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180章

作者:半江瑟瑟

一面用樹枝挑著的白旗,從一段塹壕後顫顫巍巍地舉了起來。緊接著,彷彿是引發了連鎖反應,第二面、第三面.……越來越多的白旗在不同的地段升起。一些國民黨士兵直接從掩體後站起身,丟掉手中的武器,高高舉起雙手。

沒有激烈的戰鬥,沒有反覆的爭奪。國民黨軍經營數月儅砂第一道防線,在確認對手番號和感受到那無言的軍事壓力後,幾乎是不戰自潰。

範廣興和戰友們迅速衝上前,控制陣地,收繳武器,收容俘虜。整個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那些放下武器的國民黨士兵,大多面露惶恐或麻木,幾乎沒有人表現出抵抗的意圖。

"這就.…..拿下了?"小李看著眼前垂頭喪氣、排成長隊的俘虜,有些不敢相信。

範廣興踢了踢腳邊一支被丟棄的漢陽造步槍,看了看那些俘虜身上單薄的棉衣和空洞的眼神,又望向徐州城的方向,沉聲道:“這才剛開始。傳下去,保持警惕,鞏固陣地,等待下一步命令。"

訊息傳回國民黨軍縱深指揮部,引起了一片驚

“一槍未放,整整一個前沿團就.…….就垮了?"接到報告的師長臉色灰敗,對電話的另一側大聲質問道。

“師座,不是一槍未放,是放了也沒用啊!“電話那頭,前沿指揮官帶著哭腔回答道,“弟兄們.…弟兄們實在是…擋不住啊!那是一野!是彭德懷的主力!不是我們太無能,奈何紅軍有坦克啊,師座…嗚嗚嗚..”

巨大的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沿著電話線和潰兵的腳步,迅速向徐州城內蔓延。

範廣興所在的部隊在鞏固了前沿陣地後,並未停留,隨即在坦克的引導下,繼續向徐州城郊推進。他們所遇到的抵抗微乎其微,往往是剛一接敵,甚至只是遠遠看到坦克的身影,國民黨守軍便放棄陣地,向後潰退。

徐州,這座津浦鐵路線上的重鎮,在紅一野強大的兵鋒面前,幾乎未作像樣的抵抗,便門戶洞開。

是日 夜 徐州城外 第一野戰軍前指

“司令員,三野前鋒已抵達連雲港以西。徐司令員電報,部隊隱蔽良好,可隨時東進。

彭德懷接過電文,就著馬燈的光快速瀏覽,嘴角扯出一絲冷硬的弧度。“好。告訴徐向前,按預定時間發動。

說完,彭德華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擋簾。外面是漆黑的夜,遠處徐州城的輪廓在稀疏的星光下顯得沉寂。他的部隊,第一野戰軍的精銳,就在這片黑暗中無聲地展開。

“通訊參帧�

“到!"一名年輕的參至⒖躺锨傲⒄�

“記錄。"彭德懷轉身,面色冷硬的開口道,“以中國工農紅軍第一野戰軍司令員彭德懷名義,明碼發電全國。

參盅杆倌贸黾埞P,擰開鋼筆帽。

“全國同胞、全體抗日將士鈞鑒:

“日寇肆虐,國土淪喪。國府遷鄂,金陵震動。倭寇踞淞滬而脅東南,頑冥之蔣氏棄京畿而圖偏安。

“我中國工農紅軍第一野戰軍,受中共中央軍委之命,為捍衛民族尊嚴,拯救江南同胞於水火,即日起揮師南下,兵鋒直指南京。誓以血肉之軀,衛我首都,驅除日虜!"

“凡我愛國官兵、抗日誌士,無論隸屬何部,皆望奮起響應,共赴國難。切勿為虎作倀,阻我抗日義師。切切!"

“中國工農紅軍第一野戰軍司令員 彭德懷”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六日夜于徐州前線'

參止P下沙沙作響,迅速記錄完畢

“發出去。"彭德懷命令道,“用最大功率,明碼,重複播發。"

"是!"參志炊Y,轉身快步走向電臺方向。

彭德懷看了眼地圖,然後對身旁待命的幾名軍長開口道:

“一師、三師沿鐵路線繼續向南作動,擺出直撲南京的架勢,聲勢要大,把蔣介石和日本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二師、四師,配屬坦克旅主力,即刻向東轉進,晝夜兼程,與三野部隊會師於上海西北。告訴同志們,這次我們要打的是十里洋場,是鬼子在華東最大的窩!"

