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緊接著,第二架、第三架……後續的咻敊C依次飛臨,重複著同樣的動作。潔白的傘花越來越多,幾乎佈滿了整個山谷上空,如同天女散花般壯觀。
整個空投過程持續了約十分鐘。完成任務的機群爬升高度,調整方向,帶著輕快了些許的引擎轟鳴聲向著來時的方向飛去,漸漸消失在黎明的天際線上。
山谷裡恢復了平靜,但鋪滿空投場的,滿地的降落傘和堆積如山的物資箱告訴戰士們這裡剛剛發生了何等了不得的事情。
戰士們愣了幾秒鐘,然後聽到了李維鋒繼續的命令:“快!打掃場地!把所有物資轉移到隱蔽點!快!”
人們這才如夢初醒,衝出隱蔽處,奔向那些珍貴的空投物資。
降落傘用的是上好的絲綢和棉布。物資箱包裝得極其結實,外面刷著編號和類別:“醫-1”、“彈-3”、“通-2”……撬開木板箱,裡面是碼放整齊的藥品盒、黃澄澄的子彈、嶄新的衝鋒槍和機槍、用油紙包裹的電臺部件、甚至還有邊區的報紙書籍和會餐罐頭。
每一個發現都引來一陣壓抑的驚呼。
“全是新槍!比漢陽造強多了!”
“看!這麼多藥!磺胺!這個青黴素是什麼東西……”
“電池!全是新電池!”
……
李維鋒拿起一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熟練地拉動槍機,檢查著光滑的槍膛和結實的木質槍托。這種槍他在上海的時候聽到一些人說過這個東西,知道這款步槍火力遠超中正式。而現在,這裡足足有幾十箱!
他走到一個開啟的電臺箱前,裡面是全新的電臺和備用零件,旁邊是操作手冊和對應的密碼本。
機要參直е晦麢n案跑過來:“大隊長!還有檔案!華東地區敵情通報!還有……還有一本《防疫手冊》?”
粟裕和陳毅也趕到了空投場。看著堆積如山的物資,即便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他們,臉上也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神情。
陳毅拿起一聽印著“延安食品一廠”標籤的豬肉罐頭,掂了掂分量,隨即感嘆著開口:“格老子滴……延安這是發了大財啊!又是飛機又是罐頭!這架勢,比老蔣的嫡系還闊氣!”
粟裕則更關注軍事物資。他檢查著一門嶄新的迫擊炮和旁邊開啟的彈藥箱,神情振奮:“這些槍炮彈藥的質量都非常出色,完全是正規化兵工廠的出品。還有這些藥品……中央的實力,遠超我們的想象。連防化部隊的元件都考慮到了……看來北方的戰鬥形態,已經完全不同了。”
這是,一名通訊兵跑過來,遞給粟裕一張摺疊的紙條:“報告司令員!這是領頭飛機空投時單獨投下的信筒裡的!”
粟裕展開紙條,上面是周伍豪的親筆信,簡潔地說明了空投物資的種類和數量,並叮囑儘快清點入庫,注意保密和防空,後面的聯絡要使用新密碼本。
“四百支步槍、三十挺輕機槍、十挺重機槍、八門迫擊炮及相應基數的彈藥;藥品二十箱;電臺兩部及備用零件電池;壓縮乾糧五千份;現金若干……”粟裕念著清單,抬起頭,看向陳毅和李維鋒,“中央這是給我們送來了一場及時雨,更送來了一整套重建部隊的本錢!”
這時,來到粟裕身邊的李維鋒也跟著開口:“首長,這些裝備足以武裝一個加強營!加上原有的基礎,咱們支隊的戰鬥力可以有很大的提升!”
聽到李維鋒的話,陳毅大手一揮:“立刻組織人手,搬撸∏妩c!所有物資必須在天亮前全部隱蔽好!對了,期間一定要打起精神,注意警戒!”
戰士們幹勁十足,四人一箱或者六人一箱,迅速將物資扛起,流向早已準備好的隱蔽山洞和密林儲藏點。
隨著物資一同送來的,還有一份詳細的華北戰局通報和中央對當前形勢的判斷指示。粟裕和陳毅在指揮部裡就著油燈仔細閱讀,越看越是心驚。
通報上清晰地寫著野戰軍在華北如何殲滅了日軍多個師團,如何收復失地,以及正在進行的平津戰役和反細菌戰鬥爭。
“……中央之意,抗日戰爭已經進入了新的階段,我黨領導之武裝力量已成為抗擊日寇之中流砥柱。望你部依託新得補給,迅速擴大鞏固根據地,積極出擊,牽制華東日偽,配合全國戰場……”
陳毅放下檔案,長長吐出一口氣:“我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老蔣在上海打得那麼憋屈,一道亂命就把大好局面送了。原來北邊……已經打出了這麼一個新局面!延安這是要我們也在南邊放開手腳,大幹一場了!”
