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老劉看着他,並沒有直接回答:“以後對小朵好點,就像自己親閨女一樣,過幾個月就送她去上學。”
黃婆子一臉狐疑,揪住剛纔的問題不放,問:
“到底出啥事了?李一善找上門了?他不是.”
“不是他是他的組織。”冷靜下來的老劉細細琢磨着剛纔那人的話,似乎想到了什麼。
“啥組織?”
“我懷疑是這個。”老劉做了一個八字的手勢。
“啥?八路?你說李一善是八路的人?”黃婆子被他的話震驚了。
“八九不離十。”
老劉陷入了沉思--就在剛剛,那人明確提到了組織。
見丈夫半天不說話,黃婆子又急切地問道:
“那,那現在怎麼辦?他們到底要幹啥?”
老劉見推辭不過,只要將剛纔的遭遇據實相告,又說:“他們將小朵託付給我們了,讓我們將她撫養長大,膽敢違揹他們的命令,就,就追殺我們。”
黃婆子的嘴脣有些顫抖。
瞬間,覺得剛纔還沉甸甸的金條有些燙手,她瞪着失神的雙眼,有些歇斯底里地說:
“現在怎麼辦?要不我們報官逃吧,現在就收拾東西”
老劉沒好氣地說:“頭髮長見識短!報官?暗通八路可是要殺頭的,那些黑皮狗什麼尿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時候說得清嗎?逃?往哪裏逃?我聽說附近就有八路的游擊隊,他們可是一夥的。”
黃婆子絕望了,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哭哭哭,就知道哭?驚到了鄰居,怎麼解釋?”
老劉斥責了兩句,看她一臉憔悴,畢竟是自己老婆,不忍再讓她受驚嚇,於是將地上的子彈撿起來和金條一起收好,故作輕鬆地說:
“這就是命,咱們就是平頭小老百姓,胳膊拗不過大腿,他們怎麼說,俺們就怎麼做,走一步看一步唄。”他望着屋外的方向,從衣櫃裏取出一牀被子:
“收拾收拾快睡吧,我去看看小朵。”
幾年之後,劉小朵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國立藝術專科學校,這是一所由戰前國立杭州藝專與國立北平藝專在38年合而成立藝術高校,是此時規模最大、最具影響力的美術高等學府。
畢業後,她改回了自己的本名李小朵,進入上海警察局工作,積極投入百廢待興的新中國建設中。
閒暇時,李小朵總是在畫畫,或者說素描,那是她記憶中爸爸告訴她恩公的模樣。
素描畫了一副又一副,她藉着辦案的機會走南闖北,到處搜尋恩公的下落,但一無所獲。
他的身份,他的生死,成了一個謎。
但小朵知道,他的恩公,一定在某個地方,一定還活着。
卻說另一邊,戴春風和賈副官躲在汽車後面,聽着對面砰砰砰爆豆似的槍聲驟然響起,臉色大變。
“戴將軍,你們先走,我去組織反擊,掩護你們。”警衛連長趙山河臉色鐵青,咬牙切齒,抬起手裏的駁殼槍,對着山坡上就是一梭子。
在生死麪前,戴春風並沒有對身後的趙山河客氣,他想也不想,在貼身警衛曹紀華、何啓義的掩護下向馬路另一側走過去,剛走出幾步,他忽然感覺到了什麼似的抬眼看了一眼對面的山坡。
埋伏在對面山坡上的日特士兵像是感覺到了戴春風直射過來的目光,下意識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戴春風開了一槍,就勢往地上一趴,滾到了汽車後面。
“砰砰砰”密集的子彈如影隨形,像冰雹一樣砸落在地面上,火星四濺。
賈副官有些急了,一邊勒令曹紀華、何啓義反擊,一邊衝過去拉了戴春風一把,要將攙扶起來,卻被戴春風反拉了一把。
“啪”,戴春風突然舉起手槍,向着對面山坡開了一槍。一個鬼子士兵剛抬起頭來,猝不及防,被戴春風打中了眼睛,慘叫着栽倒了下去。
