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日本人在朝鮮主動開火,很可能就是蔣介石換來的相應幫助。”
周伍豪聽完衛辭書的分析,當即贊同開口:“和情報部門的最新研判基本吻合。蔣介石的外交渠道最近異常活躍,特別是對日方向。日本關東軍在朝鮮邊境的活動,有進一步升級的跡象,規模和挑釁性都在增加。這很可能就是交易的一部分。
“所以,我們的機會視窗,就在老蔣全力撲向西南,並且和日本人勾連更深,因而在國際上更加孤立、在國內更加喪失民心的這段時間裡。這段時間不會太長,可能只有幾個月。一旦蔣介石暫時壓服了龍雲、李宗仁,或者達成妥協,整合了內部,接下來再出什麼亂局就不容易了。
“我看辭書說得對!"聽到衛辭書上面的話,主席當即開口道,“現在按照原來的時間線,歐戰還有幾個月,現在蔣介石打西南,是給我們創造了一個很好的機會。
“林彪的東野前鋒已經到了隴海線,秘密入關基本完成。彭德懷的一野在東北看住蘇聯人和日本人。伯承的三野在山東培訓新兵、向前的四野在華東厲兵秣馬。幹部是不足,地方治理是困難,但是--”
“二戰歐洲戰場一旦全面打響,英法無暇東顧,美國注意力轉移,蘇聯也不會一味的割腕關火。世界格局要重新洗牌了,那麼在這個重新洗牌的時候,我們是以一個割據政權參加牌局,還是以一個國家的身份參加牌局,得到的結果肯定是雲泥之別!"
“全國解放的時機,不是即將到來,而是已經擺在我們面前!”
講到這裡,主席起身,對著戰友們認真開口道:“因我提議,中央軍委立即做出如下決定!"此,
“第一,對外公開宣佈:為適應新的鬥爭形勢,肩負起徹底推翻國民黨反動統治、解放全中國的歷史使命,中國工農紅軍,自即日起,正式改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
“第二,命令第二野戰軍)收攏部隊,不再等待,立即向新鄉方向進發,做出威脅中原、切斷平漢路的姿態,進一步牽制和震懾武漢方向的國民黨中央軍,同時為後續戰略展開佔據有利位置。
“第三,命令東北野戰軍全部主力取消休整計劃,利用已建立的隱蔽通道,馬上向上海方向,秘密加急行軍!林彪要給我以最快速度,把我軍這支最強的野戰力量,悄無聲息地邉拥绞Y介石長三角核心區域的後方去!行動必須絕對保密,無線電靜默,晝伏夜出,利用我們掌握的敵後交通線和地下組織協助,不惜一切代價,隱蔽接敵!"
"第四,其他各野戰軍,立即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加強偵察,補充物資,整訓部隊,等待中央軍委下一步的統一號令。政治部門、宣傳機構、地方黨政組織,要立即行動起來,為新的大規模軍事行動做好輿論準備、群眾動員和後勤保障預案!”
一連串決定中國命叩拿睿谶@件會議室內當即產生!
朱老總聞言果斷出聲支援:“好!我完全同意!兵貴神速,出其不意!東野四十萬的野戰主力突然出現在長江下游,老蔣的長江防線再堅固,心也得亂!二野前出中原,就像一把鉗子,和東野遙相呼應!"
