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212章

作者:半江瑟瑟

“抱歉,"毛澤民毫不猶豫地再次拒絕,“關於遠端預警方面的任何技術,目前均不在討論範圍之內。這是最高決策,沒有商量的餘地。"

會議室內再次陷入沉默。莫洛托夫意識到,對方不僅立場強硬,而且準備充分,對自身技術的價值和對方的底牌都有著驚人的洞察力。過去那套利用意識形態施壓、利用戰略態勢訛詐的方法,在上海戰役之後,已經徹底失效。

他現在面對的,是一個擁有核心技術、贏得重大軍事勝利、並且清醒地知道如何將這種優勢轉化為實際利益的談判對手。對方不再是一個乞求者,而是一個掌握著稀缺資源的交易方。

“看來,我們在基本原則上的認知還存在較大差距。”知道今天很難取得實質性進展後,莫洛托夫隨即開口,“我們需要時間,認真研究貴方提出的這些……條件。"

當然可以。"毛澤民從容地站起身表示本次會談可以告一段落,“我們隨時歡迎貴方提出新的、更具建設性的方案。畢竟,時間站在擁有技術的一方,也站在不斷取得勝利的一方。

聽到毛澤民意有所指的話,莫洛托夫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帶著緬紹夫和庫茲涅佐夫起身離開。

看著蘇聯人消失在門口,毛澤民喊來助手,低聲對身邊的助手說道:“把今天的情況詳細記錄下來,呈報主席和總理。告訴家裡,第一輪,結束了,現在等蘇聯人的後手。”

第二二六章:日軍戰俘?全部槍斃!

一九三八年一月十一日 上海 原日軍派遣軍總司令部大樓 現紅軍第三野戰軍司令部

會議室裡煙氣繚繞,徐向前、陳昌浩、王樹聲,以及政治部、敵工部、軍法處的幾位負責同志圍坐在長桌旁。

拿起一份剛由軍法處彙總整理的初步調查報告,徐向前向對面的敵工部部長李卓然開口說道:“卓然同志,俘虜的具體數字和甄別情況,你再詳細說一下。”

聽到徐向前的問話,李卓然扶了扶眼鏡,翻開面前的筆記本開口說道:“司令員,政委,王副總指揮。截至今日上午八時,我軍在上海戰役中共俘獲日軍官兵兩萬一千四百七十三人。其中,將官包括松井石根、畑俊六以下共五十七人,佐尉級軍官一千二百餘人,其餘為士兵和少量文職人員。”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來自上海各界民眾、倖存團體、外國記者及部分繳獲的日軍內部檔案相互印證,這兩萬餘名日軍俘虜,幾乎全部在上海及周邊地區,不同程度地參與或直接實施了屠殺、強姦、縱火、搶劫等暴行。尤其以第三、第六、第九、第十一、第十三、第一零一這幾個師團為甚,其在閘北、南市、浦東等地製造的慘案,證據確鑿,罄竹難書。

隨著李卓然把對俘虜的摸排情況一說,王樹聲隨即開口罵了一句:“這幫畜生!老子帶兵打仗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麼沒人性的東西!

陳昌浩相對內斂,但臉色也同樣十分難看:“格老子的,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戰爭俘虜問題了。這些日本法西斯分子,是帶著滅絕人性的軍國主義思想來的,他們對中國人民犯下的不是普通的戰爭罪,是反人類的滔天罪行。上海的老百姓,眼睛是雪亮的,心裡都記著這筆血債。

抬手示意身邊的幾人保持安靜,徐向前深吸了一口煙,隨即皺著眉頭開口說道:“同志們,情況大家都清楚了。這兩萬多鬼子,不是放下武器的普通士兵,他們是雙手沾滿中國人民鮮血的劊子手。我們怎麼處理這些侵略者,不僅關係到部隊的軍心士氣,更關係到我們能不能向上海人民、向全國同胞、向我們的民族尊嚴做出一個交代。

“如果按照一般的戰俘管理條例,提供食宿,等待戰後交換或者遣返,且不說這會消耗我們本就緊張的後勤資源,上海的老百姓會怎麼看我們?那些死難者的家屬會怎麼想?我們紅軍的正義性、我們代表人民利益的立場,這幾面旗子以後還打不打得出來?

