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609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張副主任放心,保證將人毫髮無損地帶過來!”

  童站長一臉凝重地掛斷電話,揮手對祕書說,“立刻集合人手,目標警備司令部。”

  祕書一愣,連忙說道:“站長,屬下多句嘴,現在還不是和李覺司令衝突的時候。”

  “我又何嘗不知!”童站長自嘲地笑了笑,受儒家中庸思想影響,官員的評價和選拔標準講究德才兼備,實則等同於四平八穩、無所作爲,說白了就是做個平庸的老好人,雖然缺乏做大事、做成事的本領,卻往往因爲所謂的低調、謙遜,從不輕易得罪人,因此而博得了一個好名聲,你好我好大家好,官官相護,自然扶搖直上。

  相反,很多想做事、能做事且做成事的官員,卻因爲做事得罪了人,受人排擠攻訐,或挾嫌報復,落了一個惡名,下場反倒相對較慘。

  “但咱們乾的不就是得罪人的差事嗎?扁擔哪能兩頭尖,不得罪姓李的,就得罪了戴老闆、張處長,那纔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

  “明白了,屬下馬上通知行動隊。”

  就在童站長帶領祕書、行動隊等人來到警備司令部大樓門口時,剛好幾輛轎車停下來,李覺帶着副官、祕書到了。趁着衛兵挪動柵欄的空當,童站長下車將李覺喊住:

  “李司令,借一步說話。”

  李覺看着他身後虎視眈眈的特務,皺緊了眉頭:

  “童襄,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不好意思啊李司令!”童站長皮笑肉不笑地說:“接到線報,說您的小舅子顧明遠抓了一個叫陸鼠兒的警察,此人不僅是我們軍統的外勤,還是張處長和戴老闆看好的青年才俊,於大前天晚上狙擊日諜的行動中立功不小,所以我們必須將人帶回去。”

  李覺臉色一沉,自己小舅子是什麼玩意,他再清楚不過了,打着自己的招牌,招搖過市,胡作非爲。

  要是以往,只要不是太過,他都懶得過問,最多訓斥幾句。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做夢都沒有想到,日寇竟敢堂而皇之將幾十名士兵空降到了自己轄區,導致戴春風命懸一線,險些被敵人活捉,防守不利的罪名怎麼都逃不掉。

  事情發生之後,他硬着頭皮找戴春風說和,卻不想喫了閉門羹。

  戴春風只讓賈副官傳了一句文縐縐的話:

  “如今是民國30年,而非嘉靖三十四年。”

  李覺聽得一頭霧水,回去的途中經祕書提醒,才豁然大悟。

  嘉靖三十四年,6月7日,53名倭寇從浙江虞縣登岸,洗劫浙、皖、蘇三省,攻掠杭、嚴、徽、寧、太平等州縣二十餘處,直逼金陵城下,橫行80餘日,殺傷殺死官兵四五千人,包括明朝一御史、一縣丞、兩指揮使、兩把總。

  之所以倭寇能肆虐東南,核心是明朝自身海防崩壞、政策適當與外部勢力乘虛而入的共同結果。說白了,明朝海防極度廢弛,衛所制度瓦解,士兵逃亡嚴重,武器失修,面對倭寇往往一觸即潰。又海禁政策激化矛盾,阻斷了沿海民械恼YQ易生產,許多人爲了生計以致和倭寇勾結,形成了“倭中有華、華倭混雜”的局面,壯大了倭寇勢力。

  再加上彼時日本處於戰國時代,大量失敗的武士、浪人失去了生計,淪爲海寇,他們熟悉海戰且兇狠好鬥,又與中國沿海奸商、海盜結合後,更易突破明朝脆弱的海防。

  戴春風這話“借古諷今”,分明就是在說自己軍紀鬆弛、疏於防守,是個廢物。李覺一時間惱怒煩躁沮喪惶恐心裏頭什麼滋味都有,但被人拿住把柄,卻又無可奈何,只得趕緊求助三戰區顧長官,請他代爲疏通說和,將此事壓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別捅到委員長那裏,一切都好說。

  前番日寇強攻浙動,一度竟佔領奉化和溪口,委員長得知後悲憤交加(當晚在日記裏寫道“奉化陷於敵寇,悲痛無已”),並擔心母親陵墓的安全,專門電令前線司令部要求設法打探並保護。