周伍豪已經拿起鋼筆,在命令草案上飛速地書寫、修改,同時抬頭道:“改名事宜,我立刻協調新華社、廣播電臺,準備通稿和宣傳口徑。對外宣佈的時機,可以稍微延後幾天,與東野開進的關鍵節點配合,以達到最大心理震懾效果。秘密行軍的具體路線、後勤補給方案,需要林彪同志儘快拿出詳細計劃,中央全力協調。
任弼時、董必武、毛澤民等人紛紛點頭,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
李潤石走回座位,重新點起一支菸,深吸一口,然後開口道:“我們要告訴林彪、德懷、伯承、賀鬍子,告訴所有在前線的指揮員和戰鬥員們:歷史把最重的擔子,壓在了我們這一代人的肩上。蔣介石的三百萬軍隊,已經因為內亂而露出了破綻,這是他們自己給我們創造的機會,也是全國人民用腳投票給我們創造的條件。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講完上面的話,主席又想起了衛辭書:“小鬼,你回來得正好。前線要有大動作,但家裡這攤子事,也到了要緊的時候。
看著衛辭書疑惑的表情,周伍豪接過主席話頭,溫和地開口道:“辭書同志,你離開這段時間,特別是最近兩個月,咱們的工業建設,尤其是依託三號庫技術和樣品進行的研究試製,進展很快,但也遇到了一些瓶頸和協調上的困難。很多專案卡在關鍵環節,需要更系統的技術統籌和物資調配。澤民同志那邊的工業部,還有婉秋同志負責的特種物資協調處,壓力很大。婉秋同志前陣子還跟我提過,有些涉及後世技術的複雜系統,她協調起來很吃力,想讓你回來牽頭。
毛澤民見狀也跟著開口:“是啊,辭書。現在工業部的科研所建設了很多,加上咱們的同志熱情高,勁頭足,但有時候對技術路線的理解有偏差,或者幾個專案組之間爭搶有限的精密裝置、特殊原料。秋同志既要確保前線急需的物資供應,又要協調後方科研試製,已經連軸轉了好久了。你回來了,得趕快把這副擔子接過去一部分,特別是技術統籌和跨專案協調這塊,非你莫屬。
李潤石彈了彈菸灰,直接下達了指示:“你的新任命,兼著總參植繎鹦g顧問的名義,但主要精力要放在後方。立刻去三號庫和特種物資協調處報到,和婉秋同志一起,把咱們的科研生產這條線理順、提速!"
“前線要打大仗,打快仗,後方能不能提供足夠多、足夠好的新式武器、通訊裝置、工程機械,甚至能不能儘快仿製出一些關鍵的彈藥和配件,減少對庫存的完全依賴,這可是關乎戰爭持久力的根本!小鬼,你得把這方面的潛力,給咱們儘快挖出來!
“是!主席,我明白了!”衛辭書當即認真開口。
“去吧,小鬼。”李潤石揮揮手,“先去見見婉秋,她可是沒少唸叨你。還有金希吾教授,你離開延安後他又做了很多工作,現在飛行所的同志們可是給大家準備了一個不小的驚喜。
“啊?收到!”
一九三九年六月十六日 下午 延安 工業部飛行器第四研究所
吉普車駛離了中央軍委所在的延安新城,沿著一條新修的、平坦的水泥路向東北方向開了約莫二十分鐘。
眼前的景色逐漸變化,黃土坡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經過平整的谷地和大片新植的防風林。
路的盡頭,是一圈帶著軍事化氣息的圍牆和高聳的瞭望哨塔。
大門厚重,門楣上掛著白底黑字的醒目牌子“工業部第四特種飛行器研究所”,兩側哨兵持槍肅立,軍姿挺拔,從樣子上看,是中央軍委直屬部隊的兵。
衛辭書出示證件,經過嚴格檢查後,大門緩緩滑開居然是電力驅動的。--
一片規模宏大、規劃整齊的廠區建築群映入衛辭書的眼簾。主體是數座高大寬散的蘇式風格紅磚廠房,屋頂鋪著暗灰色的波形瓦,高大的玻璃窗保證了充足的採光。
廠房之間由覆蓋著綠色偽裝網的廊道連線。遠處可見獨立的發電站煙囪、水塔,以及疑似風洞試驗裝置的龐大圓形建築輪廓。廠區內道路筆直,兩旁栽種著耐早的松柏。穿著藍色工裝或軍便服的技術人員、工人步履匆匆,各種手推車、小型電動搬哕囃鶃泶┧螅环N工業化生產的蓬勃力量感撲面而來。
衛辭書的車在一號總裝車間--也是最大的一座廠房--門前停下。這座廠房尤其高大,門是巨大的滑動式鐵門,此刻敞開著,內部燈火通明,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頂部兩排巨大的工業照明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衛辭書剛下車,一個穿著沾滿油汙的藍色工裝褲白襯衫袖口捲到胳膊肘的身影便從門口快步迎了出來:正是金希吾。
“辭書!可算到了!"老友重逢,金希吾沒有客套寒暄,而是一把抓住衛辭書的手臂就往車間裡拉,“路上順順利?不管了,先看東西!電報裡說不清楚,非得你親眼瞧瞧不可!"
