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第二天,王福來把囤積的五十斤紅糖全都拿了出來,按進價銷售。鄰居們聞訊趕來,很快就搶購一空。下午,街道主任特地來表揚了他,還給他發了一張“模範商戶”的獎狀。
這天傍晚,沈懷遠關了鋪子,正準備回家,忽然聽到天空中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這不是幾架飛機的動靜,和其他幾個街坊一起抬頭望去,只見密密麻麻的幾十架銀灰色飛機,排成整齊的隊形,從城市上空較高的空域掠過,向著東北方向飛去。那速度,那氣勢,直接引起了眾人的一片驚呼。
“那是……咱們的飛機?
“是殲一!殲一,殲一去山海關了!"
一九三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夜 秦皇島
夜色如墨,厚重的雲層蓋住了天上的星星。
東北野戰軍直屬裝甲師在緊急集合後,已離開秦皇島基地,正沿著被嚴格管制的道路,向山海關方向隱蔽開進。
裝甲師所屬先遣裝甲一營三連連長趙高朗半個身子探出他那輛編號307的59D主戰坦克炮塔外。
初夏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老兵滿是油汗的臉上。
把風鏡推到額頭上,趙高朗雙目炯炯地觀察著行軍佇列。他的307車是連裡的指揮車,也是全連當之無愧的第一刀尖。
這輛59D坦克在微光環境下呈現出深沉的草綠色啞光塗裝,車體前部的箭簇形裝甲和標誌性的半球形鑄造炮塔輪廓在微弱的環境光下顯得殺氣四溢。105毫米線膛炮的炮管在行進中微微上下襬動,如同尋覓獵物的毒蛇。炮塔側面焊接了額外的工具箱和備用履帶板,這既是額外的防護,也是長期野戰形成的實用特徵。
車體兩側的橡膠-金屬履帶板沉重地碾壓過路面,讓人的耳朵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
“保持車距!注意觀察!二排,跟緊一排!"趙高朗拿著無線電下達指令。
下屬排長的回應幾乎馬上響起。
“二排明白。"“一排收到。
在307車的側後方及左右,是整個裝甲三連的鋼鐵陣型。十多輛59D坦克以標準的行軍縱隊輔以側翼警戒的隊形展開。
與坦克連協同的是搭載著一個加強步兵排的五輛八六式步兵戰車。
這些步戰車體型相對低矮,採用鋼裝甲焊接車體,車首傾斜,炮塔上那門30毫米機炮和並列的7.62毫米機槍在行軍中被固定成穩定的角度
步兵班的戰士們就擁擠在車體後部的載員艙內,隨著車輛的顛簸而搖晃。艙蓋緊閉,只有車長和駕駛員探出半個身子觀察。這些步戰車是坦克的重要戰友,在即將到來的突破戰中,它們將用火力清掃伴隨步兵,掩護坦克衝擊,而車裡的步兵則要在關鍵時刻下車,鞏固陣地,清除障礙。
更後方,是友軍的摩托化部隊。大量的輪式裝甲弑嚭痛罅康能娪每ㄜ嚕M成了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
全副武裝的步兵坐滿了每一輛弑嚨能噹瑧鹗總兊牟綐尶吭诩珙^,沉默著,隨著卡車的搖晃而閉目養神,或者警惕地注視著黑暗的原野。
卡車的引擎聲音更為嘈雜,匯成一片,遮蓋了田野裡的蟲鳴。車燈都被嚴格管制,只允許開啟後車識別前車的小燈,在黑暗中如同無數螢火蟲組成的河流在向前緩慢移動。
“連長,野司有新通報嗎?"指導員的聲音從麥克風裡傳來。
“沒有。命令還是按時抵達進攻出發陣地,待命。”趙高朗簡短的回應一句,然後沒有多說。
張天縱是個知識分子出身,打仗勇敢,但心思細,總想從上級隻言片語的通報裡分析出更多東西。趙高朗則更習慣於服從命令,專注於眼前的任務。
“總部這次決心很大啊。”張天縱在耳機裡感嘆了一句,“整個師的裝甲力量都壓上來了,就為了砸開山海關那扇門。
