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禎帝,請陛下稱萬歲 第614章

作者:请叫我小九哥

  宴席極盡豐盛,山珍海味,水陸雜陳。

  崇禎更是大量賞賜陪宴官員金銀、鈔幣、名貴絲綢,尤其是對近年來在平定內亂、穩固邊防中有功的將士們封賞更是豐厚無比,以示皇恩浩蕩。

  到了下午,崇禎做出了一個較爲罕見的舉動。

  他在大批太監和侍衛的簇擁下登上了高大巍峨的午門城樓,接受京城百姓的自發朝拜。

  此時,午門前的廣場以及長安街兩側,早已是人山人海,萬頭攢動。

  見到皇帝現身,城樓下頓時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萬歲”歡呼聲。

  同時早已準備好的舞龍、舞獅、高蹺、雜技等各式各樣的百戲節目紛紛上演,鑼鼓喧天,歡聲雷動,將節日的氣氛推向了第一個高潮。

  崇禎則是笑着下令向歡騰的人羣拋灑刻有“萬壽無疆”字樣的萬壽喜錢。

  金燦燦的銅錢如雨點般落下,引得百姓爭相撿拾,場面熱烈非凡,與民同樂的氛圍達到了頂點。

  時間很快來到了晚上,皇宮內部的慶祝宴會則在乾清宮進行。

  周皇后、田貴妃、袁貴妃以及張太后皆盛裝出席,光彩照人。

  皇子、公主們也紛紛獻上自己親手準備的壽禮,或是一幅字畫,或是一件手工,家宴的氣氛溫馨而融洽。

  宴會之後,崇禎興致不減,攜后妃們登上宮中地勢最高的平臺,觀賞內府監精心籌備璀璨煙花。

  一簇簇絢麗的煙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形成五彩斑斕的圖案,將整個北京城的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晝,也爲這盛大的一日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而在整個萬壽節慶典過程中,身爲太子的朱慈烺自然也全程參與。

  但毫無疑問,這一日的絕對主角是崇禎。

  因此朱慈烺這位太子倒顯得不那麼起眼了。

  不過朱慈烺本人對此毫不在意,反而樂得清閒。

  萬壽節的喜慶餘韻尚未完全消散,緊接而來的春節又爲北京城注入了新的活力。

  貼春聯、放爆竹、串門拜年、逛廟會.

  整個京城再次陷入一片熱鬧歡快的海洋之中,年味濃郁,持續了整整半個月的光景。

  節後不久,朝廷正式頒佈了一系列重要的人事任命。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關於洪承疇的任命。

  皇帝下旨,准許洪承疇入閣參政,並命其與內閣首輔薛國觀一同主持即將到來的崇禎十六年癸未科會試。

  具體分工是,薛國觀擔任正主考官,洪承疇擔任副主考官。

  面對這樣的決定,朝廷的文武百官們雖然私下難免有些議論,但公開層面並沒有太大的反對聲音。

  畢竟洪承疇在遼東經營多年,穩住了危局,功績卓著,這是有目共睹的。

  其資歷、能力也足以勝任閣臣之職。

  加之年前那場風波最終證明他是被污衊,反而爲他贏得了一些同情分。

  因此讓他入閣在大多數人看來是順理成章、無可非議的事情。

  就這樣,洪承疇順利步入帝國權力的核心層,並且肩負起協助薛國觀選拔天下英才的重任。

  時光飛逝,眨眼間又過去了一個多月。

  終於到了天下士子翹首以盼的癸未科會試之期。

  此時從全國各地匯聚京城的數千名考生早已摩拳擦掌,準備投身這場足以改變他們一生命叩募ち医侵稹�

  經過整整九天三場緊張煎熬的考試之後,試卷被統一收走、糊名、謄錄、校對,然後送入戒備森嚴的閱卷場所。

  又經過考官們夜以繼日的緊張評閱和反覆磋商,最終的結果終於在萬千期待中出爐了。

  本科會試,總共錄取了三百八十名貢士,獲得了參加最終殿試的資格。

  不過有一點必須要說明一下,那就是大明的科舉制度並非許多人想象中那樣完全“唯纔是舉”的絕對公平。

  爲了保證帝國疆域內不同地區的人才都能有機會進入統治階層,避免出現某一區域壟斷科舉名額,導致政治勢力失衡。

  明朝自宣德年間以後,逐漸形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則。

  那就是實行分卷錄取制度。

  具體而言,就是將全國的應試舉子按照地域劃分爲三個大的卷區:

  南卷:包括應天、蘇州、松江、浙江、江西、福建、湖廣、廣東等地。

  這些地區文風鼎盛,人才輩出,錄取名額最多,佔總數的百分之五十五左右。

  北卷:包括京城、山東、山西、河南、陝西等地。

  錄取名額次之,佔總數的百分之三十五。

  除此之外還要中卷:包括四川、廣西、雲南、貴州等西南地區。

  不過中卷錄取名額最少,佔總數的百分之十。

  而之所以會這樣,主要是出於政治平衡的考慮,防止一家獨大,也避免某個偏遠省份的考生全部落榜導致地域情緒失衡。

  所以古代的科舉在公平之外,更強調均衡。

  實際操作中,主考官首先會確定本屆錄取的總人數,然後嚴格按照上述比例,計算出南、北、中卷各應錄取多少人。

  接下來的排名,是在每個區域內部獨立進行的。

  閱卷官會在堆積如山的南卷中選出最優秀的前百分之五十五的考生,在北卷中選出最優秀的前百分之三十五,中卷也是如此。

  這就意味着一個在南卷區競爭激烈、不幸名落孫山的考生,其實際的學識很可能遠高於在北卷區乃至中卷區高中前列的考生。

  總而言之,這其中的門道、權衡和潛規則複雜無比。

第454章 不是這女真人怎麼還真的金榜題名了?

  對於這套沿襲已久的制度,朱慈烺作爲穿越者心裏多少是有些不太看重的。

  他內心深處更傾向於現代化、標準化的教育考試製度。

  但他也深知身處明末這個特定的歷史時期,任何激進改革都可能引發巨大的阻力。

  教育制度和選官制度的變革牽一髮而動全身,必須循序漸進,因地制宜。

  這是他未來需要長期操心的事情,而非眼下可以考慮的。

  幾天之後,等到會試放榜,整個京城再次沸騰。

  東宮內,在得到放榜名單的第一時間,馬寶就匆匆趕了回來。

  畢竟要說朱慈烺對這次的錄取名單完全漠不關心,那也是不真實的,他心中還是記掛着幾個特定的人選。

  比如那兩位身份特殊的遼東女真舉人吳守仁和常永安,他們的成績關乎年前那場風波的最終定論,也關乎他對民族融合政策的嘗試。

  再比如,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本該是這一科狀元的楊廷鑑。

  也不知道在這個被自己擾動的時空裏,是否還能脫穎而出?

  這些都是他比較在意的看點。

  看到馬寶快步走進殿內,朱慈烺放下手中的筆,直接問道:

  “那三個人中了沒有?”

  他口中的“三個人”,指的就是楊廷鑑、吳守仁和常永安。

  馬寶躬身回稟道:

  “回太子爺,您真是獨具慧眼,這三人中有兩個人高中了!一個是南直隸的楊廷鑑,另一個是遼東的常永安。”

  朱慈烺聽到這話多少有些驚訝。

  楊廷鑑考中在他意料之中,畢竟此人在歷史上確有才名,而且還是原本的狀元。

  但他沒料到兩個女真舉人中,居然真的有一個能夠突破重重競爭考中貢士!

  吳守仁落榜了,但常永安成功了!

  “好嘛,這下子有意思了。”

  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大明王朝開國二百七十餘年,終於出現了第一位貨真價實的女真貢士!