衛辭書任由自己的老朋友拉著走進車間。車間內部極其寬敞,高度足以容納數層樓,起重機的滑軌在高空縱橫交錯。隨處可見工作臺、測試儀器、半成品的部件。
最引人注目的是車間中央,兩架被眾多支架和裝置環繞著的、體型龐大的飛行器。
金希吾揮揮手,示意旁邊幾個正在記錄資料的技術員稍等,他親自帶著衛辭書走到第一架飛行器前,深吸一口氣,像是展示畢生傑作般,猛地扯下了防塵布!
“直一!
墨綠色的塗裝在強光下反射著沉穩的光澤。機體龐大,線條粗獷有力,典型的單旋翼帶尾槳佈局。五片寬闊的主旋翼葉片安靜地收攏著,但那份力量感呼之欲出。
機身側面,寬大的滑動艙門顯示著其咻斢猛荆鹇浼苁菆怨痰娜c式。工藝細節上,雖然還能看到一些手工打造的痕跡,比如部分蒙皮的鉚接不如後世機械那般絕對均勻,但整體完成度極高,金屬表面處理良好,各種天線、感測器基座安裝規整。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像一頭沉默而溫順的鋼鐵巨獸。
“基於米-8河馬的核心設計,"金希吾語速飛快的對衛辭書講解道,“但材料、工藝、部分系統,是我們自己的!主體框架,太原特種鋼廠提供的合金鋼,配方調整過三次!蒙皮用的是榆林鋁鎂合金廠試製品,強度和延展性完全達標!旋翼系統最麻煩.…"
"動力用的是兩臺渦軸-5甲型,原型是資料裡的TV2,但燃燒室和渦輪葉片材料我們做了強化,單臺額定功率1650軸馬力,應急模式能短暫拉到1800!散熱系統重新設計過,更適合咱們中國的環境!"
幾乎不容衛辭書細看,金希吾又快步走到旁邊,扯下第二塊防塵布。
“武直一!雌鹿的路子!"
這一架的氣質截然不同。雖然同樣體型不小,但線條更加兇悍、緊湊。低矮的串列式座艙,前座為武器操作員,後座為飛行員,艙蓋弧度優美,視野設計顯然經過深思熟慮。
機身兩側短短的懸臂式短翼下,多個武器掛架已經安裝完畢,雖然還空著,但那種隨時可以掛載火箭巢、機槍吊艙乃至反坦克導彈的威懾力已然瀰漫開來。
機身腹部預留了炮塔介面,機頭下方還有明顯的觀瞄裝置視窗。最特別的是,它保留了原型機那略顯臃腫的弑撦喞w現了其重型突擊直升機的設計初衷一-不僅能打,還能咻d少量步兵進行跨防線作戰。
“火力、裝甲、突擊咻斎灰惑w!"重重拍了拍武直一粗壯的機身,金希吾對衛辭書驕傲地說道,“裝甲重點防護區域,用了複合疊加鋼板,能扛住一定距離的機槍子彈。發動機艙有隔框和滅火系統。航電,比直一複雜得多,儀表盤重新佈局,力求簡潔實用,預留了無線電導航和簡易火控介面。短翼強度和振動問題,我們還在攻關,但基本結構沒問題了!”
面對著臉上充滿自豪表情的金希吾,衛辭書也給出了自己最直白的回應:“臥槽,牛逼...”
衛辭書回過神來,看著身旁臉色泛紅的老專家,開口問了一句,“資料庫裡,後世美歐的直升機,比如UH-1休伊,甚至更先進的黑鷹,還有專用的阿帕奇、眼鏡蛇,技術路線、紙面效能,很多方面看起來更.…更優秀。但為什麼最終,我們選擇了米-8和米-24作為起點和仿製原型?"