“門開了,才好進去收拾屋子。”趙高朗下意識地重複了不久前在內部作戰會議上聽到的、據說來自更高層級的一句比喻。
“關東軍不是軟柿子,他們的工事修了幾年,鐵王八殼子硬得很。咱們得快,打他個措手不及。"
半個小時後,車隊經過一個已經被工兵臨時加固的大型橋樑,橋頭站著荷槍實彈的警戒哨兵,對著行進的鋼鐵洪流立正敬禮。
趙高朗抬手回禮。
越靠近山海關,空氣中的緊張氣氛就越發凝歪:
沿途的村莊大多寂靜無聲,百姓顯然已被提前疏散或被告知不得隨意出門。偶爾能看到隱蔽在樹林或坡地後的炮兵陣地,一門門拖著沉重炮管的152毫米加榴炮和122毫米榴彈炮在偽裝網下沉默著,炮口一致指向東北方向。
工兵部隊的車輛停在路邊,一些戰士正在檢查著堆放在一起的爆破筒和架橋器材。
凌晨兩點左右,車隊終於抵達預定的進攻出發陣地--一片位於山海關西南側、經過精心偽裝和構築的丘陵窪地。發動機的轟鳴聲逐漸減弱、熄滅,只留下散熱風扇還在嗚嗚作響。
龐大的鋼鐵隊伍如同潛入水底的巨獸,悄然隱沒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
各車注意,按預定區域疏散隱蔽!加強偽裝!保持無線電靜默,恢復通訊等待進一步命令!"趙高朗下達了指令。
一瞬間,整個裝甲連像一部精密的機器開始咿D。坦克和步戰車利用自然地形的起伏,駛入預先挖癰或選定的掩體之中。
車組人員迅速跳下車,從儲物箱裡拿出偽裝網,熟練地覆蓋在車體上,並插上新鮮的樹枝和雜草。經驗豐富的老兵還會在坦克周圍撒上些塵土,消除新鮮的車轍印。
趙高朗也跳下了坦克,雙腳踩在鬆軟的土地上。他繞著307車走了一圈,檢查著偽裝情況,不時伸手拉扯一下偽裝網的邊角。駕駛員老平正在檢查發動機艙,炮長老馮則帶著裝填手小夏再次清點車內的炮彈和機槍子彈。
老馮,炮彈都檢查過了?穿甲彈、高爆彈,分清楚位置。”趙高朗對著炮塔裡說道。
“連長,放心,都妥了。首發就是穿甲彈保準給鬼子的碉堡開瓢。"老馮聞言,甕聲甕氣地回了一句。
趙高朗點點頭,走到車頭前,藉著微弱的天光,看著坦克前裝甲上那幾個用白色油漆勾勒出的、代表擊毀戰果的正字標記。
伸出手,趙高朗把標記上沾的泥灰抹了抹。
指導員張天縱拿著水壺走過來,遞給趙高朗。“喝口水,潤潤嗓子。估計還得等一陣子。”
趙高朗接過水壺,仰頭灌了幾口涼白開。
抹了把嘴,趙高朗把目光投向東北方向。那裡,山海關的輪廓在愈發稀薄的黑暗中隱約可見,像一頭匍匐的巨獸。更遠處,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白色從天際線中顯露出來。
“四點 ”
掏出懷錶,趙高朗湊到眼前看了看,時針剛剛走過三點。
還有一個小時。
陣地上異常安靜,沒有人說話。戰士們大多靠在戰位旁,抓緊時間休息,咀嚼著乾糧。有人默默地檢查著手中的五六式衝鋒槍或半自動步槍。步兵班的戰士們從步戰車裡出來,活動著有些僵硬的四肢,然後掏出香菸,劃燃火柴點上一支。
趙高朗背靠著冰冷的坦克履帶擋泥板,坐了下來。
從口袋裡摸出一包有些皺巴的“野戰軍”香菸,趙高朗抽出一根,卻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子下深深地嗅著菸草的味道。他想起去年在華北,也是在這樣的黎明前等待攻擊命令,那場戰鬥打得不太順利,團裡被小鬼子用人肉炸藥的方式換了好幾輛坦克,他也差點交代在那裡。關東軍顯然比華北的鬼子更難打…
“想啥呢?”張天縱在他旁邊坐下。
“沒想啥。”把煙夾在耳朵上,趙高朗給張天縱遞了一支"檢查一下各車情況,確保都到位了。攻擊開始後,咱們連第一個往前衝,不能出一點紕漏。”
“都安排下去了。”接過趙高朗遞來的香菸,張天縱點上抽了一口,然後出聲寬慰道,“戰士們狀態都不錯,求戰情緒很高。