  而且按照制度,常永安還將有資格參加由皇帝親自主持的最終考試——殿試。

  一想到屆時朝堂上可能出現的有趣場景,朱慈烺就覺得有些好笑,同時也對未來的殿試結果充滿了期待。

  常永安考中貢士的消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迅速在京城官場和士林圈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這消息通過《大明日報》的刊載、茶館酒肆的議論、以及官員之間的私下交談,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各個角落。

  朝中的大臣們,無論是內閣閣老、六部堂官,還是科道言官,聞訊後無不感到驚愕與意外。

  在許多傳統士大夫的固有觀念裏,女真人始終是“夷狄”,雖因朝廷政策而歸順,但其文化底蘊與科舉所需的經史子集素養理應存在巨大差距猜對。

  他們原本以爲允許女真舉人蔘加科舉,不過是朝廷彰顯“天朝上國”包容氣象的一種政治姿態,走個過場而已,最終多半會名落孫山,這樣既全了朝廷的體面,也不觸動士林的敏感神經。

  可是誰承想,這個名叫常永安的女真舉人,竟真的憑藉文章擠過了獨木橋,成爲了大明開國以來首位女真貢士!

  這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也讓許多人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與不適。

  儘管內心排斥讓女真人進入士大夫的清流官場,但現實是,常永安如今已是大明子民,並且是通過堂堂正正的科舉考試獲得的功名。

  因此排斥之言在“至公”的科舉制度面前顯得蒼白無力,也容易授人以柄。

  於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共識在官員們之間形成。

  既然無法阻止他成爲貢士,那麼就在接下來的殿試中加以限制。

  他們只希望常永安在由皇帝親自主持的殿試中表現平平,不要過於耀眼,最終朝廷隨便授與一個偏遠地方的微末官職打發走了事。

  總而言之,絕不能讓他留在朝廷中樞,更不能擔任任何重要的職位,以免“夷狄”染指華夏核心權柄。

  這種擔憂和謩澓芸毂銈鲗У搅藱嗔Ω邔印�

  就在放榜消息傳開的當天晚上,內閣首輔薛國觀便約同了禮部尚書、以及三位在清流中頗有聲望的科道言官,一共五位鬚髮皆白的老臣聯袂來到了東宮求見朱慈烺。

  朱慈烺剛用完晚膳,正在書房翻閱有關開海事宜的奏章,聞報後便命人請他們進來。

  燭光下,看着這幾位神色凝重、衣冠楚楚的老臣,朱慈烺瞬間就明白了他們的來意。

  他放下手中的奏章,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率先開口打破了略顯沉悶的氣氛:

  “諸位聯袂而來,可是爲了今日放榜之事?怎麼,諸位就這麼害怕那個名叫常永安的女真學子在殿試中再創佳績?”

  薛國觀作爲代表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態度不卑不亢的說道:

  “太子殿下明鑑,老臣等此番前來並非針對常永安此人本身。”

  “科舉取士,憑文錄取,既然他文章合格,中式爲貢士,亦是朝廷法度所在,老臣無話可說。”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爲鄭重。

  “然而,此事關乎士林人心向背,關乎華夷之辨的大防,不可不慎重。”

  “因此老臣等懇請殿下,能在陛下面前進言,此人可以爲官,但絕不宜留任京畿,亦不可委以要害之職。”

  “最穩妥之法,莫過於待殿試後,將其遣回遼東,授予一地知縣或州同知等職,令其治理地方。”

  他頓了頓,進一步闡述理由。

  “如此安排,一則可令其發揮熟悉當地民情之長處,安撫遼東各族百姓,彰顯朝廷懷柔遠人之德。”

  “二則,使其身處故地,亦能起到榜樣作用,讓遼東歸順之民親眼見到讀書科舉、效忠朝廷確有前程,從而更加傾心歸附我大明,此乃兩全之策,於國於民,於其本人,皆爲有利。”

  不得不承認,薛國觀的這番話其核心思路與朱慈烺內心的想法不侄稀�

  朱慈烺之前與崇禎議論此事時也提出過類似的建議。

  其餘幾位老臣見狀,也紛紛躬身附和,無非是強調“夷夏之防”的重要性,以及將常永安外放遼東的“必要性”。

  朱慈烺靜靜地聽完他們的陳述,臉上依舊帶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目光掃過幾位老臣寫滿擔憂和期待的臉,最終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說道:

  “行了,諸位的意思,本宮明白了,你們所慮亦不無道理。”

  “此事本宮記下了,本宮定會向父皇稟明,諸位且放寬心回去吧。”

  得到太子這句表明態度的答覆,幾位老臣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心中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