“後勤縱隊必須跟上,炮彈、燃油、藥品,我要它們準時出現在攻擊位置上!

命令一道道發出,帳篷里人影穿梭,電話鈴聲、電臺滴答聲、軍官的指令聲交織在一起。彭德懷走到電臺旁,看著報務員將那份署著他名字的明碼電文一遍遍傳送出去。

電波穿過寒冷的夜空,攜帶著第一野戰軍南下保衛南京的宣言,迅速傳向武漢、傳向上海、傳向全國各個角落。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七日,武漢。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行營東側的小花園裡,蔣介石與宋美齡並肩走在碎石小徑上。

花園是仿照溪口老家的樣式修建的,幾株蠟梅在寒氣中開著淡黃的花。宋美齡穿著厚重的貂皮大衣,挽著蔣介石的手臂,和藹地談論著昨日禮拜時牧師講解的經文。

蔣介石心不在焉地應著,目光卻越過枯枝,投向北方。

青島失守,山東易幟,北方那個宿敵的勢力已如野火燎原蔓延開來,黨內上下不穩,暗流湧動,孫科那些人也不安分…這一切都讓他心緒不寧,唯有此刻與夫人相伴的片刻,能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得喘息。

一陣明顯的冷風讓蔣介石不自主地打了個哆嗦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青色呢絨斗篷。

“達令,“宋美齡察覺到自己丈夫的走神,便輕輕拉了拉他的手臂,“天氣冷,我們還是回去吧。

“抱歉,達令。最近事情有點多。華北匪患雖暫呈蔓延之勢,然其立足未穩,內部整合尚需時日。我已在政治輿論上搶佔先機,令其名不正言不順。"蔣介石像是在對宋美齡開口解釋,又像是在安慰自己,“現在我與日方條件談妥,穩住東南,整軍經武,屆時.…

一陣急促甚至堪稱慌亂的腳步聲從月洞門外傳來,打破了花園的寧靜。

侍從室主任錢大鈞在這個時候臉色煞白的小跑進來。

"委座!緊急..….緊急軍情!"錢大鈞氣息粗重,上氣不接下氣地開口彙報。

看著下屬這樣一副不體面的模樣,蔣介石的眉頭瞬間擰緊,心中一股無名火起。如此失態,成何體統!

蔣介石當即對錢大鈞厲聲呵斥:“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錢大鈞被喝得一怔,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儀,勉強穩住身形,然後將手中的電文雙手遞上:“是….是彭德懷懷..….第一野戰軍的明碼通電!剛剛截獲,全國..全國都能收到!”

“彭德懷"三個字像針一樣刺了蔣介石一下。他一把奪過電文,目光陰沉地掃過那幾行字。然後就看到了“揮師南下,兵鋒直指南京”、“捍衛民族尊嚴,拯救江南同胞於水火”、“頑冥之蔣氏棄京畿而圖偏安"等一系列字眼.

"….即日起揮師南下,兵鋒直指南京。誓以血肉之軀,衛我首都,驅除日虜!

“凡我愛國官兵、抗日誌士,無論隸屬何部,皆望奮起響應,共赴國難。切勿為虎作倀,阻我抗日義師。切切.…."

徐州!他們已經到了徐州!而且是以一種保衛南京的正義姿態!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進攻,更是政治上的誅心之論,是把他蔣介石和國民政府置於不仁不義、棄守國都的境地!

“噗--”好像一口奔豚氣要從胸腔衝出,蔣介石感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的眼前瞬間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達令!"宋美齡驚呼一聲,連忙扶住要倒地的蔣介

蔣介石猛地甩開宋美齡的手,他不是要倒下,而是那股極致的憤怒讓他渾身顫抖,需要藉助這個動作來發洩。

“娘希匹!!!"一聲嘶啞的、完全失了風度的怒吼從蔣介石喉嚨裡進發出來,驚飛了不遠處樹枝上的幾隻寒鴉。

“他彭德懷怎麼敢?!北上抗日是假,南下與我爭鼎是真!無恥之尤!亂臣僮�!!"