金希吾似乎早就等著這一問。他臉上的亢奮稍稍平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總工程師的務實表情。復,
示意衛辭書走到車間一側相對安靜些的休息區,金希吾倒了兩杯白開水,自己先灌了一大口,抹抹嘴,然後開口道:“辭書,你從未來回來,見過更好的東西。但咱們搞工程,尤其是軍用工程,頭一條鐵律就是--作戰需求和實現可能,這兩點必須死死捏在一起看。選擇河馬和雌鹿,不是它們完美,而是在眼下,它們最合適。
一邊說著,金希吾一邊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技術基底與工業現實的匹配。蘇聯的東西,尤其是這個時代的,有個特點:設計思想偏重功能可靠和生產便利,對材料極限效能和加工精度的高要求相對少很多。這不是說他們落後,這是一種不同的哲學,考慮了大規模生產、戰時快速補充和惡劣條件下的維護..就好比直一的機身、大梁、隔框、蒙皮鉚接,對咱們現有的萬噸水壓機、大型銑床、熟練鉚工的需求是明確的,但透過努力,太原、瀋陽、甚至山東那邊的裝置,能啃下來。如果去仿製黑鷹,它的主體結構大量採用整體精密鍛件和複雜曲面複合材料,咱們的冶金和化工底子,得耽擱好幾年..…"
“第二,戰術想定與戰場環境的契合問題。我們當前和未來一段時間的主要戰場在哪裡?是什麼樣?是廣闊國土上的機動作戰,是複雜地形下的兵力投送和火力支援,是可能面臨的缺乏完善前線機場的情況。米-8,皮實、載重大、對起降場地要求相對低、能扛一定的惡劣氣候。它能快速咚鸵粋排的兵力或數噸物資,能吊掛山炮、吉普車,能在平坦的河灘、谷地甚至稍加平整的野外降落。這就是我們極度需要的“空中機動載具’,是延伸我們步兵腿腳和補給線的翅膀。
“米-24呢?它更特別!它不僅僅是直升機,更是一個'空中突擊堡壘”。它的設計思想,是用兇猛的火力為地面部隊清掃前沿,然後親自把搭載的步兵送到敵人鼻子底下,實現一種快速的釘釘子戰術。這和我們軍隊強調近戰、突擊、發揚火力的傳統,有結合點。”
“這架武直也許空戰格鬥不行,但對付地面目標、支援步兵攻堅、在關鍵地段實施快速反擊,非常有用。而美式專用的武裝直升機,像眼鏡蛇,更像是精細的空中狙擊手,極度依賴體系情報、後方指揮和遠端精確打擊能力,這對我們目前水平的通訊、偵察、協同水平來說,太奢侈了。先解決有無,再談優劣。
“第三,時間視窗與資源瓶頸.…
金希吾說完,端起杯子將水一飲而盡,:“所以,不是黑鷹或阿帕奇不好。或許在未來,等咱們的國家強大了,工業體系完備了,我們會發展出更好、更精的。但在今天,在1939年的延安,河馬和雌鹿所代表的這條技術路徑,是最務實、最可能成功!"
衛辭書靜靜聆聽,心中波瀾起伏,在金希吾講完後,衛辭書當即介面道:“我明白了,金工。立足現實,解決急需。這兩款原型機,目前最大的試飛前障礙是什麼?中央調我回來,就是要集中力量,儘快解決瓶頸,讓它們早日形成戰鬥力。
金希吾聞言,立刻從旁邊的圖紙架上抽出一份厚厚的資料夾:“就等著你這句話!障礙不少,但主要卡在幾個關鍵子系統:直一的傳動系統主減速器,在長時間高負荷測試中,軸承溫升超標,材料和處理工藝需要改進。武直一的武器掛架與短翼連線處的振動模態不理想…"
講到這裡,金希吾的語速又快起來,馬上說出了一個又一個技術難題。
“走,去你辦公室,詳細說。"衛辭書接過資料夾掃了一眼上面寫滿的簡體字“把問題清單列出來,我們按優先順序排序。材料、加工、外協、人員……需要協調什麼,需要向中央申請什麼特別授權,今晚就擬出方案來"
“行,那你得按時跟家裡說一聲..….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向車間的總工辦公室走去。
第二七八章:醉生夢死,起義準備
一九三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凌晨四點 杭州
西湖邊那棟西班牙式別墅二樓的主臥裡,蘇靜影被一陣粗暴的砸門聲驚醒。
摸到床頭櫃上的鍍金打火機,蘇靜影“咔”點亮,隨即看到了旁邊赤膊熟睡的男人--不是平時的徐副參珠L,而是一張新面孔--杭州警備司令部新調來的稽查處長,姓馬,昨晚在大華舞廳認識的,據說以前在上海青幫裡有些名頭。
門還在被拼命敲著,勤務兵一邊敲門一邊焦急地低喊:“處長!處長!緊急軍情!北邊.……北邊有部隊在移動!