  李覺接到電令後,焦頭爛額,進退失據。

  當時,金陵汪僞政府中的一些漢奸聞聽此訊,手足舞蹈,強烈挑動日本人炸燬常某人家祖墳,特別是常某人母親之墓。但汪僞ZJ省長傅某人不知出於何種心思,卻想盡辦法對常母之墓和常家祖墳進行了保護,日軍出於政治考量,考慮到轟炸常家祖墳,根本上解決不了問題,還可能適得其反,堅定常某人的抗日決心,因此否決了漢奸的建議,不但沒有破獲,甚至還派專人前去打掃,拍照後給常某人送去。

  常某人收到照片,在日記中寫道“聞先母墓尚安全,稍慰”,雖強調“此仇必報”,但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一份電報催促前線不惜一切代價收復失地,李覺頓時鬆了口氣。

  不想此事纔過去不久,現在又來這麼一出。

  他雖然惱恨不已,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問自己的祕書:

  “有這回事?”

  祕書趕緊接話:“好像有,不過我聽說明遠公子抓的是一個小偷啊,一個小偷什麼時候變成軍統的外勤了?”

  李覺聳聳肩:“童站長,是這樣嗎?”

  童站長冷哼一聲:“他是張處長和戴老闆特招進軍統的”

  李覺顯然很不想聽見戴春風的名字,他不客氣地朝童站長一揮手:

  “我還以爲是什麼人呢,原來是個雞鳴狗盜之徒,你們軍統還真是什麼人都要。哼,走吧,看看去!”

  童站長、李覺一行人走進警備司令部大樓時,正在吵鬧看熱鬧的警衛趕緊分開,各自站好。

  李覺狠狠瞪了他們幾眼,見一間辦公室門口站着兩個孔武有力的打手,認出是自己小舅子的手下,冷哼一聲:

  “顧明遠人呢?”

  一個打手說:“司令,顧先生在裏面休息,讓我們在這兒替他看門。”他一邊說話,一邊悄悄用手在背後的門上敲了幾下。

  李覺大概猜到了怎麼回事,心裏咯噔一下,不管這個叫陸鼠兒的是小偷還是軍統外勤,警備司令部抓了他,即便用刑,那也是公事,只要拿到口供,誰也挑不出刺來。

  但自己小舅子無官無職,將人抓到這裏,私自用刑,分明是公器私用、授人以柄,他暗罵“蠢貨”,低聲喝道:

  “讓他把門打開。”

  打手趕緊敲門,大聲喊道:“顧先生,司令來了,軍統的人也來了!您開一下門吧。”

  過了片刻,門開了。

  顧明遠滿頭大汗地出現在門口,身上只穿了件坎肩,已經溼透了,看起來像是剛結束幾公里越野拉練,唯一的區別是坎肩上有血跡。

  顧明遠一臉無辜:“姐夫,你怎麼來了?”

  李覺鼻孔裏哼了一聲,推開他快步走進去,童站長不慌不忙地跟在後面。

  簡陋的辦公室裏,陸鼠兒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鼻青眼腫,滿臉是血。他倔強地扶起牆站好,擦掉鼻血,又整理了下污濁不堪的警服,默默看着二人。

  當晚他雖然跑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誰讓他自報家門呢,不出幾個小時,顧明遠就帶人找到了他。

  童站長也疑惑地看着他,這人真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陸鼠兒?

  軍統行動隊的便衣已經不忍直視,這也太慘了。

  李覺自覺理虧,小聲訓斥顧明遠:

  “搞什麼名堂?你乾的?”

  顧明遠揉了揉紅腫的拳頭,無所謂地說:“一個小偷,嘴巴倒挺硬,一時手癢,教訓了幾下。”

  “滾一邊去!”李覺瞪了他一眼,轉頭對童站長說:“童站長,實在抱歉!我真沒想到這小子敢這麼放肆,是我管教不嚴,回頭一定收拾他。”

  童站長不置可否,只轉頭問陸鼠兒:“陸警官,是這樣嗎?”

  陸鼠兒很平靜:“我不是小偷。”

  “哦,那就好。”童站長已從張義那裏知道是因摩托車惹的禍,至於其他的事,他懶得過問,只說:

  “行了,既然沒事,就跟我去見張處長吧。”說完他便轉身走了。

  陸鼠兒沉默了一會,悶聲跟上。

  辦公室裏只剩下李覺和顧明遠兩人。地上到處都能看見血跡。

  李覺既惱火,又有些無奈:“蠢貨,誰讓你對他動私刑的?”