正說著,一名通訊兵貓著腰跑了過來,將一張摺疊的紙條遞給張天縱。
“指導員,營部傳來的。
張天縱接過紙條,藉著微光迅速瀏覽了一遍,然後遞給趙高朗。
'最後確認命令。攻擊時間不變,凌晨四點整。我師將在炮火準備後,沿三號、四號突破口實施主要突擊。我營為第一梯隊,我連為營主攻連。
趙高朗看著紙條上簡短的文字,深吸了一口氣。他將紙條仔細摺好,塞進胸前的口袋,扣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東方的天際,那抹灰白逐漸擴大,開始染上極其微弱的魚肚白。山海關的輪廓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趙高朗攀上307車的炮塔,坐進車長位置,戴上耳機,將風鏡拉下罩住眼睛。他透過車內通話器說道:“全體人員注意,最後檢查車輛、武器。裝填手,穿甲彈,裝填!"
炮塔內傳來炮彈底火入膛的金屬撞擊聲。
“穿甲彈,好!"裝填手小夏的聲音傳來。
趙高朗的手按在冰冷的炮長潛望鏡護圈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看了一眼懷錶,時針指向三點五十八分。
整個陣地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寂靜當中,連風聲似乎都停止了。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以及身下這頭鋼鐵巨獸的微弱嗡鳴,在填滿了自己的大腦。
“全體都有,準備戰鬥。
四點整。
南邊的天際線突然亮了一下,一種病態的慘白猛地綻放又瞬間熄滅。緊接著,腳下的大地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錘從深處猛擊,劇烈地顫抖起來。
聲音遲了半秒才排山倒海般湧來,那是一種混合了無數尖嘯和悶雷的狂暴巨響,瞬間撕碎了黎明前的寧靜。
炮火準備開始了。
趙高朗能看到遠處日軍陣地方向,一團團巨大的火光不斷騰起,連綿不絕,很快就連成一片沸騰的火海。泥土、木料、金屬碎片被拋向空中,又如同雨點般落下。
幾乎在炮擊開始的同時,頭頂上空傳來了另一種轟鳴,低沉而密集,由遠及近,幾乎壓過了炮火的喧囂聲。
趙高朗下意識地抬了抬頭,只見一群群閃著綠色編隊燈的光點,如同遷徙的候鳥,以驚人的速度掠過低空,向著山海關後方縱深撲去。
炮擊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毫無徵兆地,如同開始時一樣,驟然停止。
世界彷彿瞬間失聲,只剩下耳朵裡嗡嗡的迴響聲。
短暫的死寂中,營長的聲音透過無線電清晰地傳來:“各連注意,發起進攻!按預定計劃,突擊!突擊!"
趙高朗聞言猛地一拍駕駛員的肩膀:“老平!前進!全速!"
59D坦克的柴油發動機發出兇猛的咆哮,排氣管噴出濃黑的煙霧,沉重的車體如同被喚醒的史前巨獸,猛地衝出了隱蔽陣地。履帶瘋狂地捲起泥土和草屑,整個裝甲三連的鋼鐵佇列瞬間啟動,如同脫鞘的利劍,直刺仍在燃燒和混亂中的日軍防線。
“307帶頭!二排左翼,三排右翼,步戰車跟進!注意交叉火力!
車隊的速度迅速提升,顛簸著碾壓過被炮火犁過一遍的土地。炮彈坑和浮土對這些鋼鐵戰車構不成太大阻礙。步戰車緊跟在坦克側後方,車頂的30毫米機炮警惕地轉動著,指向可能冒出敵軍步兵的位置。
距離在飛速拉近。八百米,七百米…
日軍陣地上,零星的步槍和機槍火力開始射擊,子彈打在坦克前裝甲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留下一個個白點,旋即被甩在身後。
注意正前方,左側獨立家屋,疑似火力點!"