“我支援司令員的看法。”隨著徐向前的話語落下,坐在不遠處的軍法處處長,-位面容嚴肅的中年人隨即介面道:“從法律和道義上講,對這些證據確鑿的戰犯,必須予以嚴懲。這符合基本的人類正義準則,也是我們發動群眾、爭取民心的重要一環。寬恕他們,就是對受害者的二次傷害,就是對罪惡的縱容。”

政治部副主任補充道:“我們剛剛接管上海,百廢待興,人心浮動。公開、公正、嚴厲地處置這些戰犯,可以迅速凝聚人心,讓上海人民看到我們與舊軍隊、與國民黨軟弱無能政府的本質區別,看到我們為人民伸張正義的決心。這對我們站穩腳跟,建立鞏固的政權也是非常有利的舉措。

王樹聲立刻表示贊同:“我同意!必須殺!而且要公開殺!讓全上海、全中國的人都看看,這些日本鬼子的下場是什麼!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告慰死難同胞的在天之靈!不殺,我們就不配叫人民的軍隊!

看著態度鮮明的眾人,陳昌浩抬手進行補充發言:“各位同志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此事關係重大,涉及人數眾多,影響深遠。我的意見是,第一,程式必須合法。要組織特別軍事法庭,進行公開審判,讓證據說話,話讓罪行曝光於人民之中。第二,範圍要明確。重點懲處罪行極其嚴重的中高階軍官和直接參與大屠殺有明確血債的基層官兵。對於極少數罪行較輕的,可以考慮區別對待,把死刑改成無限期的勞役,當然,但這部分比例必須嚴格控制。第三,方式要慎重。是集中處決還是分批進行?在哪裡進行?如何組織群眾與和監督?這些都是需要周密計劃的問題。

徐向前聽完大家的意見,掐滅了菸頭,隨即打量著眾人開口:“同志們的意見都有道理。基本原則我看可以定下來:對這些犯下重罪的日本法西斯戰俘,必須進行嚴厲的審判和懲處,首惡必辦,協從也需追究。

“具體方案,我傾向於昌浩同志的意見。立即著手組建由我軍政幹部、上海各界推舉的代表比如工人、學生、受害者家屬、以及願意秉持公正的法律界人士組成的特別軍事法庭。審判要公開進行,允許中外記者採訪報道。要廣泛發動群眾揭發、控訴,把日寇在上海的罪行徹底清算一遍。

“懲處方式嘛...就以槍決為主。地點,可以選擇在日軍曾經制造過大屠殺的地方,比如閘北的某個廣場,或者蘇州河邊。時間不宜拖得太久,要在我們完全控制局勢、又能充分發動群眾的時候進行。可以分批進行,首先審判和處決松井石根、畑俊六等罪大惡極的高階將領以及那些有確鑿證據證明直接參與大屠殺的軍官和日本士兵。

說完上面的話,徐向前隨即對面前的幾人開口道:“卓然同志,你們敵工部和軍法處要緊密配合,加快證據的蒐集、整理和甄別工作,儘快列出首批需要公審和處決的戰犯名單,做到鐵證如山。”

“政治部要負責輿論引導和群眾動員。要起草告上海人民書,把我們要公審處決戰犯的決定、原因和方式向全市人民講清楚。要組織好公審大會和處決現場的秩序,既要讓群眾宣洩憤怒,又要防止出現不可控的混亂。

“這件事,由前指統一領導,昌浩同志側重負責審判的組織和輿論,樹聲同志負責處決的安保和執行。所有方案和名單,由我們三人共同審定後,立刻上報中央,請求指示。

王樹聲大聲應道:“是!保證完成任務!老子親自盯著行刑隊,絕不出岔子!

