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608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見此情景,戴春風擊節叫好,一邊探頭開槍射擊,一邊豪氣地拍了拍張義的肩膀:

  “衝過去,將他們全部擊斃。”

  張義發出一聲悶哼,將打完子彈的衝鋒槍丟棄,一手擰動油門,一手緊握手槍,在摩托車的嘶吼衝鋒中,精準計算,射中了幾個匍匐在地的日本兵。最後一發,他看準時機,摩托車呼嘯而過的同時,伏低身體,將槍口一斜,“砰”,應聲栽倒兩人,竟將兩人同時爆頭。

  “幹得好,雲義!”戴春風哈哈大笑。

  然而,就在這時,地上一道黑影霍地站了起來,是黑田信長。

  他滿臉血污,已是孤身一人,看着身邊一個個士兵倒下,他眼珠赤紅,猛地扯下腰間懸掛的兩顆手雷拉環,像瘋了一樣衝着張義和戴春風的背影撲過來。

  摩托車還未掉頭,兩人自然渾然不覺,遠處的一名國軍士兵瘋了一樣地叫着:

  “手雷、手雷!”

  戴春風回頭一看,面如死灰。

  真應了那句話,一念躊躇滿志,一念萬念俱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只見張義神情凜然,咬緊牙關,手腕輕壓車把,順勢將車身扭轉,後輪在地面上劃出一道短促而凌厲的弧線,輪胎與地面摩擦的嘶鳴裏,整輛車像條靈活的魚般甩尾過彎,然後就聽張義大喊“局座快跳車”的同時,將手中打完子彈的手槍砸了出去。

  轟-——

  戴春風剛落在地上,半空中突然一團火光閃亮,伴隨着“轟隆”一聲爆炸的巨響,硝煙瀰漫,山上的碎石撲簌簌往下掉。

  爆炸之後的地面上滿是狼藉,剛纔士兵喊叫的方向,槍聲響起,接着是連綿不絕的槍聲。

  公路的幾個方向亮起手電,殘存的士兵們相互對視着,心有餘悸。

  驚慌失措的賈副官面無血色,匆匆跑過來,後面還跟着顫顫巍巍被士兵攙扶的曹紀華、何啓義,腥苏伊税胩欤u在公路邊緣找到了戴春風,將灰頭土面的他攙扶起來。

  戴春風爬起來,面孔有些發白,他摸着生疼的臉頰,環顧了一圈,大聲問了一句:

  “張義人呢?”

  回應他的,是一陣沉默。

  見沒人回答,他吼了一句:“張義人呢?他被炸死了嗎?”

  依舊無人回答,一片駭人的寂靜。

  戴春風徹底急了,他嘶吼着:“愣着幹什麼?還不快找!”

  與此同時,杭州日特機關,渡邊一郎辦公室的電話催命似的響着。

  渡邊一郎一把將電話接起來,在聽見裏面說了句什麼之後,一下子愣住了:

  “你說什麼?他們沒有去撤離點?”

  掛斷電話,他的臉色陰沉至極,緊握拳頭,在桌上猛然一拍,用日語罵了幾聲混蛋,毫無疑問,任務失敗了。

  他滿臉的殺氣讓侍立在一旁的助手佐藤英樹臉色煞白,連忙低下了頭。

  陰沉沉發了會呆,他抬頭看向佐藤英樹,狠狠做了一個斬殺的手勢:

  “既然事情有變,讓戴雨農能平安回家-——也別讓他太高興,今天晚上,就送他幾份特別的禮物。你去辦吧,不但是鞋頭和他的家人,通知上海特高課、梅機關,讓他們一起行動,將軍統滬二區給我一網打盡!”