粟裕目光灼灼,指著地圖:“有了這批裝備和補給,我們之前很多不敢打的據點,現在可以打了。很多需要避讓的日偽軍,現在可以主動出擊了。老陳,我建議,把新到的電臺給皖南、贛南的兄弟部隊送一批,這樣咱們才能更好的協同作戰。”
“要得!”
“還有,我看,我們給中央發電,說我們是不是可以修一座野戰機場……”
一九三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皖南 黃山深處
風穿過竹林,帶來深秋的寒意。
皖南紅軍獨立團團長楊克志蹲在溪邊,就著冷水啃完最後一口雜糧餅子。
他們部隊脫離無線電已經超過半個月了,電池的電用完了,和上級,友軍的聯絡徹底中斷。現在戰士們手裡的武器都是磨平了膛線的老套筒和漢陽造,子彈人均不足五發。
缺鹽,缺藥,更缺希望……
就在楊克志為部隊的將來發愁的時候,奔而來,神竹林裡跑過來道:“團長!浙西交通員!帶了……帶了新電池!還有密碼電臺和本!”
聽到哨兵的話,楊克志猛地站起身,顧不上說話就跟著哨兵向林外跑去。
來到皖南獨立團的是個精瘦的年輕人,見到衣著破爛的楊得志,交通員顧不上寒暄,直接把背在身上的大油紙包遞了過去。
“楊團長,浙西粟司令、陳政委派我來的!延安的飛機來了!給我們空投了物資!這是新電池,新密碼本!命令我們立即恢復聯絡,頻率和呼號都在裡面!”還有這個!”說到這裡,交通員從懷裡掏出一小卷薄紙,“是華北的戰局通報!北邊……北邊我們打贏了!打死了好幾萬鬼子!”
楊克志的馬上接過紙張,然後迅速掃了一眼……紙張上的字句簡單直接,卻描繪出一幅他幾乎不敢想象的圖景:平型關、保定、滄州……一個個日軍精銳師團的番號被打上殲滅的標記。
“好!好啊!快!通訊兵!裝電池!開機!”看完上面的內容後,楊克志興奮的喊了幾聲,隨即喊來通訊兵,急切的開口命令道。
通訊兵手忙腳亂卻又無比熟練地更換電臺電池,接上線纜。旋鈕轉動,指示燈微弱亮起,耳機裡傳來熟悉的電流噪音。按照新密碼本的指示,通訊兵調整頻率,開始發出呼叫訊號。
短暫的靜默後,耳機裡傳來了清晰、有力的回應滴答聲。
“通了!團長!是延安!是中央!”通訊兵猛地抬起頭,對著楊克志高興的喊了一聲,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楊克志一把搶過耳機和電鍵,手指因激動而有些不穩,深吸一口氣,楊克志開始快速的敲擊電文:“皖南獨立團呼叫中央!我部位於黃山北麓,現有兵力四百二十三人,槍支三百餘,彈藥極度匱乏,急需補給!請求指示!”
回電很快到來,簡潔明瞭:“電悉。保持現位置隱匿,三日內將有補給送達。做好空投場地標識,方案參照附件執行。詳細敵情速報。”
一九三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黎明前 贛中 九嶺山脈
贛東北支隊司令員關英的情況則略顯不同。他的活動區域相對靠近浙西,與粟裕部一直有斷續的交通員聯絡,對北方戰局的瞭解稍多,但物資的匱乏程度與皖南無異。
接收空投的過程與皖南類似。龐大的機群、精準的空投、雪中送炭的物資,同樣帶來了巨大的震撼和鼓舞。
但關英面臨另一個問題:他的轄區內,除了國民黨的正規軍,還有多股態度曖昧的國民黨地方保安團和潰兵散勇。大規模空投的動靜不可能完全瞞住。
果然,空投後第二天下午,派往山外偵察的隊員回報:附近一支號稱“忠義救國軍”的土匪武裝似乎聽到了風聲,正在向空投區域方向移動,意圖不明。
關英立即召集骨幹開會。
“打不打?”有人主張先下手為強,“剛到的機槍正好開張!”