陳昌浩也點頭:“我會盡快拿出審判委員會的組織方案和公審大會的詳細流程。”

聽到眾人的回應,徐向前滿意領首:“好。那就分頭準備。同時給中央發電:將我們的討論情況和初步決定詳細彙報。我們要讓中央知道,在上海,我們不僅要打贏軍事仗,更要打贏這場政治仗、人心仗。不徹底清算日寇的暴行,不堅決懲辦戰爭罪犯,上海就談不上真正的解放,我們在這裡也站不住腳跟。”

第二天 上海

清晨,冬日的陽光艱難地穿透連日硝煙留下的薄霾,照射在蘇州河北岸殘破的街壘和開始清理瓦礫的紅軍工兵身上。

城市彷彿一個從巨大創痛中緩緩甦醒的病人,那些曾經被日軍鐵蹄踐踏、又被戰火洗禮的街道上,漸漸出現了更多走動的市民。商鋪依舊大多緊閉,但一些賣早點、蔬菜的小攤已經試探性地擺了出來。

在閘北區一片被炮火嚴重摧毀的弄堂裡,趙德順老人用顫抖的手,從一片斷壁殘垣下扒拉出半截燒焦的相框。照片上,他兒子、兒媳和孫子模糊的笑臉已被燻黑。兩個多月前,東洋兵衝進這裡,兒子反抗被殺,兒媳和年僅八歲的孫子在混亂中失蹤,至今杳無音信。

老人渾濁的淚水滴落在焦土上,瞬間洇開一個小點。旁邊,幾個倖存的鄰居默默地看著,有人低聲咒罵,有人無聲地抹著眼淚。

這時,幾個臂戴“紅軍宣傳隊"袖章的年輕戰士走過,開始在相對完好的牆面上張貼大幅佈告。佈告是剛剛成立的上海市軍事管制委員會發布的,墨跡未乾。內容除了安撫民心、強調紀律、要求商戶復業外,在最後用加粗的字型宣告:為“茲定於一九三八年一月十五日上午九時,於原公共租界跑馬廳廣場,公審罪大惡極之日本戰犯松井石根、畑俊六及其主要幫兇,以及為虎作倀、罪證確鑿之漢奸….望各界民眾周知,屆時可前往參加……”

告示上的內容以驚人的速度在街巷間傳播開來。剛開始是竊竊私語,隨即匯成了無法抑制的聲浪。

“公審?要公審松井石根?那個鬼子司令?"

“還有漢奸!要清算那幫狗腿子了!”

“跑馬廳!老天爺,要在跑馬廳開公審大會!M

壓抑了太久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奔湧而出。去年國軍潰敗,日軍鐵蹄踏入上海時的恐懼;隨之而來的燒殺搶掠、屈辱和失去親人的痛苦,在租界裡苟且偷生的心酸,看著鬼子耀武揚威的憤懣所有這一切,似乎都在公審這兩個字上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弄堂裡,店鋪內,馬路邊,人們激動地聚在一起,爭相傳遞著這個訊息。許多人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有人當場嚎啕大哭起來。

報童們揮舞著剛剛印刷出爐、還帶著濃重油墨味的《解放日報》,頭版頭條正是公審大會的公告,開始在各個主幹道上朗聲叫賣起來:

“看報看報!紅軍要公審日本大將!公審大漢奸!’

“快看報!跑馬廳開公審大會,有冤申冤,有仇報仇!

起初是零星的人購買,隨即,更多的人從弄堂裡、從半掩的店門後湧出,爭搶著那薄薄的報紙。識字的人大聲念著,不識字的人圍攏過來,急切地開口詢問。

“公審?真要公審那些天殺的東洋赤佬?”

“在哪審?什麼時候?

“會不會.….又像以前那樣,雷聲大雨點小?