  中彈之後,張義就失去了知覺。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士兵從廢墟下刨出來的,也不知道是八名士兵輪流使用簡易擔架緊急奔襲60裏累得脫水纔將他送到江山縣的,更不知道剛到山城縣郊,就有一輛救護車載着他呼嘯而去。

  直到昏沉沉恍惚醒來,看着站在病牀前的那名白白胖胖戴着圓框眼鏡、小眼睛用蹩腳的漢語和護士溝通的日本醫生,他還以爲自己落到了日本人手裏,只好重新閉上眼睛,把那句最想問的話咽回了肚子。

  接下來的整整一天,張義都趴在手術檯上。他從麻藥中一次次醒來,又一次次被麻醉過去。

  恍惚中,他看見那名日本醫生又帶了一個胸前掛着紅十字徽章的金髮藍眼的外國人進來,兩人囇Y呱啦一通爭執,聲音裹着空氣撞在一起,嗡嗡地攪得滿屋都是,張義依稀聽到了“彈片”、“風險”等詞,但他頭痛欲裂,腦袋也嗡嗡轟鳴,再想聽時,止不住的睏意再次襲來,將他的意識淹沒。

  張義是在完全清醒後才知道,幸好自己戴了國軍裝備的M35鋼盔,頭上沒事。這種鋼盔,抗戰初期少量進口,採用的是1.2毫米厚的鉬鋼製造,能抵禦近距離的手槍彈和遠距離流彈,根本無法有效抵禦步槍、機槍等直射武器的子彈。

  但身上除了兩處彈傷外,三處被手雷破片擊中,其中一枚射入了他的心臟附近,再有毫釐,他可能已經死了。

  “張義桑,你是真的太幸吡恕!蓖ㄟ^攀談得知,面前的日軍醫生是戴春風緊急從第三戰區徵調來的日軍俘虜,名叫山崎宏,自己此刻在戰區醫院,就是他和教會醫院的漢斯穆勒給自己做的手術。

  按照山崎宏的說法,他不是被俘虜的,而是在侵華過程中,他目睹了日軍的重重暴行,如從婦女懷中搶過小孩並將其殘忍殺害等,讓他對日軍的暴行深感厭惡,於是,他趁着深夜哨兵熟睡,偷偷跑出軍營,開始了逃亡生涯,在逃亡途中,被國軍抓到了,見他懂醫術,便將他留了下來,而他自己也決定留下來通過醫術救死扶傷來贖罪。

  說完這話,山崎宏就垂下了他那顆胖乎乎的頭顱,筆直地站在張義的病牀前,如同懺悔。

  賈副官的適時出現打破了寂靜,他的腦袋和胳膊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像個糉子一樣,面無血色地說:

  “張處長,你終於醒了!”

  “戴老闆呢?”

  “老闆在隔壁看望姜區長呢。”賈副官嘆了口氣,解釋起來,就在他們殲滅埋伏日諜的當晚,日特杭州機關和上海特務機關統一聯合行動,不但將鞋頭等被捕軍統人員極其家人殘忍殺害,還對上海滬二區展開了突襲。

  區長姜紹謨等人猝不及防,又有內鬼裏應外合,幾乎全軍覆沒。姜紹謨靠着警衛拼死護持,才殺出一條血路,但也被刺刀刺傷了頭部,險些喪命。

  張義聽得不勝唏噓,剛想說點什麼,就見賈副官一拍額頭:

  “差點忘了,沈小姐還在外面呢!”

  他對着外面喊了一聲,下一刻,沈若竹就怔怔地走了進來。

第624章 前途無量

  張義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沈若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怔怔地走進來,瞟了張義一眼,只一眼,她愣住了。

  幾步之遙,張義艱難地靠在牀頭,臉色蒼白如紙,病號服穿得整整齊齊,卻能看到滲出的血跡,她的眼圈瞬間紅了:

  “你沒事吧?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

  說話間,眼淚奪眶而出。

  賈副官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就在這時,戴春風推門而入,他看見沈若竹,裝出一副意外的樣子:

  “沈警官也在啊?”