“不行,”關英思考片刻後,隨即出聲否決,“對方人數不少,一旦交火,即使打贏也會暴露我們的實力和物資情況,可能引來更多麻煩。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消化補給,鞏固自身,不宜節外生枝。”
他沉吟片刻,下達指令:“一排長,帶你的人,換上新到的衝鋒槍和子彈,到他們必經之路兩側的山樑上亮個相。記住,只顯露火力,不準開第一槍。二排,組織剛學會操作迫擊炮的戰士,在後面找地方架起兩門炮,不用真打,把炮口支起來就行。”
“司令員,這是……嚇唬他們?”
“對,就是嚇唬。”關英點頭,“讓他們看看,我們不再是隻有幾條破槍的窮酸游擊隊了。讓他們掂量掂量,動手值不值得。”
傍晚時分,那支“忠義救國軍”的隊伍磨磨蹭蹭地靠近山區。帶頭的老兵痞剛吆喝著讓手下加快速度,就聽到旁邊山樑上傳來一陣拉槍栓的清脆響聲。他抬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兩側山脊上,幾十名紅軍士兵據槍而立,手裡端著的全是簇新的、閃著藍光的衝鋒槍,槍口森然對著下方。
幾乎同時,後面有人連滾帶爬地跑來報告:“團……團長!後面……後面山坳裡,紅軍……有炮!好幾門!”
老兵痞的臉色瞬間白了。衝鋒槍還可以說是繳獲,這迫擊炮可不是一般游擊隊能有的玩意兒。他立刻意識到,這夥共匪不一樣了,肯定得了大實惠。雖然說他這次是想來個“黑吃黑”,但現在看來,他們才是被吃的那個啊!
“撤!快撤!原路返回!”老兵痞二話不說,立刻下令,生怕慢了一步,山上的子彈和後面的炮彈就砸下來。
一場潛在的衝突消弭於無形。
關英收到報告,鬆了口氣:“看來這新裝備的威懾力,比真打一仗還管用。告訴同志們,抓緊時間訓練,儘快掌握新武器。我們要讓其他人也知道知道,贛東北現在我們說了算。”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贛東北、浙南……一支支與友軍失聯數月、在深山密林中艱苦掙扎的紅軍游擊隊,都透過人力交通線,陸續收到了來自浙西支隊的電池、密碼本和那份足以點燃任何絕望情緒的華北戰況通報。
沉寂已久的電臺波頻,再次變得繁忙起來。
一九三七年九月二十八日,浙西天目山區,紅軍浙西遊擊支隊駐地。
被徵用作為臨時會議地點的祠堂內,煙霧繚繞。
長條木桌旁,圍坐著來自皖南、贛東北、浙南等幾支主要遊擊支隊的負責人。儘管條件簡陋,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久違的振奮神情。
祠堂外,隱約傳來部隊操練新武器的聲響——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清脆的點射聲、八一班機連貫的掃射聲,與往日零星老式步槍的開火聲截然不同。
浙西支隊司令員粟裕主持會議。
“同志們,延安的支援已經到了。槍、藥、電臺、經費,就在我們手裡。中央的意圖很明確:要我們在華東敵後站穩腳跟,擴大斗爭,有效牽制日軍,配合全國戰場。”指著掛在牆上的大幅江南形勢圖,粟裕對現場的每一個指揮員開口道:“今天叫大家來,第一是統一思想,第二是分配物資,第三是擬定下一步協同行動方案。各自先把家底和困難擺一擺。皖南老楊,你先說。”
聽到粟裕的話,皖南獨立團團長楊克志掐滅菸頭,聲朗開口道:“我部現有人員四百二十七,之前……能打響的槍三百零三支,漢陽造、老套筒佔八成,膛線都快磨平了。子彈平均每人五發不到。手榴彈稀缺。藥品早就斷了,傷員全靠草藥硬扛。現在得到一批補給,解決了燃眉之急,但按照將來的發展規劃算,裝備的缺口還是很大。目前主要活動在黃山北麓,國民黨地方保安團也時常摩擦,發展困難。”
贛東北的支隊司令員關英接著彙報:“我部情況稍好,人員約六百,之前槍支匹配率約七成,但彈藥同樣奇缺。近期利用新到的武器進行了一次威懾行動,效果不錯,暫時震懾了周邊幾股搖擺的土頑武裝。但目前活動區域相對狹小,糧食徵集困難,長期堅持壓力很大。急需擴充兵員,並向物資相對富庶的平壩地區滲透,但缺乏重火力和攻堅手段。”