人們的臉上同時出現了疑慮和期盼兩種神情。去年國軍潰敗、日軍進城後的種種暴行,閘北的廢墟、南市街頭無人收斂的殘肢斷臂、黃浦江上漂流的同胞屍骸..…記憶如同尚未癒合的傷口,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狠狠觸動。在閘北區一片被炮火摧毀大半的棚戶區廢墟旁,一群工人模樣的男子聚在一起。為首的老張,原是江南造船廠的鉚工,日軍佔領後失了業,一家人擠在臨時搭的窩棚裡。

對著身邊的工友們揚了揚手裡的報紙,紅著眼睛的老張對其他人大聲說道:"弟兄們,看到了嗎?紅軍說話算話!他們真要給咱們報仇!

旁邊一個年輕工人,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眶一樣紅了:“張叔,我爹、我哥..…..都在廠裡被鬼子.…這次能槍斃那些畜生嗎?”

老張重重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飽經苦難、此刻卻燃起希望的面孔:“能!一定能!公告上說了要組織特別軍事法庭,讓咱們老百姓也能去聽審,去控訴!這不是做樣子,這是動真格的!咱們要把知道的、看到的,都說出來!讓那些劊子手抵賴不得!

同樣的,弄堂裡的趙德順也聽到了相應的訊息。

.…….老天爺開眼了啊!開“公審大會?眼了啊!”

喃喃著說了這麼幾句,撕心裂肺的嚎哭聲隨即從這老者的口中爆發了出來,這哭聲壓抑了太久,聽起來極為苦澀。周圍的鄰居們圍攏過來,安慰、議論、哭泣、咬牙切齒的詛咒聲把趙德順一起圍了起來。

與普通市民和工人群體幾乎一邊倒的振奮與期待不同,位於滬西乃至原法租界一些深宅大院或高階公寓裡的資本家、實業家們,聽到這個訊息後,反應則複雜、深沉得多。

在靜安寺路一棟巴洛克風格的花園洋房內,棉紡業巨頭陸德明端著精緻的景德鎮瓷杯,卻沒有去碰那杯溫度正好的龍井,

“公審....跑馬廳.……”陸德明放下茶杯,把桌子上的《解放日報》往其他人那裡推了推,然後向身邊的朋友開口問道,“冠雄,你怎麼看?”

聽到陸德明的問題,趙冠雄沒有第一時間回家,而是摸出菸斗,慢悠悠地著菸絲:“雷霆手段。一來,收買人心。上海百姓苦日軍久矣,苦漢奸久矣,此舉能最快地贏得底層擁戴。二來,立威。殺雞做猴,松井石根這等人物都要被拉出來公審,是在告訴所有人,包括我們,也包括那些還沒走、或者走不了的洋人,如今這上海灘,誰說了算。

陸德明緩緩點頭,眉頭緊鎖的開口道:“是啊,立威。我擔心的就是這個。國民黨當年也搞過肅奸行動。結果呢?雷聲大,雨點小,最後無非是關係疏通,金銀開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你看這紅軍.…他們進城後的做派,睡馬路,不擾民,紀律森嚴。如今又要搞這麼大陣仗的公審....這架勢,不像是在演戲,更不像是能輕易三七開就打發了的。”

"三七開?”趙冠雄嗤笑一聲,吐出一口菸圈,“姐夫,你還沒看明白嗎?這幫人,跟以往任何一路打進上海的軍隊都不同。他們不是來撈一票就走的軍閥,也不是蔣介石那種需要依靠江浙財閥和洋人支援的政權。你看他們的告示,依靠工農聯盟和廣大市民階級,建立人民民主之市政管理機構.…這話裡的意思,你品,你細0Do

陸德明的心沉了下去。他品出來了。紅軍不是來過客,他們是想要在這裡紮根,想要按照他們的理想和藍圖,徹底改造這座城市。他們或許會需要資本家恢復生產,發展經濟,但他們絕不會允許資本凌駕於他們的政權之上,更不會容忍過去那種官商勾結、權錢交易的模式。

“他們這是要……做主人啊。"陸德明長嘆一聲,“真正的主人。不是租界裡的洋人,也不是南京那幫換來換去的官僚。而是一個要在上海呼風喚雨的主人。"