“老馮!"
“看到了!”
“穿甲彈!”
“穿甲彈好!”小夏幾乎在同時回應。
“轟!
車體猛地一震,一枚105毫米高速穿甲彈脫膛而出,瞬間掠過幾百米的距離,精準地鑽入了那個視窗。
脆弱的磚石結構被攜帶巨大動能的炮彈瞬間撕裂、坍塌,讓裡面的鬼子連人帶槍直接活埋了進去。
“目標清除!
更多的日軍從震驚和炮火覆蓋中反應過來防線的抵抗開始增強。
九二式重機槍的子彈像潑水一樣掃過來,在坦克裝甲上濺起一連串火星。一枚擲彈筒發射的小型榴彈在307車右側不遠處爆炸,破片打得裝甲“噼啪”作響。
“步戰車!一點鐘方向,機槍巢!壓制!”
聽到趙高朗的話,跟在397坦克側後方的一輛八六步戰車立刻回應,30毫米機炮發出了低沉而急促的“咚咚”聲,炮彈如同長了眼睛般精準地潑酒在日軍機槍陣地上,瞬間將沙袋、機槍和射手一起撕成了碎片。
“加速!加速!不要戀戰!鑿過去,儘量用履帶碾死它們"
車隊以超過每小時四十公里的速度,狂暴地衝入了日軍的第一道防線。
眼前是一片地獄般的景象:被炮火掀翻的工事,燒焦的木頭,扭曲的金屬,以及殘缺不全的日軍屍體。一些倖存的日軍士兵從彈坑或廢墟中爬出來,嚎叫著試圖用步槍射擊,或者抱著炸藥包、集束手榴彈發起自殺式衝鋒。
“機槍!左右兩側,自由射擊!別讓小鬼子靠過來!"
59D坦克上的7.62毫米並列機槍和航向機槍立刻噴吐出火舌,步戰車上的機槍也加入了合唱,形成交叉的火力網,將那些試圖靠近的鬼子士兵紛紛掃倒。
四處飛濺的血花隨著鬼子慘痛的嚎叫在戰場上瞬間進發出來。
一輛日軍的九五式輕戰車突然從右前方的彈坑裡冒出頭,其37毫米小炮口正試圖瞄準。
右前!豆戰車!”
炮塔再次疾速旋轉。
“穿甲彈!”
“穿甲彈好!”
“轟!
這次距離更近,穿甲彈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輕鬆貫穿了九五式薄弱的裝甲,並在其內部引發二次效應。那輛小坦克猛地一跳,炮塔艙蓋被掀飛,火焰和濃煙從每一個縫隙中噴湧而出。
“繼續前進!”
不到十分鐘,趙高朗部便鑿穿了第一道防線,整個行進過程從頭到尾保持高速機動。日軍的抵抗在最初的混亂後,開始變得有組織起來,尤其是在通往第二道防線的結合部,火力明顯增強。迫擊炮彈開始零星地落在車隊中間,時不時有炮彈凌亂的炸響。
各車注意,我們正透過敵軍前沿與二道防線結合部,預計遭遇頑強抵抗!步戰車,注意壓制反坦克火力點!坦克優先清除堅固工事和戰車!"
“正前方,約一千米,九七式!"看到一輛鬼子的九七式中型戰車出現在視野之中,趙高朗隨即大聲彙報道。
“看到!"
在炮塔穩定器的作用下,105毫米炮管在顛簸中快速指向目標。
“動對靜,穿甲彈!
“穿甲彈好!”
“轟!"
炮彈呼嘯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致命的彈痕。那輛九七式似乎意識到了危險,試圖倒車,但為時已晚。穿甲彈精準地命中其車體正面,巨大的動能直接將其打了個對穿,坦克內部發生了劇烈爆炸,整個炮塔都被殉爆的彈藥掀飛出去砸在地上。
“漂亮!”收穫戰果的趙高朗馬上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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