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128章

作者:半江瑟瑟

  隊伍的行進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軍官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厲聲呵斥加速,只是不斷低聲催促:“跟上!別掉隊!東西拿好!”

  王順發將雞蛋塞進褲兜,香菸揣好,手裡緊緊握著步槍。他注意到這些市民的穿著大多普通,甚至破舊,拿出來的食物卻是實實在在的。一個穿著打補丁短褂的小男孩努力擠到他身邊,將一小串用麻線穿起來的銅板塞進他手裡,然後飛快地跑回人群。

  佇列沉默地接受著這一切,只有沉重的走路聲和物品傳遞的窸窣聲不斷響起。士兵們大多低著頭,或目視前方,很少與市民對視,但緊繃的下頜線稍稍鬆弛了一些。王順發感到胸口堵著什麼,他抿緊嘴唇,將步槍握得更穩了些。

  前導的警察和保安隊員艱難地開闢著通路。越靠近市區,人群越是密集,贈送物品的行為也愈發踴躍。訊息傳得比軍隊行進更快,幾乎每條街巷都湧出了人群。

  他們沒有歡呼口號,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將所能拿出的東西塞給這些即將走向槍炮聲方向計程車兵。

  王順發所在的連隊轉入一條稍寬的馬路,終於得以稍微加快腳步。他回頭望去,只見後續部隊仍在人潮的簇擁下緩慢移動,土黃色的軍服人流與灰黑色的市民人海交織在一起,沉默無言,卻又,波濤湧起。

  當日 夜 上海 某街區防禦陣地

  王順發蜷縮在沙袋壘成的射擊位裡,小心翼翼地劃燃火柴,點燃了傍晚時分一位老先生硬塞給他的那包汾水香菸。

  辛辣煙霧吸入肺裡,腦子裡隨即湧上了一股十足的後勁,夜間的潮氣隨即也不那麼難受了。

  面前的陣地是依託一段街壘和幾棟磚石建築匆忙構築而成的。連隊抵達這裡後,立刻接手了原保安部隊的防務任務,隨即開始加固工事,分配火力點。“媽的,這破地方比火車站臺還擠。”一聲嘟囔傳遞到王順發的耳中,不用扭頭,王順發就知道說這話的是班裡的大個子李金水,他正費力地調整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的位置,試圖獲得更好的射界。

  “知足吧,好歹有牆靠著。”老兵趙根福靠著沙袋,就著水壺啃著已經冷掉的大餅,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城裡幹啥都方便,比在野地裡面挨炮強多了。”

  王順發沒搭話,只是默默抽著煙。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毛瑟步槍冰冷的槍栓。白天那些市民的臉孔和眼神還在他腦子裡打轉,那些硬塞過來的雞蛋、大餅,還有那串帶著孩子體溫的銅板,沉甸甸地揣在他兜裡。這種熱烈的歡迎,他當兵以來頭一回見,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感覺有點暖,又止不住的有點慌。

  “喂,順發,還有煙沒?”另一邊的黑暗中,新兵孫小海小聲問道。

  王順發沒說話,把還剩大半包的“汾水”丟了過去。一陣窸窣聲後,幾點火星在黑暗裡亮起。

  “都精神點,別光顧著抽菸。”班長的聲音從交通壕那頭傳過來,“哨兵輪流休息,彈藥箱蓋好,別受了潮。鬼子離這兒可不遠。”

  陣地上沉默下來,只剩下幾人粗重的呼吸聲響起。

  “班長,”孫小海的聲音又響起來,只見他猶猶豫豫地開口問道,“白天……那些老百姓,他們咋那麼……那麼……”

  “熱乎?”趙根福接了一句,隨即嗤笑一聲,“小子,沒見過吧?那是把指望都擱咱身上了。這上海灘,他們這在過日子的地方,誰想丟給東洋鬼子?”