“所以,這場公審,就是他們立規矩的開始。”趙冠雄敲了敲菸灰,然後對陸德明繼續開口說道,“他們在劃紅線。對待侵略者和賣國伲沁@個態度。那麼,對待我們這些民族資本家呢?將來對待勞資糾紛呢?對待土地和財產呢?這些東西,可都得推倒重來了。”

說完這番話,兩人陷入了沉默之中。窗外,傳來遠處街上民眾遊行歡呼的聲音,隱約能聽到“公審戰犯”、“嚴懲漢奸”、“紅軍萬歲”的口號。這聲音穿透了厚重的牆壁,清晰地傳到他們耳中。

“那我們.…”"突然,陸德明有些遲疑的開口問道。

“觀望,配合,但也要做好準備。”趙冠雄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湛藍的天空,“先把廠子維持住,工人穩住,看看他們後續的政策。我聽說,他們已經派人接觸一些中小工廠主,鼓勵復工,甚至承諾提供原料和訂單。姿態是有了,但具體章程.……還得再看。總之,以往那套行事規則,怕是行不通了。

一九三八年一月十五日 清晨五時三十分 上海原公共租界提籃橋監獄

監獄底層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松井石根和畑俊六被分別羈押。兩人都已脫下將官服,換上了灰色的囚衣,手腳戴著沉重的鐐銬。

松井石根徹夜未眠。幾天前,當他得知將被公審時,一種混雜著荒謬和隱隱不安的情緒便攥住了他的心臟。他最初堅信,帝國絕不會坐視一位大將遭受如此羞辱,必定會透過外交渠道,甚至秘密交易,將他贖回。

即便戰敗,軍人也應有軍人的體面,尤其是他這樣的高階將領。所謂公審,不過是支那人虛張聲勢,最終必然會像以往與國民黨打交道那樣,在某種利益交換下不了了之。

鐵門“哐當”一聲被開啟。

一名紅軍軍官帶著兩名持槍戰士走了進來,面色冷峻。

“松井石根,畑俊六,時間到了。

松井石根緩緩轉過身,看了眼紅軍軍官毫無表情的臉,用生硬的中文開口說道:“我要求見你們的最高指揮官。根據國際法.…….”

“在這裡,中國人民的意志就是最高的法律。”紅軍軍官打斷了松井石根的講話,“你們的罪行,中國的老百姓說了算。帶走!”

兩名戰士上前,毫不客氣地架起松井石根的胳膊。另一間房裡,畑俊六也被同樣粗暴地拖了出來。

此刻的畑俊六的臉色灰敗,嘴唇不住地顫抖,早已沒了往日身為大將的威嚴

他們被押出囚室,在走廊裡與其他十幾名被判處極刑的日軍將佐匯合。這些人都是上海戰役中被俘的高階軍官,包括幾名師團長和旅團長。沒有人說話,監獄走廊裡慘白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松井石根的心底還殘留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帝國絕不會放棄他們這些高階將領,或許國內正在透過某種渠道與中共交涉,或許蘇聯人會出面干預……

當他們被押出監獄主樓,來到內部操場時,天色尚未全亮,冬日的晨霧瀰漫在空氣中,帶著刺骨的寒意。

操場四周站滿了持槍警戒的紅軍士兵,i遠處還停著幾輛用軍用卡車改裝的囚車,車廂封閉,只在後方留有狹小的柵欄視窗。

松井石根的目光掃過那些卡車,心臟猛地一沉。那不是咚推胀ㄇ舴傅能囕v。

一名紅軍高階軍官站在操場前方,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開始用中文點名,旁邊的翻譯隨即用日語重複。

“松井石根!”

“畑俊六!

每點到一個名字,就有一名日軍軍官被兩名紅軍士兵從佇列中架出,押向卡車。“伊東政喜!”

“中島今朝吾!