“無恥!無恥之尤!!!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如此顛倒黑白!竊據國土,擁兵自重的是他們!破壞抗戰,割據地方的是他們!如今倒打一耙,竟敢汙衊我棄守國都?!還要南下'保衛’南京?!天下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錢大鈞低著頭,不敢接話。宋美齡也被蔣介石這突如其來的暴怒驚住了,站在一旁,擔憂地看著丈夫。

蔣介石胸口劇烈起伏,撥出的自氣在寒冷的空氣中一團團散開。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兩人,肩膀因為激動而微微聳動。花園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幾分鐘的死寂眨眼而逝去。

當蔣介石再次轉過身時,他臉上的狂怒似乎被強行壓了下去,但那眼睛裡的殺意和深刻的屈辱感卻更加讓人害怕。

“通知下去,立刻召開最高國防會議。所有在武漢的常委,軍政部長官,一律參加!"

第二零二章:打嘴仗,不安分的名流們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七日 上午 武漢 蔣介石行營

行營會議室內,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在武漢的國民黨軍政要員幾乎悉數到場。

軍政部長陳铡⒅總長程潛、政治部長何應欽、侍從室主任錢大鈞等人正襟危坐。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CC系的陳立夫、陳果夫,以及政學系的張群等人也位列其中。

每個人的面前都放著一份彭德懷明碼通電的抄件,所有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

蔣介石坐在主位,方才花園中的憤怒神色已經在臉上消失不見,見會議室內無人說話,蔣介石拿起面前的電報紙,對著桌前的眾人揚了揚。

"都看到了?共產黨,彭德懷部,已兵臨徐州城下,並公然通電,汙衊我政府棄守國都,要南下保衛南京。諸位,有何高見?"

短暫的沉默後,坐在蔣介石身旁的何應欽率先開“委座,彭部自華北突然南下,其勢迅猛。徐州方向李守仁團.……未經激烈戰鬥便已後撤。目前看,其先頭部隊至少有兩個主力師的規模,後續部隊仍在跟進。其宣稱目標為南京,但真實意圖尚需進一步判明。

何應欽的話引發了一陣低低的騷動。“未經激烈戰鬥”這幾個字像針尖一樣紮在武將們的心裡,不少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看著何應欽的目光也變得不友善了許多。

“意圖?"聽到何應欽的話,坐在蔣介石右手側的陳站o跟著開口,“意圖已經足夠清楚了!朱毛趁我軍淞滬新敗,元氣未復,日寇又因華北變局暫緩西進之際,想一舉奪取東南財稅重地,顛覆國民政府!其所謂的保衛南京,完全是在混淆視聽,裹挾民意的宣傳伎倆!其心可誅!

白崇禧聞言,不鹹不淡的分析道:“彭德懷部是共軍頭等主力,裝備精良,戰力強悍,連日軍甲種師團亦難攖其鋒。如今其公然南下,若直撲南京,則首都危殆。敬之兄說其意圖待判,但無論如何,軍事上的應對已是刻不容緩。我軍在華東、華中現有兵力,能否有效阻截彭德懷部,需要立刻做出反應。

白崇禧的話點出了最現實的困境--現在死對頭衝著自己的老家來了?自己這邊打不打得過,靠什麼打?

陳立夫聽到這裡,思索片刻,隨即摩挲著下巴開口:“共匪此計甚毒。朱毛不僅是要軍事進攻,更是要爭奪政治大義名分。這份通電顛倒黑白,將我政府置於不義之地,若任由其傳播,恐惑亂民心,動搖國本。宣傳部必須立即行動,予以最嚴厲的駁斥,揭露其假抗日、真內戰,破壞統一政令的軍閥割據實質!"

立夫兄所言極是。"張群介面道,“我們必須牢牢掌握輿論主動。同時,應立刻以國民政府及軍事委員會名義,嚴令朱毛所部停止一切軍事行動,退回原防,聽候中央處理。若其抗命,則所有後果由其承擔,中央為維護國家統一,將不得不採取斷然措施。

這番官樣文章說完,會議室內再次陷入沉默。誰都明白,空話嚇不住已經磨刀霍霍的紅軍。

楊永泰聞言則嘆了口氣,務實地開口道:“諸位,我認為,當下的急切之處是研判共軍主攻方向。彭德懷明碼電報說要保衛南京,但共軍向來狡詐,聲東擊西是慣用伎倆。他們是否真的會強攻南京?還是會以一部牽制,主力另有所圖?比如.…上海?"

“上海?"何應欽聞言眉頭緊鎖,“日軍在上海仍有重兵駐紮,共軍難道敢兩線作戰?”