“哈破斯魯!”鬼子一聲怒吼,紛紛開火。曹紀華、何啓義一人腿上中彈,一人肚子中彈,一下子跪倒了。
密集的槍聲裏,賈副官飛快地將戴春風撲倒,然後抓着他順着公路的斜坡滾到了一處可以躲避子彈的地方。
一聲槍響,戴春風腦袋旁邊的一塊石頭被打爛了,碎石濺得臉生疼。他臉色蒼白地說:
“娘希匹,還真被張義說中了。”
已經躲到汽車後面的曹紀華和何啓義艱難地開槍回擊着對面山坡上的鬼子。
曹紀華的腿上還在不斷往外滲血,他又朝着對面山坡開了兩槍後,子彈打光了。他從腰間摸出一個彈夾,正要換上,不想這時肩膀上又中了一槍。
一團血霧騰起,曹紀華被打的一個趔趄,手槍掉在了地上。他的手在地上胡亂抓着,但無濟於事,子彈橫飛,根本找不到機會。
何啓義這邊也好不到哪裏去,胳膊上同樣中又了一槍,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有氣無力。
與此同時,警衛連長趙山河的額頭上根根血管暴起,他一邊抬槍橫掃,一邊咬牙喊:
“尋找掩體,隱蔽,開槍,反擊!”
猝不及防被打懵了的士兵早就驚慌失措,跟個無頭蒼蠅似的亂竄,胡亂地開着槍。
砰砰砰!
一連串密集的子彈射了過來,趙山河的胸口被打透了,他滿臉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的血洞,猛地一咬牙,抬起槍口。
還沒等他扣動扳機,山坡上的鬼子亂槍齊發,瞬間將他打成了篩子。
接着,只聽一聲“修流丹”的命令聲後,齊刷刷響起一片扯動手雷拉環的聲音,然後,數十顆手雷像冰雹一樣呼嘯着落了下去,轟隆轟隆一片連綿不絕的爆炸聲中,慘叫聲迭起。
戴春風和賈副官躲在山坡斷壁下,聽着旁邊的劇烈爆炸聲,他們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戴春風的臉上毫無血色,他檢查着自己的手槍,陰沉沉地說:
“以前看演義總覺得關羽大意失荊州,全系他傲慢自負,這才讓吳下阿蒙一戰揚名,今日才知什麼叫當局者迷。娘希匹,疏忽大義害死人,悔不聽張義的話。”
他越想越覺得憋屈,直接破口大罵,“都怪童襄這狗東西,說什麼安全無虞,還有姜紹謨,謊報軍情,也不是什麼好玩意,毛齊五也是,要是他早點識破鞋頭落網的消息,何止今日,何止如此。”
戴春風痛心疾首,悔不當初。正罵得起勁,忽然就見賈副官將槍口對準一側,壓低聲音警惕地問:
“誰?”
“.是我!”話音剛落,一道身影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是龔處長。
龔處長坐在另外一輛轎車上,他一介書生,平日裏鮮少經此奔波,汽車一路顛簸得像是跳崖,胃裏翻江倒海,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直到剛纔的槍聲才驚醒,嚇得魂飛魄散,叫天天不應叫,叫地地不靈,六神無主之下,像無頭蒼蠅一樣一陣亂竄。
“你也是個廢物!”戴春風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聽到零星的槍聲響起,小心探出頭去一看,只見山坡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數道黑影順着繩索滑到了公路下方,他們舉着槍,軍靴踏地,一步一步地朝着他們藏身之地逼近過來。
戴春風的眼睛裏佈滿了紅紅的血絲,看上去甚是嚇人,他拿起手槍,咬牙切齒地說:
“我想過自己的下場,將來如果不死在紅黨手裏,也早晚會死在委員長手裏,只是,從沒想過自己會落在日本人手裏,會這麼窩囊!”