  接着,他走到張義的病牀前坐下:“醒了?感覺怎麼樣?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以後你該享福了。沒準兒一出院,媳婦也到手了。”這話一語雙關,似乎大有深意。

  站在一邊的沈若竹手足無措,一臉害羞,賈副官則是哈哈大笑。

  張義並沒有被他的話逗笑,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就被戴春風截住,他揮手讓沈若竹和賈副官出去,才一臉感激地說:

  “雲義,你真是我的福星,又救了我一命!”

  說着,鄭重地起身敬了一禮。

  張義慌忙掙扎着回禮,受寵若驚地說:“局座言重了,屬下職責所在,鞠躬盡瘁而已。”

  “一點都不爲過。”由於睡眠不足,戴春風的眼睛有些發紅,他酸澀地眨了眨眼睛,給張義剝了個香蕉,接着說:

  “鞠躬盡瘁,說得好啊。可是很多人都在時間的消磨中漸漸喪失了鬥志,失去了一個特工該有的警惕,你和他們不一樣。”

  “慚愧。”張義咬了一口香蕉,“要是屬下能早點趕來,也不會造成那麼大的損失。”

  “這怎麼能怪你呢?要怪就怪那些散兵遊勇,裝備的是最好的武器,卻疏於訓練,一百多號人,被別人二十號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有些人竟然臨陣脫逃,這難道不悲哀嗎?”

  戴春風有些唏噓地說,“浙東前線如今是個什麼樣的局面,你應該清楚,日軍大兵壓境,戰區卻疏於防守,敵人滲透進來竟全然不知,我們還能指望他們什麼?要不是你不顧生命安危,拼死相救,我戴某人說不定已經殺身成仁或者在日寇的審訊室了,就憑這點,再多感激的話都不爲過。”

  “局座謬讚了,說實話,屬下沒做什麼,這都是屬下的本分。”面對這樣的盛讚,張義裝出一臉慚愧的樣子。

  戴春風笑着擺擺手,看着張義,話鋒一轉:“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日諜在那裏設伏的?”

  張義心說“來了”,眼裏卻沒有一絲波瀾,很坦盏卣f:

  “屬下一開始也只是懷疑,覺得這件事情太順利了,日本人竟然連討價還價都沒有。事出反常必有妖,但當時並不是十拿九穩。局座離開後,屬下越想越覺得不對,以我對他們的瞭解,日寇睚眥必報,絕不會這麼輕易善罷甘休。

  再者,日寇受中國傳統文化影響,也有落葉歸根的觀念,他們的軍國、主義也長期宣傳所謂‘忠魂歸鄉’的思想,以達到滿足家屬對親人骸骨歸葬故土的訴求和凝聚士氣、美化戰爭的目的,但日寇的電報中對芝原平三郎這麼重要的人物絲毫未提,這顯然不符合常理。因此屬下料定日本人一定在籌劃什麼陰衷幱嫞m然不知道是什麼,但事關局座的安危,屬下不敢有絲毫的大意.”說着他嘆了口氣,“幸好屬下賭對了,否則局座要有什麼不測,屬下百死莫贖。”

  “聰以知遠,明以察微,見微知著啊!”戴春風讚了一聲,想到自己當時的處境,此刻還心有餘悸。他嘆了口氣,站起身,用一種鼓勵的眼光看着張義,“好好養傷吧,要做好勇挑重任的準備。”

  勇挑重任?張義一怔,不明所以,但戴春風並不解釋,揹着手走了。

  這時,張義才微微鬆了口氣,戴春風應該信了自己的說辭。

  戴春風剛走,沈若竹就進來了,才一會不見,她竟然勾了眉線,塗了口紅,特意打扮了一番。

  此刻,她將一個厚布包裹的砂鍋放在桌上,隨後,她取下厚布,將砂鍋端到牀邊,拿出勺子對張義說:

  “雞湯,還是熱的,你趁熱喫點。”

  張義伸出胳膊,卻沒有絲毫力氣。

  見此,沈若竹說:“我餵你。”

  她說得很隨意,但張義卻有點難爲情,看着她,欲言又止。

  沈若竹卻是很平靜,她盛了一勺雞湯遞到張義嘴邊,吩咐道:

  “張嘴。”