  “咱能守住嗎?”孫小海的聲音更低了,“聽說鬼子兵厲害得很,槍炮也……”

  “扯淡!”李金水粗聲打斷孫小海動搖軍心的話,“厲害個卵子!沒聽這兩天傳的訊息?北邊,赤匪——哦,現在叫十八集團軍——在保定那頭,一口氣幹翻了小鬼子兩個師團!連師團長都宰了!”

  “真的假的?”孫小海明顯不信,“吹牛吧?那可是甲種師團。”

  “明碼通電,報紙都登了!雖然上頭說還在核實,但空穴不來風。”趙根福壓低了聲音,顯得神秘了些,“我估摸著,八成有這事。要不然,咱能這麼急吼吼地開來上海?怕是鬼子在華北吃了癟,想從這兒找補回來。”

  王順發聽著,沒插嘴。這訊息他也聽說了,營部的傳令兵跟他私下提起過過幾句。他心裡也犯嘀咕,但又隱隱覺得,或許是真的。不然解釋不了市民那股近乎絕望的熱情,也解釋不了他們這些中央軍嫡系這麼快就頂著保安隊的皮秘密開進這大上海的核心區域。

  “管他北邊咋樣,”班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眾人的疑慮,“到了這兒,咱們的任務就是守住這條街。鬼子來了,就用咱手裡的傢伙招呼。七九尖彈,吃上一顆也夠小鬼子受的。都給我盯緊前面,別瞎琢磨了。”

  一九三七年五月九日 晨 上海閘北 寶山路防禦陣地

  王順發將最後一個菸蒂踩滅,眯眼望向鐵絲網外空無一人的街道。

  晨霧尚未散盡,路面的碎玻璃和磚塊在微弱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遠處偶爾傳來零星的槍聲,分不清是走火還是試探性射擊。

  “順發,換崗。”趙根福貓著腰沿交通壕走來,“後邊送飯來了,白菜湯,還有管夠的白麵饅頭,快去。”

  王順發點點頭,將毛瑟步槍從射擊孔移開。正要轉身,一陣突兀的叫罵聲從前方街口傳來。

  六個穿著黑色和服、腰挎武士刀的日本浪人搖搖晃晃地出現在視野中。他們顯然喝了酒,步伐虛浮,手中還拎著清酒瓶。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他用生硬的中文對著陣地方向吼叫:“支那兵!滾出來!”

  陣地瞬間沉寂。陣地上所有國軍士兵的槍口無聲抬起。

  浪人們見狀更加猖狂,竟集體解開褲帶對著陣地方向小便。在同伴的粜β曋校莻壯漢抽出武士刀,猛地劈向路邊一家已被砸毀的商鋪招牌。

  一時間木屑飛濺。

  “八嘎!縮頭烏龜!”彷彿對自己的武力更加得意,那名領頭的浪人揮舞著長刀,踉蹌著向前又走了幾步,幾乎踏進了陣地的警戒線,“帝國武士在此!誰敢較量?”

  王順發的手指扣上扳機。身旁李金水憤怒而壓抑的喘息聲也傳入到了他的耳中。

  “不要開槍。”班長的低聲命令從後方傳來,“等他們退走。”

  但浪人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變本加厲。一名浪人撿起半塊磚頭,奮力擲向陣地。磚塊砸在沙袋上,發出“噗”一聲的沉悶響聲。

  “廢物!”壯漢狂笑著舉刀指向王順發所在的射擊位,“支那豬隻配……”

  “啪!”