浙南遊擊支隊代表補充道:“我部人員分散,聯絡不便。目前集中起來的骨幹約三百人,裝備最差,很多戰士還拿著大刀長矛。現在國民黨基層保甲制度控制的十分嚴密,群眾工作開展難度極大。目前最急需的是武器目標和經費,用於武裝骨幹,打擊首惡,爭取群眾。”
粟裕和陳毅認真記錄著眾人的發言。
等到眾人說完,陳毅開口道:“大家的困難都差不多,人、槍、彈、藥、糧,還有敵人的封鎖和摩擦。現在,中央給我們輸血了,但這點血要輸到最需要的地方,還要我們自己能造血。”
“根據延安指示和當前各部的實際困難,接下來,各部的發展規劃如下:”
“第一,消化補給,整訓部隊。以老帶新,儘快掌握新式武器效能,形成戰鬥力。尤其是自動火器的使用和保養,不能浪費子彈。”
“第二,擴大影響,補充兵員。利用物資優勢,結合政治宣傳,吸引青年參軍,收編改造願意抗日的潰兵、散兵。皖南方向,可向涇縣、旌德山區發展。贛東北向樂平、鄱陽湖方向滲透。浙南加緊聯絡永康、武義一帶的隱蔽力量。”
“第三,擇機作戰,提振士氣。不打無把握之仗,但要選擇好打之敵。重點打擊力量薄弱的偽軍據點、下鄉搶糧的小股日軍、民憤極大的國民黨頑固派稅卡、保安隊。作戰目的以獲取物資、鍛鍊部隊、鼓舞群眾為主,速戰速決,打了就走。”
“第四,加強聯絡,協同行動。各支隊電臺每日定時開機聯絡,通報敵情和戰果。遇有較大行動,須提前報備,相鄰支隊策應配合。逐步建立以天目山為中心的交通網,確保人員和情報流通。”
等到粟裕說完,關英隨即開口提問:“對於國民黨的地方武裝,我們接下來要用什麼樣的政策接觸。他們要是主動開槍怎麼辦?”
粟裕思索片刻,隨即開口回應:“中央指示,統戰政策不變。對友軍以爭取為主。但對頑固不化、主動挑釁、甚至勾結日偽者,堅決予以打擊,打則必勝,消滅其一部,震懾其餘。新到的武器,就是我們的底氣。贛東北之前的威懾做法就很好。”
楊克志緊跟著開口問道:“所有的行動什麼時候開始?這需要不小的時間。”
陳毅接話:“整訓立即開始,爭取半個月內初步形成戰鬥力。小規模作戰行動不必等,看準機會就可以打。但大規模行動必須等各部準備就緒,並報支隊批准。記住,我們現在有了本錢,但不能浪打,要用在刀刃上……”
會議一直持續到了午後。
各支隊的負責人領取了物資調配名單和通訊密碼本之後,匆匆離開,返回各自駐地。
祠堂外,陽光正好。一隊剛剛換裝了新式步槍的紅軍戰士正精神抖數剡M行戰術演練,動作雖略顯生疏,但氣勢已然不同。粟裕和陳毅站在門口,目送幾位戰友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
“接下來,就看我們的了。”粟裕輕聲道。
陳毅點點頭,目光投向遠方:“是啊,棋盤活了,該我們落子了。”
與此同時 山東曲阜。
夜色如墨,將孔府深宅的飛簷斗拱吞沒在沉重的黑暗裡。不同於往日巡更守夜的肅靜,內宅一間偏僻的書房中,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神色陰沉的臉。
主位上坐著的並非當代衍聖公孔令煜(因其年幼,由近支長輩代管事務),而是其族叔,在族內素以精明強硬著稱的孔祥勉。下首坐著曲阜縣前縣長、幾個最大的地主鄉紳,以及一位穿著長衫、眼神精明的賬房先生模樣的男子——他是周邊幾個縣民間自衛團的總團練。
“…二十六個人,就帶了十幾條槍,幾個文書,就想動咱們孔聖苗裔、千年祖產?”一個胖鄉紳嗤笑一聲,“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前縣長嘆了口氣,語氣憂懼的開口道:“老夥計,切莫輕敵啊。他們不是二十六個人,他們背後是佔了山東的紅軍!是槍炮!彭德懷在河北把日本人的甲種師團都打沒了!咱們這點家丁護院,夠人家塞牙縫嗎?”