點名結束後,包括畑俊六在內的十二名將官被分別押上了三輛卡車。松井石根和剩餘幾名軍銜較低的將佐則被命令登上另外兩輛卡車。他注意到,押送他們計程車兵數量明顯增多,而且全部實彈上膛。

卡車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駛出提籃橋監獄大門。

引擎轟鳴聲響起,囚車緩緩開動。

松井石根透過車廂後方的柵欄窗,向外望去。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當囚車經過時,沉默的人群如同被點燃的炸藥,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血債血償!”

“槍斃松井石根!槍斃畑俊六!吃

無數隻手臂在空中揮舞,憤怒的面孔在窗外閃過,如同沸騰的海洋。石塊、爛菜葉、甚至破鞋,雨點般砸在囚車的鐵皮車廂上,發出砰砰砰的響聲。

維持秩序的紅軍戰士手挽手組成人牆,奮力阻擋著試圖衝上前來的民眾。

松井石根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避開那一道道幾乎要將他撕碎的目光。他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在這樣的情境下,穿行於上海的街道。這些在他眼中如同草芥的支那平民,此刻展現出的滔天恨意,讓他感到一陣心悸。但他內心深處仍存著一絲僥倖:帝國...帝國不會放棄他的。

囚車顛簸著前行,窗外的景象不斷變換。經過一些街區時,松井石根看到了熟悉的廢墟--那是他麾下部隊赫赫戰功的證明。斷壁殘垣間,依稀可見焦黑的痕跡和尚未清理乾淨的瓦礫。

-些廢墟前還聚集著披麻戴孝的民眾,當他們看到囚車時,哭喊聲、咒罵聲更加淒厲。

“還我兒子命來!

“畜生!你們不得好死!

一個老婦人掙脫了阻攔,猛地撲到囚車旁,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柵欄,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裡面的松井石根,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

看著那好像要把他生吃活剝的眼神松井石根轉過頭,閉上了眼睛。

囚車繼續前行,離跑馬廳廣場越來越近。

突然,松井石根注意到,在通往廣場的一條主幹道路口,停著幾輛黑色的轎車,車旁站著幾個身穿西式大衣、頭戴禮帽的外國人。他們拿著相機,對著囚車指指點點,臉上帶著好奇,審視,或許還有一絲漠然的表情。

是歐美記者,或者是外交官!

松井石根的心臟猛地一跳。機會!這是最後的機會!帝國一定透過他們傳達了資訊!或許下一秒,就會有人站出來,宣佈基於某種協議,停止這場荒唐的公審.…

想到這裡,松井石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眼睛緊緊盯著那幾個外國人,期待著其中一人能走上前,拿出某份檔案..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幾個外國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囚車從他們面前緩緩駛過,如同觀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遊街示眾。沒有人阻攔,沒有人喊停。甚至當松井石根的目光與其中一人對上時,對方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隨即移開了視線,彷彿在看一個陌生的死囚。

那一瞬間,松井石根徹底愣住了,他不明白,或者說他不想明白,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東西。

囚車沒有停留,徑直駛入了跑馬廳廣場,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停在了高臺側後方。

車門被猛地拉開,刺眼的的天光和震耳欲聾的聲浪同時湧入。

“出來!”紅軍戰士厲聲喝道。

松井石根被粗暴地拖下囚車。畑俊六幾乎是被從另一輛車上架下來的,他的雙腿已經完全軟了,需要兩名戰士左右攙扶才能站立。

站在廣場邊緣,望著那高高搭起的審判臺,望著臺下那片望不到邊際的、群情激憤的人海,聽著那如同海嘯般洶湧的“殺!殺!殺!"的怒吼聲,松井石根終於徹底明白了。

沒有交換,沒有贖回,沒有帝國力量的干預...…而他松井石根,上海派遣軍的總司令,大日本帝國的大將,要死在支那人手裡了.出公會 日長中

“走!”隨著身後戰士的不斷呵斥,松並石根和其他戰犯一起被押到審判臺側後方一個用木柵欄臨時圍起的區域。畑俊六被押在他旁邊,這位曾經的大將此刻面如死灰,眼神渙散,褲襠處有一片明顯的水漬,散發出難聞的尿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