馬處長終於被驚醒,只見他含糊地罵了句髒話,馬上掀開被子,光著腳衝到門口,拉開門就是一腳:“幹你孃!嚎喪啊!什麼北邊南邊!老子睡覺就是最緊急的軍情!"
勤務兵被踹倒在走廊地毯上,手裡的電文也跟著落到了地上。
蘇靜影慢條斯理地披上絲綢睡衣,走到門口,彎腰拾起那張紙。藉著走廊昏暗的壁燈光,她瞥見上面幾個字:“長江北岸...異動....番號待查..."
“嘖。"隨手把電文丟在走廊的小几上,蘇靜影對馬處長嬌笑著開口:“馬處長,您手下的人,是該好好管教了。這點動靜,也值得打擾您的半夜清夢?"
看著面前豔麗又嬌媚的女人,馬處長一把摟過蘇靜影,滿嘴酒氣噴在她臉上:“就是!共軍?借他們十個膽子!真當咱們江防幾十萬兄弟是吃素的?老子在稽查處,這個月光查扣的資敵物資,轉手就賺了這個數--"
自豪地伸出三根手指比劃了一下,馬處長隨即又淫笑著湊近,“不過,可比不上蘇小姐你昨晚給兄弟的口活實在.….”
蘇靜影笑著推開馬處長,走回房間。
窗外的西湖還黑著,但對岸的西冷飯店頂層套房的那幾層一直亮著燈--那是財政部鹽稅稽核所的幾個專員,據說每晚都叫舞女來對賬。
蘇靜影洗了個澡,用的是託人從琳琅天上直營店買的身體乳和沐浴露。衣櫃裡掛著一排旗袍,有寰劦模薪z絨的,有進口蕾絲的,大部分標籤都沒拆。蘇靜影挑了件墨綠色爛花絨的,長度只到膝蓋,配上一雙北邊的玻璃絲襪--這是軍統局杭州站一個股長上星期送來的樣品,說是查抄的走私貨,分了她兩打。打
上午九點半,蘇靜影的私人黃包車把她拉到仁和路那棟辦公樓。門口站崗的衛兵立正敬禮,眼睛卻偷偷瞄著她開衩下襬露出的一截小腿。
檔案室的門開著,裡面一片烏煙瘴氣。
秦中尉和另外兩個年輕軍官正圍在她的紅木辦公桌旁打梭哈,桌面上散亂著鈔票、籌碼,還有幾個吃空的點心盒子。
見蘇靜影進來,幾個人慌忙起身。
“主任...”
“繼續玩啊,"蘇靜影把鱷魚皮手袋扔在沙發上,自己坐到辦公桌後,踢掉高跟鞋,把穿著絲襪的腳架到桌面上,“贏了請我吃天香樓。
聽到蘇靜影的話,一箇中尉諂笑著湊過來:“主任,昨晚大世界新來了個相聲班子,唱大鼓的書寓先生,那身段.….徐副參珠L說晚上組個局,您一定賞光?
“看心情。"蘇靜影翻開桌上幾份根本沒動過的檔案,都是關於江防工事進度遲緩、部隊缺額嚴重的報告。
抬手在“缺額37%”那行字上掂了掂,蘇靜影對秦中尉慵懶開口:“這個,改改。寫成'因整訓調整,員額正在有序補充中’。上次教你的,忘了?"
“沒忘,沒忘!"秦中尉忙不迭點頭,同時壓低聲音,“主任,上午參痔幠沁叧撤炝恕Uf是顧司令長官要從咱們這兒調一個炮兵團去充實南京防線,但趙處長和城防指揮部的錢司令都想把這批美製山炮留下…兩邊差點在會議室拍桌子。
蘇靜影點燃一支漢風的典藏煙,聞言冷笑:“留下?留下幹嘛?錢司令上個月倒賣給徽州鹽商的那批七五山炮,錢收齊了嗎?趙處長在拱宸橋新開的那家綢緞莊,本金從哪兒來的?還不是從上次報廢的軍用卡車裡摳出來的。
吐出一口菸圈,這位年輕的交際花當即開口說道:“告訴趙處長,顧司令的人今晚到杭州,住清泰第二旅館。讓他自己看著辦。是硬扛著不放,還是主動支援換個好感,隨他。但好處,不能少了我那份。”
“是!對了處長,三樓參痔幍内w處長剛才找您來著…
"知道了....