聽他這麼說,龔處長和賈副官面面相覷。龔處長不明所以,賈副官卻是想到了什麼。他和戴春風的關係莫逆,脣亡齒寒,有時候夜靜人深,戴老闆也會吐露心聲,說自己在讀《史記》和《資治通鑑》時,每當讀到歷代君主對寵臣的殺戮,都心有所感,心有餘悸。
尤其是讀到武唐時期著名大特務周興、來俊臣雖爲武則天執政出過死力,後因知曉武則天太多隱私而最終被武氏所殺時,他都有一種毛骨悚然之感,因此才憂心忡忡說出那句“我將來如果不死在紅黨手裏,也早晚會死在委員長手裏”的話。
賈副官心說我的戴老闆戴先生,現在說這些作甚,還是想想怎麼逃出去吧,正要說話,就見戴春風換了彈夾,頭也不抬地說:
“給自己留一顆子彈,剩下的,都打出去,決不能做日寇的俘虜。”
聽戴春風這麼說,賈副官有些慌張,他耳朵動了動,爬起來扭頭向着四處張望,似乎想跑。
戴春風見他這幅模樣,心裏冷笑,毫不留情地把槍口對準了他。
忽然,賈副官指着公路一側:
“仔細聽,什麼聲音?”
戴春風一愣,屏氣凝神豎起耳朵,只聽一陣“嗡嗡嗡”的尖銳嘶吼,尾音裏似乎帶着撕裂空氣的“咻咻”聲,像一頭狂奔的野獸掠過公路。
下一刻,只見一輛摩托車如離弦之箭般從天而降,車頭兩挺衝鋒槍噴射着火舌,左右開弓,瞬間放倒了一片鬼子。
賈副官的眼睛裏冒着光:“戴先生,天降神兵啊!”
第623章 槍戰
就在戴春風打算清空所有子彈,和日寇決一死戰之時,一輛摩托車突然從天而降,衝鋒槍噴射着火舌,瞬間放倒了一片鬼子。
這人自然是風馳電掣般趕來的張義。
張義將摩托一橫,擋在日軍小隊前,揚起一陣風沙迷住了日本兵的視線,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只見他頭戴鋼盔,雙手持槍,趁着風沙,左右開弓,一槍一個放倒了一片鬼子,儼然戰神附體。
賈副官的眼睛裏冒着光:“戴先生,天降救兵啊!”
看着從天而降的摩托車,戴春風頓時心花怒放,嘴裏附和着“有救了,有救了”,但暗中卻不動聲色握緊了手槍,命懸一線之際,天降救兵自然驚喜交加,可誰知道對方究竟是哪方的人呢?
別是紅黨游擊隊的,那可真是纔出狼窩,又入虎穴,因此他不敢絲毫大意。
賈副官不知他的真實想法,龔處長自然更無從知曉,因此兩人一個握緊了手槍,就要衝出去和來人並肩戰鬥,聯手反擊。一人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顫抖着拔出懷裏的手槍,頗有背水一戰的架勢,卻渾然忘了連手槍的保險都沒開。
戴春風正要說話,遠處突然傳來了摩托車主人的喊聲:
“山城來的沈沛霖先生還好嗎?”
戴春風怔了下。
摩托車主人的聲音繼續喊聲:“山城來的沈沛霖先生”
“是張義。”戴春風大喜過望,雖然狐疑張義是怎麼知道自己遇伏的,但此刻已經顧不上思考,直接以斜坡爲掩護,小心探出頭去,扣動扳機,一個打頭的小鬼子應聲倒下。
賈副官也是瞅準空當,射出兩槍的同時,就勢往地上一滾,匍匐在地,數槍齊發,他的槍法極準,彈無虛發,又撩翻幾個小鬼子。
張義出其不意的襲擊讓所有的日軍都措手不及,公路一側的七八個鬼子很快被擊斃,剛纔還躲在掩體後面的戴春風幾人竟然也發起反擊,擊斃了幾人,受此鼓舞,剛纔還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的散兵遊勇也在曹紀華、何啓義的厲聲勒令下開始了反擊。
密集的子彈從耳朵兩側呼嘯而過,芝原平四郎臉色驟變,臉上的肌肉抽動着,看着身前寥寥的幾個人,他緊握拳頭,用日語狠狠罵了聲“混蛋”,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將大名鼎鼎的“特工之王”戴春風活捉,一雪他上次“挖心戰”中幾乎全軍覆沒的前恥,誰料半路竟殺出個程咬金,幾乎讓計劃功虧一簣。
他滿臉殺氣對身側的黑田信長說:“我開槍吸引此人,想辦法將他幹掉,你來組織進攻,不管用什麼辦法,儘快將戴雨農抓住,死活不論.”