  顧明遠憤憤不平:“姐夫,一個小偷罷了,至於嗎?這小子夥同別人搶走了我的摩托車,要不是想逼問出幕後黑手,我早就將他打死了。”

  李覺冷哼一聲:“小偷罷了?他現在是軍統的人,身上披了層皮,做事多動點腦子。”

  顧明遠冷笑:“我早就打聽清楚了,這小癟三不知燒了什麼高香,竟然入了軍統什麼張處長的眼,搖身一變成了警察。哼,這小子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我覺得,這事和姓張的脫不了干係,說不定就是他搶了我的摩托車。姐夫,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一定要爲我做主。”

  李覺轉身欲走,聽到他這番話,停住了。他側過臉問道:

  “怎麼做主?”

  “當然是找他當面對質,讓他還回我的車,賠禮道歉。”他看了看李覺,“姐夫,姓戴的都要給你面子,更別說他一個什麼處長。”

  啪!

  李覺一記耳光抽在了顧明遠的臉上,吼道:

  “再敢打着我的旗號亂來,我讓你喫不了兜着走。”

  顧明遠被打蒙了,殺豬似地嚎叫起來:

  “姐夫,你敢打我?你竟然打我?我要告訴我姐去。”

  李覺一聽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滾,正好帶着那賤貨滾回山東老家去。”

  這李覺人老心不老,是那種“人在花下死,做鬼也分流”的角,行軍到江浙的途中,已先後納了兩房小妾。行軍途中,先看中了舞臺上扮穆桂英的花旦,順手牽羊又納了一個街頭賣藝的女伶。

  用他的話來說,這叫“美人帳下歌猶舞,戰士軍前半死生”。

  他的大姨太如今不過芳齡二十,高個鵝蛋臉,一雙滴溜大眼珠,兩片微微上翹的薄嘴脣,膚白貌美,給人印象是既嬌嗔,又潑辣,和家人死氣沉沉的黃臉婆形成鮮明對比。

  原來她最爲得寵,只因她嫌棄李覺煙癮大嘴臭,親熱時總愛別過臉去不肯讓李覺親嘴,久而久之李覺也就對她膩味了。

  而顧明遠的姐姐,這位二姨太,因爲常年街頭表演,風餐露宿,有一身古銅色的皮膚,又因有武術在身,身份豐滿,可謂前凸、後翹,處處散發着勾人的魅力,讓李覺食之如飴,欲罷不能,因此連帶着顧明遠的身份也水漲船高。

  可這會李覺焦頭爛額,自顧不暇,哪裏還容得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小舅子叫囂要挾,立刻一頓拳打腳踢。

  顧明遠見便宜姐夫真暴怒了,頓時膽戰心驚,拔腿就往門外跑。慌不擇路被門檻扳了一下,差點跌倒。幸虧門口守候的手下眼疾手快,趕緊上前攙住,才不至於摔個狗喫屎,當下如喪家之犬逃走了。

  另一邊,在醫院上完藥的陸鼠兒此刻已被帶到了張義面前。

  張義示意沈若竹等人出去,病房裏只剩下他和陸鼠兒兩人。

  “被逮的時候想過後果嗎?”

  張義看見陸鼠兒腫成豬頭的樣子,也愣了下。這傢伙好像每次遇到他的時候,都被人揍得不輕。

  “想過。”陸鼠兒低着頭,恨不得將自己腫成豬頭般的臉藏起來。

  “哦,那你爲什麼還要這麼固執呢?供出我又何妨?”

  “我現在不是小偷,是警察了,不想對不起這身衣服,更不能出賣您。”陸鼠兒抬起頭,鼻青臉腫地擠出一個笑容,“張處長,盜亦有道,屬下卑職之前說過願附驥尾,效犬馬之勞,男子漢大丈夫,說話一口唾沫一口釘,您是我的恩人,我斷然不會出賣您的。”

  張義有些意外,打量他幾眼:“想報仇嗎?”

  “想,做夢都想!”陸鼠兒點頭,又搖頭:“但卑職想自己報仇。”

  張義更意外了,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幾分認真,想了想說:

  “給你放幾天假,養好傷,安頓好家裏,到時候出趟遠門。”

  陸鼠兒問:“去哪兒?”