  於是,就出現了這一幕,沈若竹拖着砂鍋坐在牀邊,像個賢惠的妻子一樣,一勺一勺地喂張義喝湯。

  雖然一直沒說話,但張義用餘光瞥見了沈若竹眼角的淚痕和眼裏掩飾不住的擔憂,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在做戲還是真情流露,故意不去看她的眼睛,打破沉悶的氣氛:

  “骨頭沒事,就掉了幾塊肉,補補就好了。”

  沈若竹擦了一把淚眼,繼續沉默地喂他喝雞湯。

  張義頓了頓,岔開話題:

  “對了,那個陸鼠兒還好吧?”

  沈若竹一愣:“我都幾天沒看到他了。”

  張義頓覺不妙,連忙說:“電話,快將電話找來!”

  童站長坐在辦公室裏,心神不寧,從戴局長再次回到山城,已經過去兩天了,他多次求見,都被拒之門外,此刻他懊惱不已,都說言多必失,要不是當初信誓旦旦向戴老闆保證安全無虞,何至於此,此刻他恨不得時光倒流。

  前去打探消息的祕書一進來,他就趕緊問:

  “如何?”

  祕書小心翼翼:“賈副官說戴老闆公務繁忙,有事以後再說。”

  童站長頓時沮喪又窩火。

  “不過卑職打聽到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

  “張處長醒過來了。”

  童站長“噢”了一聲:“那還愣着幹什麼,趕快去準備點水果鮮花,我要去看望張處長。”

  祕書小聲說:“站長,恐怕要改個稱呼了。”

  “什麼意思?”童站長有些不解。

  祕書咂咂嘴,說:“剛剛宣佈的,副主任祕書兼司法處處長——戴局長一手提拔的紅人,人家高升啦!”

  童站長怔愣了一下:“這就升了?夠快的啊!副主任祕書還兼任五處處長,位高權重,位高權重啊!”

  話語中說不出的豔羨,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酸味。他悵然若失,悔不當初,要是當晚救戴老闆於危難之中的是自己,是不是自己的職務也跟着水漲船高了?

  祕書察言觀色,寬慰道:“副主任祕書看似位高,但不過是虛職,哪有站長您這樣的封疆大吏氣派。”

  童站長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見祕書一臉不解,躬身做出一副聆聽教誨的架勢,便解釋說:

  “有句話說,上層和底層最本質的區別其實只在於兩個,一個是對資源的掌控和分配,另一個就是不對稱的信息量。

  不管它是虛職,還是實職,何爲位高權重?一般人認爲一個人所處的職位越高,擁有的權利就越大。

  但實際上,權利的大小不僅僅取決於職務的高低,更關鍵的是該職務在信息流中所處的位置。如果特定的信息流經過某個位置,那麼這個位置就具有相應的權利,因爲掌握了信息就意味着擁有了決策的依據和對事情發展的影響力。

  在官場上,有時候,提前知道了某件事或某個信息,先人一步,提前準備,就已經受用不盡了。要知道,機遇和困難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但如果你掌握了內幕,比別人提前一步有所準備,那就比他們多了幾分勝算的優勢。”

  童站長很少如此高談闊論,顯然他今天受到的刺激不小,心有感慨。

  “站長教誨的是。”祕書一臉佩服地看着他,又小心地問道:

  “話雖如此,可局本部代理主任祕書是毛主任,張處長畢竟年輕,他去了能站穩腳跟嗎?”

  “這誰知道呢。”童站長蹙着眉搖了搖頭,“但不管怎麼說,從今往後,不管從職務還是形式上論,張副主任祕書就是長官,別人見了他裝也得裝出一副請示彙報、恭敬聽命的架勢,再者,張處長雖然年輕、資歷湥靶牟磥肀囟ㄇ巴緹o量。行了,不說這個,你馬上去準備一份厚禮-——”

  正說話間,辦公室的電話響了,童站長接起,一聽是張義,立刻換了舒緩恭敬的語調:

  “張副主任,恭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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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