“他們既然敢南下,就沒什麼不敢的。"陳绽渎暤溃叭哲娦聰§肚鄭u,海軍遭重創,其在華東陸上兵力亦顯孤立。共軍若真以主力猛撲上海,日軍能否守住尚在兩可之間。若上海易手…政治影響太大了。

這個可能性讓所有人背脊發涼。上海不僅是經濟中心,更是國際觀瞻所在。若被共產黨攻佔,國民政府在國際國內的臉面將蕩然無存。

蔣介石始終沉默地聽著。眾人的爭論、憂慮、分析,都清晰地傳入他耳中。他知道,內部派系林立林,中央軍精銳受損,地方部隊離心,武器匱乏,士氣低落.…這些都是國軍雖然家大業大,但處處捉襟見肘的原因所在。

但蔣介石更清楚,此刻絕不能示弱。一旦在共軍的壓力下退縮,甚至流露出任何軟弱的神情,那麼本來就算不上鐵板一塊的國民政府,馬上就會有樹倒猢猻散的局面。

思索片刻後,蔣介石抬起手示意自己有話要講會議室立刻安靜下來。

“共匪此舉,意在奪取政權,已無疑義。“蔣介石對著眾人,面無表情地開口講道,“其明言抗日,實為歌劇。所謂保衛南京,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政府領導全國抗戰,矢志不移,國都南京,絕不容任何勢力假借名目侵犯!”

“軍事上,命令第三戰區(顧祝同)、第五戰區(李宗仁)立即進入緊急狀態。所有部隊,務必依託現有防線,堅決阻擊共軍南犯!電令相關各部,固守徐州至蚌埠一線,遲滯共軍推進速度。告訴各級將領,此乃捍衛黨國生存之戰,凡畏敵不前、作戰不力者,軍法從事!"

“政治上,立即以中央社名義釋出通告,嚴厲駁斥共匪謬鍛,定性其行為為武裝叛亂,破壞抗戰。通告全國軍民,勿受其蠱惑。同時,密切監視各界反應,尤其是那些搖擺分子!”

“是!“陳立夫、張群連忙應道。

"委座,"何應欽試探性地問,“是否需從其他戰線抽調部隊,增援華東?例如,武漢衛成部隊.”

“武漢乃行營所在,不容有失!“蔣介石立刻否定,“華東戰顆趕ゾ事,主要由三、五戰區負責。告訴他們,要拿出與日軍作戰的勇氣來對付共匪!裝備、補給,我會責令後勤優先保障。

與此同時 國統區

彭老總的明碼通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國統區輿論池塘,激起了巨大的、截然不同的浪花。

中央社的反應不可謂不迅速。在蔣介石會議結束後的當天下午,由陳布雷親自操刀、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發言人名義釋出的嚴正宣告便見諸報端,並透過廣播反覆播發。

發言宣告的措辭十分嚴厲,指斥“朱毛所部”“不遵中央政令,擅啟兵釁,假抗日之名,行割據之實”,其南下軍事行動“絕非為保衛國都,實乃武裝叛亂,破壞國家統一,為虎作倀,助長日寇氣焰"。宣告重申“一切軍政命令必須出於中央”,要求“該部立即停止一切非法軍事行動,退回原防,聽候中央處置”,並警告“若執迷不悟,甘為民族罪人,則中央為維護國家綱紀,保障抗戰大局,必以雷霆手段嚴厲制裁,勿謂言之不預”

《中央日報》緊隨其後,在頭版以通欄標題刊發社論《斥共匪南犯與正告全國同胞》,除重複官方宣告要點外,更著力強調“軍令政令統一"之重要性,將紅軍描述為“乘國家危難之際,擴張勢力,糜爛地方”的軍閥,試圖將輿論焦點從“抗日“扭轉為“戡亂”。

然而,與官方輿論機器的定調竭力引導不同,學界、知識界和普通市民的反應則複雜得多,遠非一紙宣告所能統一。

在武漢大學、中央大學等已內遷或準備內遷的高校校園內,教授們私下議論紛紛。

一些親近政府或在意識形態上堅決反共的學者,如哲學系的某位資深教授,在課堂上痛心疾首,認為紅軍此舉“無疑是置國家民族於不顧,行同藩鎮,破壞抗戰來之不易之脆弱局面,親痛仇快”。