“明著對抗自然是螳臂當車。”總團練陰惻惻地開口,“但他們人少,分散,要下鄉丈量田畝,登記人口。這荒村野地的,出點意外,太容易了。”
孔祥勉終於抬起眼皮,聲音緩慢的問了一句:“什麼意外?”
“火災。”總團練吐出兩個字,“秋幹物燥,那些土改組借住的不是祠堂就是廢棄的糧倉,土木結構,最易起火。一把火下去,燒個乾淨,死無對證。紅軍要查,也只能查到意外失火。難道還能為我們這事情,再派大軍來剿?他們主力正在北邊和日本人較勁,顧不上。”
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作響。
“欽差…是燒不得的。”聽到總團練的話,前縣長聲音發顫的阻勸,“自古以來,火燒欽差,是滔天大罪…”
“現在沒有皇帝了,哪來的欽差!?”
孔祥勉沉思片刻,緩緩點頭:“他們不是欽差,是來刨我們祖墳、斷我們根基的亂匪。對付亂匪,用什麼手段都不為過。只是……手腳必須乾淨。參與的人,要絕對可靠。事後,安家費要給足,送他們去南邊或者關外,永遠別再回山東。”
總團練隨即點頭:“人選我有,都是沾過血、嘴嚴的亡命徒。火油、引火物也容易搞。選他們最分散、防備最鬆懈的時候動手……”
“具體怎麼做?”孔令煜問。
“後半夜動手。先用迷香,確保裡面的人睡死。潑油,點火。等村裡人發現,早就燒透了。我們的人趁亂撤離,混在救火的鄉民裡,誰也看不出來……”
“火起後,鄉民救火須得‘及時’。”孔祥勉眼皮微抬,緩聲吩咐,“祠堂東側柴垛先引燃,堵死出口。西牆根潑足火油,要燒得梁塌椽崩。每個人的酬勞……大洋三百。縱火者送青島日租界,準備好去大連的船票。”
總團練點頭應諾,然後開口問了一句:“劉伯承部有一支部隊最近在濟南城郊駐紮,我們是否暫避鋒芒?”
孔祥勉聽到後,隨即冷笑:“我曲阜孔家,避他鋒芒?聖裔存續,豈容泥腿子踐踏?便讓這群延安來的狂徒,嚐嚐祖宗留下的火德之威!”
是日夜 ?凌晨二時?王家坳
土改工作組借住在村東頭的舊祠堂裡。連日丈量田畝、登記造冊,二十六人都已疲乏不堪,除了兩名哨兵倚著門框打盹,其餘人都在草鋪上沉沉睡去。祠堂樑上懸著一盞煤油燈,燈苗如豆,在穿堂風中微微搖曳。
祠堂外五十步,三條黑影伏在乾涸的水渠裡。為首的是總團練的心腹,臉上帶疤的李三。他身後兩個漢子各拎著一個陶罐,罐口用油紙封著,隱約散發出火油味。
“看準了?”李三壓低嗓子,“就兩個哨兵,都眯著了。”
“三哥,東邊柴垛和西牆根都潑過了。”一個漢子喘著氣,“保證燒起來就沒救。”
李三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竹管,衝身後兩人擺擺手。三人貓著腰,藉著夜色摸到祠堂窗根下。李三將竹管從窗紙破洞伸進去,輕輕一吹,一股淡淡的煙霧逸入屋內。
約莫一炷香後,李三側耳聽了聽,裡面鼾聲依舊。他打了個手勢,兩個漢子立即動手,將罐中火油潑向西牆根和門窗。濃烈的火油味瀰漫開來,但屋內毫無動靜。
李三擦燃火柴,扔向浸透火油的窗欞。
“轟——”
火苗猛地竄起,迅速沿木結構蔓延。幾乎同時,東側柴垛也被點燃,火勢瞬間封住了祠堂正門。
李三三人迅速後撤,消失在夜色中。
火借風勢,越燒越旺。祠堂內,工作組員張為民被濃煙嗆醒,猛咳著推醒身旁的同志:“火!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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