在他看來,只要將這個厭人的摩托車手幹掉,再組織有效反擊,那麼,藏在掩體後面的戴春風就是恢兄B。
話未說完,就被滿頭大汗正在換彈夾的黑田信長打斷:
“四郎,既然事情有變,是不是中國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他此刻已心神渙散,無心戀戰。
“八嘎,黑田信長,你要做逃兵嗎?立刻組織反擊,這是命令!”芝原平四郎語氣強硬。
“芝原平君,沒有時間了,再耽誤就錯過飛機了,我們必須立刻撤離,趕到接應點,否則不止是任務失敗,我們所有人都會陪葬!”
“八嘎,我是此次行動的負責人,服從命令,大不了殺身成仁,戰死沙場,爲天皇效忠。”
“可是.”
“犧牲小我成全大我!這是原則!黑田君,別忘了,你對渡邊機關長的承諾!”
呼嘯而過的密集子彈聲中,芝原平四郎幾乎是聲嘶力竭,黑田信長沉默了,敵人的衝鋒槍火力太密集了,他知道,他們必須選擇了,在幾秒內。
芝原平四郎丟出一顆手雷,從地上翻滾一躍之際,黑田信長也咬牙扣動了扳機,厲聲命令士兵火力齊開。
槍林彈雨中,張義駕駛着摩托車直接衝入戴春風的藏身之處,他傾斜車體,一把拉住戴春風:
“局座,快上車!”
戴春風身體就勢一撐,跨上了車。龔處長一看,慌忙跑過來也想上車:
“老弟,還有我!”
戴春風臉色鐵青,恨不得一腳將他踹翻在地,美式哈雷戴維森看似寬敞,可坐三個人,還怎麼駕駛,怎麼戰鬥?畢竟是自己的心腹,戴春風猶豫了下,卻看向了張義:
“雲義,能行嗎?”
張義在心裏大罵戴春風狡詐,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假惺惺演好人呢,但當着龔處長的面,他又不好直接拒絕,不然會被認爲見死不救,平白無故樹敵,便說道:
“龔處長放心,我先將戴老闆接出去,然後馬上來救你,士兵已經組織起了有效反擊,很快就可以擊退敵人。”
龔處長早就魂飛魄散,此刻哪聽得進去這話,慌忙抱住戴春風的腿:
“戴老闆,你說句話。”
戴春風冷哼一聲,一隻腳已抬了起來,就在這時,黑暗中火星一閃,張義躲避不及,肩膀中了一槍,鮮血噴湧。
聽到槍聲,龔處長忙縮回身子,躲在掩體後面,心有餘悸。
“廢物!”戴春風冷哼一聲,再也不顧上他,一拍張義的肩膀:
“快走!”
“龔處長,這可怪不得我。”張義在心裏默嘆一聲,血光激起了他的鬥志,猛地一擰油門,摩托車往前一竄,更迅猛地射出數發子彈,眼睛瞪得幾乎要迸出血來,黑暗中那人一聲悶哼,栽倒了下去。
“芝原平君!”黑暗中傳來一聲怒吼,瞬間槍聲大作,張義迎着槍林彈雨,左騰右躲,向着聲音的方向噴射出一連串子彈,慘叫聲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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