  槍聲打斷了日本人狂妄的叫囂。

  王順發甚至沒意識到自己扣動了扳機。7.92毫米子彈穿透空氣,精準地鑽進了日本壯漢的胸膛。浪人的狂笑凝固在臉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膛上汩汩冒血的彈孔,然後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晃了晃,沉重砸倒在地上。

  短暫的死寂後,剩餘浪人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兩人拔出手槍快速射擊,子彈啾啾地鑽進沙袋。另一人則拔出手裡的武士刀,快速地衝向陣地。

  陣地上頓時槍聲大作。

  李金水的捷克式機槍第一個開火,一個點射將拿槍射擊的兩個浪人掃倒。趙根福和孫小海的步槍接連擊發,另外兩名浪人應聲倒地。最後一人試圖逃跑,被王順發冷靜地瞄準擊斃。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街道重歸寂靜,只剩硝煙緩緩飄散。六具屍體橫陳在焦黑的街面上,暗紅色的血泊在青石縫間漫延。

  “補槍。”一旁的班長思索片刻後,突然對王順發等人開口命令。

  李金水調轉捷克式機槍,對著最近的一具浪人屍體補了一個點射。趙根福和另一名老兵也各自朝倒伏的身影精準地補了一槍。這是戰場的鐵律,確保敵人沒有裝死反撲的風險。

  王順發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他剛才幾乎是本能地擊發,此刻才感到一絲後怕,手心裡沁出薄汗。他重新將臉頰貼近槍托,透過粗糙的沙袋縫隙,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的街道和兩側建築的視窗位置。

  遠處,日軍的哨音尖銳地響起,緊接著是更多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準備接敵!”連長的吼聲沿著交通壕傳來,“不是散兵遊勇了!是正規軍!”

  陣地上響起一片槍栓拉動的咔嚓聲。王順發將剩下的半包“汾水”香菸塞進內側口袋,擰緊了水壺蓋,把兩顆手榴彈從身後挪到觸手可及的位置。

  幾分鐘後伴隨著履帶碾過碎石的刺耳聲響。兩輛日式裝甲車從街角猛地衝出,車頂機槍噴吐火舌,子彈潑水般掃過國軍陣地前沿,一時間把壓得王順發和戰友們壓得抬不起頭。

  “防炮——”班長嘶啞的吼聲被淹沒在巨大的爆炸聲中。

  日軍隱藏在後方樓宇間的迫擊炮開火了。炮彈尖嘯著落下,炸起漫天磚石泥土。一段街壘被直接命中,沙袋和人體殘肢一起拋向空中。濃烈的硝煙與塵土瞬間徽至苏麄陣地。

  王順發被氣浪掀翻,重重撞在身後的斷牆上。耳鳴嗡嗡作響,眼前一片發黑。

  片刻之後,恢復了意識的王大發猛地甩了甩頭,摸索著抓回滾落在一旁的毛瑟步槍,然後重新靠在掩體上。透過瀰漫的煙塵,他看到至少一個小隊的日本海軍陸戰隊員以裝甲車為掩護,呈散兵線快速逼近。土黃色軍裝、鋥亮的鋼盔、挺著的刺刀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打!”軍官和士官們的怒吼在陣地上的各處響起。

  李金水的捷克式機槍率先復甦,發出短促有力的點射,子彈敲打在裝甲車鐵皮上濺起火星,試圖壓制敵方機槍火力。趙根福拉響一枚鞏式手榴彈,奮力擲出。爆炸在日軍散兵線前掀起一團煙塵,延遲了日本鬼子的推進速度。

  王順發迅速更換射擊位,只見他用臉頰緊貼槍托。透過準星,他鎖定一個正依託殘垣射擊的日軍士兵。扣動扳機,後坐力撞肩。目標身形一頓,歪倒在地。他迅速拉動槍栓,彈殼彈出,下一發子彈上膛。

  日本鬼子的進攻隊形十分嚴謹,步兵與裝甲車協同緊密。擲彈筒發射的小型榴彈不斷落在陣地內,造成持續殺傷。

  一名國軍士兵被榴彈破片擊中面門,噴出一股黃白相間的液體,然後一聲不吭地倒了下去。

  “瞄準步兵打!打胸膛!放近了打!”班長在爆炸的間隙大聲指揮。

  王順發看到孫小海臉色蒼白,手忙腳亂地裝填子彈,差點把彈夾掉在地上。他挪過去,低喝一聲:“穩著點!看準了再打!”

