剛吃過早飯,此時的他站在楊家嶺一處小山丘的丘頂上,手裡攥著一份還溫熱的報紙。山下,汽車教導隊新一批學員正圍著卡車練習啟動,引擎的轟鳴聲陣陣傳來。他目光掃過自己那些近乎叛逆的句子:“拿人手軟”、“鮑羅廷把我們賣給了蔣介石、汪精衛”、“做一雙適合中國人腳的鞋子”……心臟在胸腔裡一下一下的鼓動。衛辭書沒想到主席那邊連夜把這片文章放了出來,這下子,他在整個蘇區想不出名都難。

  最初的漣漪在紅一軍團駐地盪開。午飯時分,幾個識字的戰士擠在連部門口的土牆根下,一個老兵磕磕巴巴地念著:“‘也有的同志……對革命的力量是要求純粹又純粹,革命的道路是要筆直又筆直……聖經上載了的才是對的……’嘿!這話帶勁。當年那些人在瑞金瞎折騰,到最後沒有商人敢來瑞金做生意了,同志們連吃飯的鹽巴都缺。終於有人替咱們說話了!”

  “這兒這兒!”另一個戰士搶過報紙,手指點著一行,“‘當他聽到毛澤東提出要檢討軍事路線時,說毛澤東“你懂得什麼馬列主義,你頂多是看了些《孫子兵法》……’沒想到毛主席那個時候在中央受了這麼多這麼大的委屈,幸虧現在又是毛主席管打仗了,不然還要白白犧牲多少同志……”

  你來我往的交流聲在黃土牆間迴盪,進而引來更多戰士好奇的目光。

  當這股風吹進航校簡陋的食堂時,劉順正悶頭扒拉著碗裡的雜糧飯。旁邊突然爆出一聲:“順子!快看!衛教練上報紙了!罵那些‘洋和尚’念歪經!”

  報紙被塞到眼前,劉順一眼就看到了那段關於凱豐在遵義會議譏諷主席只看《三國》《孫子》的文字,衛辭書在後面犀利地點評:“聖經上載了的才是對的?那我們的腳該往哪放?!”

  劉順的筷子“哐當”掉在粗木桌上。幾天前趙啟航在他耳邊嘀咕的“右傾保守”、“蹲山溝沒出息”,此刻被報紙上白紙黑字的“實事求是”、“做自己的鞋子”撞得粉碎。他猛地抬頭,臉上迷茫盡掃,只剩下一股豁然開朗的亮光:“班長!下午訓練,我申請第一個飛!”

  不同於基層的直白叫好,機關窯洞區如同被投入石塊的蜂巢。趙啟航第一時間撞開了王稼祥窯洞的木門,手裡握著那份被攥得死緊的報紙。

  “王主任!您看看!這衛辭書是要造反啊!”趙啟航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聲音在窯洞內響了起來。坐在王稼祥的對面,趙啟航的手指戳在“拿人手軟”和“鮑羅廷把我們賣了”那幾行字上,聲音急促的開口,“公然汙衊共產國際!把蘇聯同志比作賣人的販子!這……這是赤裸裸的反革命言論!是託派思想!必須立刻批判!馬上肅清!”

  王稼祥端坐在自己的辦公桌旁,面容沒有出現驚訝,憤怒等情緒,而是出乎趙啟航預料的毫無波瀾。王稼祥看了看趙啟航遞到眼前的報紙,又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份學習材料上——那是主席連夜撰稿的《改造我們的學習》內部審閱版,此時上面已經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跡。

  “啟航同志,”王稼祥的聲音不高,他擺擺手示意趙啟航不要那麼激動,“文章觀點可以討論,路線問題允許爭鳴。但‘反革命’、‘託派’這種帽子,不要輕易扣。衛辭書同志的歷史貢獻,他對革命事業的忠眨M織上是清楚的。的”

  “清楚?就憑他那些來路不明的‘洋落兒’?”李幹事緊跟著趙啟航進來,語氣滿是譏諷,“我看他就是個實用主義的‘洋買辦’!鼓搗些洋藥電燈,仗著和李潤石走得近,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否定蘇聯經驗,否定中心城市論,他這是要拉著整個革命隊伍往山溝溝裡鑽,走農民起義的老路!”

  說到了激動處的李幹事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油燈火苗上,“主席和副主席被他灌了什麼迷魂湯?這種文章也能登出來?”

  “夠了!”一聲沉喝打斷李幹事的咆哮。一直沉默的張聞天抬起頭,看著他面前的兩個蘇聯情節濃厚的幹部出聲說道,“路線之爭不是潑婦罵街!衛辭書同志的文章,指出的問題有沒有道理?我們黨內是不是存在脫離實際、盲目崇拜蘇聯經驗的教條主義?是不是有人總想一步登天,拿戰士的血去染自己的頂子?這些,才是該討論的。不是揪著幾個字眼上綱上線!”

  窯洞內瞬間陷入了死寂。趙啟航和李幹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被張聞天的幾個問題駁得啞口無言,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沒有進一步出聲反駁,只是掐著腰,不甘心地站在那裡。

  王稼祥輕輕拿起那份趙啟航帶來的報紙,目光掃過衛辭書那些鋒芒畢露的字句,最終停留在“實事求是”四個字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爭論的風暴眼,此刻在最高決策層的小窯洞裡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平靜。李潤石伏在舊榆木桌案上,蘸水鋼筆尖在潔白的A4紙上游走,發出沉穩的沙沙聲。他正在最後審閱即將付印的《改造我們的學習》,對窗外隱約傳來的激烈爭論恍若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