但大學的教員休息室內,瀰漫的更多的是憂慮和彷徨的情緒。一位歷史學教授對幾名親近學生嘆道:"北邊說是來保衛南京,中央說是武裝叛亂。我等書生,難辨前線虛實。但觀乎華北戰局,彼等能連克強敵,光復失地,總是事實。如今揮師南下,若真能驅日寇於滬上,收復京畿,則……唉,只是這兵連禍結,苦的終究是黎民百姓。

部分年輕講師和助教則顯得更為激動,他們聚集在宿舍或茶館,壓低聲音討論:“國民政府棄守南京已是事實!淞滬敗績,精銳喪盡,如今偏安武漢,竟還有臉指責北上抗日之師為叛亂?若紅軍真能收復南京上海,我看這中央的合法性,也該重新掂量掂量了!"

北平、天津相繼光復,山東全境易手,加上此次彭德懷部勢如破竹般逼近徐州,一系列軍事勝利使得“朱毛紅軍不可戰勝”的印象在部分知識分子心中悄然形成。這種印象混合著對國民黨政權腐敗無能、抗戰不力的失望,反而催生出了一批隱秘的“降臨派。

一位在武漢文藝界頗有影響力的作家在日記中寫道:“北風驟緊,或帶來另一番天地。雖前路未卜,然較之眼下之沉悶頹靡,總多一絲變革之希冀。

而在名義上仍是首都、實則已近乎不設防的南京,市民的情緒更為直接和焦慮。

街頭報童揮舞著刊載雙方通電和宣告的報紙:“看報看報!紅軍南下要保衛南京!”“看報看報!中央嚴令剿匪!"

爭相購買報紙的市民圍聚在報欄前,議論聲嗡嗡不絕。

"保衛南京?說得輕巧,日本人還在上海蹲著呢這北邊的兵過來,豈不是要再打一場大戰?"一個商鋪老闆憂心忡忡,他既怕日軍大軍壓境,也怕國共在南京打仗。

“國民政府都搬到武漢去了,留下我們在這裡擔驚受怕!人家說要來保衛,總比沒人管強吧?"一個職員模樣的人聽到商鋪老闆的話後馬上出聲反駁,語氣中充滿了對當局的怨氣。

“誰知道是福是禍?北邊來的,規矩肯定和中央軍不一樣.村

茶館裡,說書人停下了才子佳人的故事,轉而小心翼翼地分析著時局,聽眾們屏息凝神,生怕漏掉一個字。各種小道訊息在坊間飛速流傳,有的說紅軍紀律嚴明,秋毫無犯。有的則傳言其手段激烈,清算富人,共產共妻.

恐慌、期待、迷茫、困惑,種種情緒交織在六朝古都的空氣中。

面對《中央日報》的猛烈抨擊,延安的新華社自然不會沉默。在彭德懷通電後的第二天,新華社便發表了長篇評論《請問國民政府:誰在真抗日?誰在棄國土?》。評論以詳實的戰報資料,列舉了紅軍自東渡黃河以來,在山西、河北、山東殲滅日軍、光復失地的具體戰績,反問國民政府:“自平津淪陷,淞滬敗退,除遷都西避外,可曾在華北、華東收復一寸失地?"評論尖銳指出:

“所謂'軍令政令統一’,若結果便是喪師失地,坐視同胞受難,則此等統一於國家民族何益?

“當日軍鐵蹄蹂躪江南,國民政府非但無力反攻,反有與日寇暗中勾連,意圖共同反赤之嫌疑,此等行徑,與賣國何異?"

最後,評論號召全國同胞:“認清誰才是真正抗日的隊伍,誰在浴血捍衛國家尊嚴與民族生存。勿受反動輿論矇蔽,共同迎接光復之日!"

兩套宣傳機器在輿論場上激烈交鋒,一方強調“法統”與“統一”,另一方則高舉“抗日”與“光復”的旗幟,爭奪著民心與話語權。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其激烈程度與影響力,絲毫不亞於前線真刀真槍的較量。於是,在抗日戰爭開始後,消沉許久的作家名流界,紛紛藉著此事再度登上輿論舞臺。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九日 夜 武漢 胡適寓所

客廳裡煙霧繚繞,混合著咖啡和雪茄的氣味。

胡適穿著熨帖的灰色長衫,手中捧著一杯溫熱的咖啡坐在舒適的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