  聽到王順發的命令,孫小海哆嗦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重新舉起步槍。

  日軍逼近至五十米內,三八式步槍清脆的射擊聲清晰可聞。裝甲車上的機槍火力更加兇猛,壓制得國軍陣地幾乎無法抬頭。

  “手榴彈!”

  又是一輪手榴彈投出。爆炸聲中,日軍攻勢稍挫。但左側一段陣地已被突破,數名日軍跳入戰壕,與守軍展開白刃戰。刺刀的碰撞聲、嘶吼聲、慘叫聲瞬間響起。

  王順發調轉槍口,無法精確瞄準,只能對著混戰的人群概略射擊。他打光彈倉裡的五發子彈,迅速從腰間的子彈盒裡取出橋夾,壓彈上膛。

  右側傳來一聲悶響和慘叫。李金水的機槍啞火了——日軍一枚擲彈筒榴彈直接命中了機槍位。

  “金水!”趙根福紅著眼想撲過去,但隨即一陣機槍子彈死死的壓制,無法有一絲一毫的動彈。

  王順發看到那輛領頭的日軍裝甲車更加肆無忌憚地前出,機槍口持續噴吐火舌。他下意識地去摸身後,卻只摸到冰冷的沙袋——他們沒有戰防炮,甚至連集束手榴彈都還沒來得及配備。

  “他媽的……”他啐出一口帶土的唾沫,舉槍對著裝甲車觀察孔射擊,子彈只在鋼板上留下一個白點。

  就在此時,後方傳來一陣沉悶的呼嘯聲。

  數發炮彈越過他們頭頂,精準地砸在日軍進攻隊形後方和那兩輛裝甲車附近。爆炸聲遠比迫擊炮彈猛烈,是師屬山炮連的75毫米克式山炮開火了!

  一輛日軍裝甲車被近失彈掀翻,履帶斷裂,癱在原地冒起黑煙。另一輛急忙倒車,尋找掩體。鬼子步兵的攻勢頓時一滯,失去裝甲掩護的鬼子在己方的交叉火力下徹底暴露。

  “好!打得好!”陣地上爆發出短暫的歡呼聲。

  國軍陣地的壓力驟減。殘餘日軍開始交替掩護後撤。

  王順發抓住機會,連續幾個點射,摞倒一名試圖拖走傷員的日本兵。直到最後一個土黃色身影消失在街角廢墟後,槍聲才漸漸稀疏下來。

  陣地上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燒焦物的混合氣味。士兵們喘息著檢查武器,搶救傷員。

  王順發靠在沙袋上,再次摸出那包“汾水”,抖出一根點燃,深吸了一口。手指依然有些發顫,但比剛才好了許多。趁這個時候,王順發看了一眼不遠處李金水的機槍位,那裡只剩一些狼藉的碎肉和暗紅色的血跡。

  班長滿臉煙塵地走過來,清點著人數,聲音沙啞:“抓緊時間修補工事!鬼子的炮馬上又要來了!把傷員抬下去!”

  一九三七年五月九日 午後 上海 京滬警備司令部(第九集團軍前指)

  張治中站在巨幅上海地圖前,聽著作戰參謴笾膶毶铰逢嚨負敉巳哲娺M攻的詳細戰報。

  “……日軍以兩輛裝甲車為先導,約一個小隊步兵伴隨,戰術動作熟練,步坦協同默契。其裝甲車應為‘維克斯’克羅斯利或類似型號,裝備重機槍。步兵普遍裝備三八式步槍,配有擲彈筒。我方擊退其進攻,但左翼陣地一度被突破,經白刃戰反擊恢復。我部傷亡三十七人,陣亡十九人,損失輕機槍一挺。推斷日軍傷亡約二十人。”