喝完兩泡茶後,蘇靜影晃到三樓參痔帯h室的門虛掩著,激烈的爭吵聲從裡面傳了出來:
“必須立刻向武漢行營報告!江北共軍至少有兩個縱隊在活動!”
“報告?報告什麼?張參郑闶遣皇亲蛲碓谙蓸匪馆敾桀^了?那都是小股土共騷擾!委座明令,當前重心是安定西南,對北邊要靜觀其變,以政治解決為主!
“政治解決?人家的政治就是槍桿子!我們在幹什麼?昨天軍需倉庫盤點,少了三百箱罐頭、五十挺輕機槍!查出來了嗎?查個屁!都進了黑市!"
“你說話注意點!證據呢?不利於團結的話不可以說!
蘇靜影推門進去,裡面頓時安靜了。
幾個校官臉色鐵青地坐著,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
主持會議的趙處長見她,勉強擠出笑容:“靜影來了?正好,關於部隊冬裝被服採購的預算..”
“處長,"蘇靜影徑直走到會議桌前,拿起那份標著絕密的江北情報彙總,隨便翻了翻,“這東西,存檔嗎?"
“要存檔,要存檔..
“那我拿走了。”隨手把檔案捲起來,蘇靜影對面漆那的眾人交代道,“對了,徐副參珠L讓我提醒各位,下午兩點葛嶺山莊有個茶會,武漢來的沈特派員想聽聽基層實情。各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吧?尤其是,不該有的擔心,就別拿出來嚇唬特派員了。影響心情。
下午的“葛嶺山莊”茶會,更像是個露天狂歡。
草坪上支著陽傘,長桌上擺滿進口水果、蛋糕和洋酒。沈特派員穿著紡綢長衫,戴著墨鏡,躺在藤椅裡,旁邊兩個穿著泳裝的年輕女子正給他扇扇子、剝葡萄--據說是杭州女子師範的學生,被某個局長介紹來體驗生活的。
校官們穿著便服,三五成群,談論的不是戰局,而是股票、金價、房產。
徐副參珠L正唾沫橫飛地向幾個商人模樣的傢伙吹噓:“…我在南京的時候,就跟孔部長說過,江防?防的不是共軍,是人心!只要咱們的生意照做,錢照賺,舞照跳,人心就穩!共軍?他們那些泥腿子,見過抽水馬桶嗎?用過電燈嗎?就算過來,也是劉姥姥進大觀園,抱著個水龍頭就回家了!"
眾人當即粜Α�
有人出聲附和:“就是!再說了,我們的外國朋友能看著不管嗎?現在英法那邊可指著我們呢。共黨真要南下,首先就得捋西方國家的虎鬚,白人可不是日本人,他們敢嗎?
蘇靜影端著一杯冰鎮酸梅湯,靠在廊柱上,冷眼旁
觀。
趙處長悄悄把一個小皮箱塞進沈特派員的汽車後備箱。看見那個張參郑丝桃矟M臉堆笑,正給沈特派員敬酒,早上的憂心忡忡蕩然無存。看見幾個年輕的女職員,被軍官們摟著腰,在留聲機的音樂聲中搖晃,旗袍下襬被風吹起,露出更多大腿。
一個喝醉了的師長晃到蘇靜影身邊,口齒不清:“蘇...蘇小姐!你說,咱們這日子,能不能...永遠這麼過下去?"
蘇靜影看著面前師長油光滿面的臉,忽然想起檔案裡夾著的一份陣亡通知書,就是這傢伙那個師的,一個營長,死在皖南,撫卹金在師部被扣了一半,到團部又被扣了七成.……
對著男人甜美的笑笑,蘇靜影捧場開口道:“當然能啊。咱們國民政府,有的是金山銀山,永遠花不完。
入夜,真正的狂歡才開始。
大華舞廳裡擠滿了軍人、官員、商人、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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