  “到時候就知道了。”張義沒頭沒腦地扔出一句話,揮手讓他出去。

  另一邊,戴春風所在的房間裏,此刻他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死死地盯着桌上的一封電報,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和之前看望張義時判若兩人。

第626章 一箭雙鵰

  見戴春風看過一封電報後就神色陰沉,坐在那裏一言不發,賈副官和龔處長不明所以,傻愣愣地杵在一旁,面面相覷。

  龔處長爲人忠厚憨直,小心問道:

  “戴先生,出什麼事了?”

  “你們也看看吧。”戴春風覷了二人一眼,指了指桌上的電報。

  說罷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裏橐橐橐踱起步來。

  “毛主任的電報.調查張義?”龔處長一目十行閱覽着電報,蹙緊了眉頭,小聲說道,“我真不明白,毛主任爲何對張處長成見如此之深,這也沒查出什麼問題啊!

  這次要不是張處長見微知著,勘破了日諜的陰郑植活櫳参#任規兹遂段ky之中,我這把老骨頭估計早就不在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張處長的救命之恩,我們永遠記得,賈副官,你說呢?”

  “龔處長說得是。”賈副官隨話搭話,一邊接過電文細看,一邊說道,“是啊,那晚要不是張處長,我估計也得死在那兒。”

  戴春風無言以對。兩人說的都是實話,與張義並肩工作多年的情誼是真的,曾經對他的懷疑推斷是真的,可那晚生死攸關的救命之恩也是真的。

  卻說幾天前戴春風來江山,之所以要帶上張義,正是聽取了代理主任祕書毛齊五的建議。

  用毛齊五的話說:“隱藏在局本部的內鬼一日不除,我就一日寢食難安。”

  見戴春風依舊猶豫不決,毛齊五繼續懇切地說:

  “局座,這個紅黨諜報員堂而皇之地潛伏在我們身邊,且愚弄了我們這麼多年,我們連他的影子都摸不到,想想都不寒而慄,要是長此以往,讓他在局本部發展出同夥,必將是另一個張慰林窩案,到時候老頭子震怒,你我難辭其咎,只要您將張義調開,我保證查他一個水落石出,戴局長!這步棋雖險,但尚有一半成功的把握,不走這步棋,事情就會弄到一發不可收拾。”

  戴春風被這番說服了。爲了將山城佈置成反紅防紅的大本營,他幾乎是動足了一切念頭,使盡了渾身解數。

  但儘管如此,還是發生了紅黨打入軍統核心--山城電訊總檯的重大案件,而且是窩案,張慰林一人先後策反和發展了報務主任、報務員等五人加入紅黨,還成了黨小組。如果給他時間,說不定會將軍統電訊總檯一網打盡。

  此案的發現,與31年中統發生的“龍潭三傑”案,被委員長視爲果黨兩大特務組織的恥辱。

  爲此,戴春風被常某人狠狠臭罵了一頓,讓他在常某人面前很長時間抬不起頭來。

  話說幾天前,毛齊五提出了一個妙招,準備以“調虎離山”與“偷樑換柱”相結合的辦法,一舉解決內奸的問題。那麼,調離了張義這隻虎,要“偷”與“換”的自然是猴子和錢小三這一梁一柱,張義的得力干將、左膀右臂。

  經過幾天的跟蹤、盯梢,收穫甚微,毛齊五再也按耐不住,開弓沒有回頭箭,他直接下令讓督查室祕密逮捕了猴子和錢小三,展開審訊。

  面對審訊,猴子始終緘默不言。如此這般,連番詢問,猴子依舊沒有開口,即便用盡各種酷刑,依然如此。

  錢小三同樣如此,剛開始即便用刑,他還本能地周旋着,可當督查室的人將他的姘頭和孩子帶進審訊室時,他徹底放棄了抵抗。

  可即便如此,錢小三招供出的東西和毛齊五希冀的大相庭徑,因爲錢小三壓根就不知道張義究竟是不是紅黨,且沒有任何證據和傾向表明張義是,雖然張義有時候的某些舉動和行爲令人費解,但這不能成爲直接證據。

  對此,毛齊五除了愕然就是無奈。

  “毛齊五,毛善餘,飯桶一個,廢物點心!”戴春風越想越氣,叉着腰破口大罵,當初說得言之鑿鑿、擲地有聲,不管是懷疑還是推測,都說得有鼻子有眼,似乎只要認真查下去,馬上就能事實充分,證據確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