  聽到作戰科長的彙報,張治中微微點頭。日軍試探的規模不大,但其反應速度和投入的裝備規格,顯示出絕非尋常的巡邏衝突。這更像是一次做好了提前準備的武裝偵察,或者說,是更大規模進攻的前奏。

  相應的念頭一閃而過,張治中走到另一張擺放著更大比例尺市區地圖的桌旁,目光掠過匯山碼頭、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公大紗廠等日軍核心據點。參秩藛T已經用藍色箭頭標註出日軍可能的主攻方向,紅色圓圈則代表己方陸續抵達並隱蔽展開的部隊位置。

  第八十七、八十八師的主力團已大部就位,化整為零潛入預設陣地。獨立炮兵旅的105毫米榴彈炮營也在徐家彙等地完成隱蔽偽裝。表面上看,上海華界的防禦力量仍是那些保安團和警察,但皮下,一支精銳的野戰軍已經悄然張開獠牙。

  然而,張治中心裡沒有絲毫輕鬆。日軍在上海的經營遠超華北,其海軍陸戰隊兵力雄厚,工事堅固,更有強大的第三艦隊艦炮支援。一旦全面開戰,必然是慘烈的巷戰和灘頭堡壘攻堅。中央軍嫡系雖然裝備訓練優於地方部隊,但缺乏對日實戰經驗,重火力明顯不足。

  但寶山路的事情,正在明晃晃地提醒著他,時間已經不多了……

  正在這時,一名機要參执掖易呷耄瑢⒁环菝茈姵仕徒o張治中。電文來自南京軍委會,內容簡短:“滬上情況已悉。委座諭:彼若再犯,即可迎頭痛擊。唯需注意,攻擊發起時機與規模,須把握分寸,勿使事態過早擴大至不可收拾。另,已密令空軍做好出動準備。”

  張治中看完,將電文遞給身旁的參珠L,目光重新落回地圖。

  “分寸……”張治中腦海中想著這句話,隨即開始沉吟。蔣介石的意圖很明確:要打,要打出中央軍的威風,要回應輿論和華北紅軍戰果帶來的壓力,但又不能過早引發與日本的全面戰爭,尤其要避免給歐美列強留下中國主動挑起大規模戰端的印象。這其中的火候,極難掌握。

  日軍顯然不會給他選擇時機和規模的機會。

  在這個時候,張治中想起了清晨收到的報告,關於市民慰問部隊的情景。那些沉默的注視,硬塞過來的食物,那份沉甸甸的、近乎絕望的期望。上海,這座遠東最大的都市,不能再重演東北、華北的潰敗。

  一個念頭逐漸在他腦中清晰起來:不能再被動等待日軍的一次次試探、挑釁、以及事態的逐步升級。必須掌握主動,至少在戰術層面,掌握主動!

  寇可往,吾亦可往!

  想到這裡,張治中抬起頭,對一旁的作戰科長開口說道:“日本人今天進攻受挫,絕不會善罷甘休。其下一步,很可能擴大事態,甚至故意製造更嚴重的事件,為其大規模出兵製造藉口。”

  “司令的意思是?”

  “記錄電報。”

  一名作戰參至⒖棠闷鸺埞P上前。

  “南京。委員長蔣、軍委會鈞鑒:”

  “滬上日軍自今日晨起,已由零星挑釁升級為連排規模之武裝進攻,並動用裝甲車輛及迫擊炮等重武器,攻擊我閘北寶山路既設陣地。敵之企圖已非保護僑民,顯繫有計劃之武力擴張。”

  “我軍雖予敵痛擊,暫挫其鋒,然敵之後續部隊正源源不斷登陸集結於虹口。若待敵準備完畢,發起總攻,我雖據陣地頑強抵抗,亦恐陷入被動,傷亡必巨,且戰火勢必蔓延全市,危及百萬市民及各國僑產,國際觀瞻堪憂。”

  “職部反覆籌議,縱觀全域性,與其坐待敵攻,不若乘敵立足未穩、部署未周之際,集中我京滬現有一切可戰之力,主動出擊。擬以主力猛攻虹口敵核心據點楊樹浦、匯山碼頭一帶,另以有力一部牽制公大紗廠之敵,切斷其水陸聯絡,將敵壓迫至黃浦江畔狹小區域,力爭一舉殲其陸戰主力,或迫其退據艦炮射界之內,從而穩定全市態勢。”

  “此舉雖屬冒險,然戰機稍縱即逝。若待華北援敵大至,或敵艦隊全力支援,則事不可為。懇請鈞座即刻決斷,授權治中調動在滬所有部隊,包括正陸續抵達之第八十七、八十八師主力,並協調空軍予以必要支援。”

  “職張治中。即刻。”

  參盅杆傺}述一遍,確認無誤後,快步走向機要室。

  半小時後,機要參智穆暼雰龋瑢⒛暇┑幕仉婋p手遞向張治中。張治中迅速展開。

  “電悉。委座諭:滬局危殆,汝之判斷甚確。然主動出擊,干係重大,須慎之又慎。原則上同意汝之方案,然攻擊發起時機、規模、持續時間,必須精確控制。初始目標限定於清除虹口區日軍前沿據點,恢復原治安控制線,切忌貿然強攻其核心堡壘或觸發敵艦隊大規模干涉。第八十七、八十八師主力可歸汝統一節制,空軍已待命,然其使用須獲南京直接指令。望體念時艱,以最小代價達成懾敵止戰之效,勿墮國際觀瞻。蔣中正。”

  電文措辭謹慎,但終究是給了出擊的授權,儘管套上了重重枷鎖。“最小代價”、“懾敵止戰”、“勿墮國際觀瞻”……張治中咀嚼著這些字眼。蔣介石既要打出姿態,又怕戰事擴大難以收拾,更擔心嫡系部隊折損過甚。

  走回地圖前,張治中點燃一支香菸,露出了後世高育良決定硬剛沙瑞金當碗抽菸的同款神情。現在戰機和枷鎖並存。日軍的增兵速度遠超預期,每拖延一刻,其防禦便堅固一分。等到其華北援軍大至,或艦隊全力來援,則一切休矣。

  “命令。”隨著張治中的一句命令,作戰室內所有參秩藛T同時肅立靜聽。

  “一、第八十七師王敬久部、第八十八師孫元良部,即刻完成最後攻擊準備。明日拂曉五時三十分,為總攻發起時間。”

  “二、攻擊重點:左翼,第八十七師主力,沿其美路、狄思威路向匯山碼頭方向突擊,首要目標為掃清沿途日軍哨所、街壘,切斷其與楊樹浦據點聯絡;右翼,第八十八師主力,自北四川路、虹江路向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外圍防線實施鉗形攻擊,務必吸引並牽制敵主力於該區域。”

  “三、獨立炮兵第二旅三營,於總攻開始前二十分鐘,即五時十分,對匯山碼頭前沿工事、虹口公園附近日軍集結點,實施十分鐘急促炮火準備。炮擊停止,步兵即刻衝鋒。”

  “四、上海市保安總團、警察總局所屬武裝力量,負責掩護側翼,維持後方秩序,清剿滲透之敵便衣隊。”

  “五、各部務必嚴格把控攻擊縱深。左翼先鋒不得越過百老匯路,右翼不得強衝虹口公園核心陣地。達成初步目標後,立即轉入防禦,鞏固既得陣地。”

  “六、所有行動,務必快、猛、狠,打碎日軍驕狂之氣即可,不得貪功冒進。遇敵堅固據點,呼叫炮火支援,不得徒耗兵力。”

  “七、通訊:啟用第二套密碼本。攻擊發起後,每小時向司令部彙報進展一次。遇重大情況,立即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