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此刻他已經顧不上沈若竹說什麼,囫圇吞棗,幾筷子扒光面條,然後從牀頭櫃裏拿出童站長送來的兩根金條,塞進兜裏,轉身朝外面走去。
他正要出門,聽見沈若竹說:“你就不怕我騙了你,轉頭就去告訴戴老闆嗎?你說過,我可是個騙子。”
張義笑了笑,頭也不回:“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是吧?”
他出了房門,陸鼠兒果然在外面站崗。
他的頭髮剪短了一些,臉上的傷也淡去了,穿着一身熨得筆挺的警察制服,看起來精神抖敗?匆姀埩x,“砰”一個立正敬禮:“張處長,警員陸鼠兒向您報到,請指示。”
張義打量他幾眼,直接問:“你知道縣城哪裏有摩托車嗎?”
陸鼠兒一怔:“張處長,什麼車?”
“摩托車就是機器腳踏車,腳踏汽車,也有人叫電單車。”
“您說的是腳踏汽車啊!”陸鼠兒反應過來,忙說道:“有,那個誰,李司令的小舅子顧明遠有,經常開着它招搖過市,那玩意速度忒快了。”
張義聞言大喜,他就試着一問,沒想到還真有。在山城時,張義曾聽沈西山吹牛說起,他當初在上海法租界做情報組長時,曾奉戴老闆的命令監視學生活動,每日都要騎摩托車去大學集中的江灣、真茹等地蒐集情報,有時候騎車呼朋引伴去打獵,日子過得非常愜意。
但那畢竟是大上海,江山一個小縣城比不了,沒想到有意外之喜。
說起摩托車,這玩意早在1885年就發明出來了。德國人戈特利伯戴姆勒將一臺單缸式汽油機安裝到框架機器中製造而成,隨後被廣泛用於軍事領域。
據說,德軍在前線有超過一萬六千輛的寶馬R75摩托車,搭載MG34和MG42機槍使用。
美軍則裝備了哈雷戴維森WLA摩托車,搭載一臺738ccV型號發動機,配合鏈條傳動好3速變速箱,可爆發出23馬力,用於武裝護送、傳信、執行偵查任務。
而蘇軍裝備的是M-72(蘇拉爾),仿造德國R71民用摩托車。
日軍則是95式挎鬥摩托車,是陸軍主力機動裝備,發動機仿製哈雷戴維森,加裝了可拆卸挎鬥,並配備簡易武器平臺,可安裝九七式旋迴機槍和九二式輕機槍。
“前邊帶路!”
陸鼠兒一頭霧水:“張處長,去哪兒啊?”
“去找這個什麼顧明遠!”
“啊,那可是李司令的小舅子?”
“怕了?”
“.不怕。”陸鼠兒惴惴不安,見張義已經拋下他腳步如飛地向外面走去,忙一咬牙追了上去。
樓下,張義快速發動汽車,陸鼠兒剛上車,他就一腳油門,汽車轟鳴着竄進了黑暗中。
此刻他一臉凝重,包括戴春風、童站長在內,所有人都低估了日本人的能力和野心,毫無疑問,戴老闆如今危機四伏。
此時此刻,說不定戴春風的車隊已經進入了對方的伏擊圈。
現在只能祈毒l連能多抵抗一段時間,或者日寇武裝小隊的火力沒有那麼強。
但經驗告訴他,把成功的希望寄託在敵人的愚蠢上,是最危險的。
思及至此,他的臉色越來凝重,無論如何,戴春風現在還不能死。
石門鎮,公路口。
警衛連長趙山河下車後觀察發現,前面是一輛拉木頭的馬車。進山的路越來越窄,他幾次呵斥讓馬車讓開都不行,只能催促車伕走快點。
拉木頭的車伕看似戰戰兢兢,馬車卻是不緊不慢,他時不時側頭窺視後面跟着的吉普車。路況不好,他卻故意扯動繮繩將駑馬往挑坑坑窪窪的地方趕。不一會兒,馬車車廂捆綁木頭的繩子就被顛簸的越來越松。
遠遠地,公路上又出現了一個人,馬車車伕用鞭子使勁抽了幾下駑馬,駑馬發出嘶鳴聲。路上的人朝這邊看了一眼,立刻悄無聲息地跑到了路邊。就在他剛剛站着的地方,一塊大石頭滾了下來。
馬車車伕立刻調整方向,驅趕着駑馬朝石頭衝了過去。老馬受到驚嚇,瘋狂掙扎着向一側躥去,這一躥,直接拖拽得馬車差點側翻,原本車廂裏搖搖欲墜的木頭,頓時嘩啦啦傾瀉而出。
車上一輕,險些失控的馬車晃動了幾下,又歇着停在了路邊,但後車前進的道路已經徹底被木頭堵住了。
伴隨着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吉普車再次徒然停住。趙山河從副駕駛上跳下來,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怒氣衝衝地跑上去質問:
“搞什麼?怎麼駕車的?”
馬車車伕戰戰兢兢從車上下來,點頭哈腰:“長官,對不住,也不知道哪來的石頭,驚嚇到了馬兒,差點讓車翻了,我馬上就把木頭搬開。”
說着,他四處張望着,往馬車後面走去。
趙山河氣不過,狠狠踹了一腳木頭,重新回到了副駕駛室。
後視鏡裏,他看見後面的吉普車和轎車都被迫停了下來。馬車司機討好地從兜裏掏出半包皺巴巴的香菸,低聲下氣向車上的大兵挨個敬菸,請求幫忙,但沒有人接煙,都緊握配槍戒備,將目光望向了連長。
趙山河一肚子怒氣,還想訓斥他幾句,可一想到後車上的戴老闆,擔心浪費時間,只好示意幾名士兵下車幫忙搬木頭,自己則去向戴老闆彙報。
他絲毫沒有注意到馬車車伕伸長脖子向轎車的方向窺視了幾眼,然後迅速轉身點了一根菸,似乎不經意地晃動了幾下菸頭。
夜風呼呼的山坡上,芝原平四郎看見山下人的手勢,放下望遠鏡,反身朝坡上的杉木剁爬去。他繞到一堆木頭剁的後面,這裏已經等了幾人,手裏拿着撬棍,正躍躍欲試。芝原平四郎看了看山下,冷笑一聲,狠狠揮了下手。
山下的轎車裏,戴春風已經醒了,聽到趙山河的彙報,他不禁疑惑地探出頭看了看,見前方的士兵正在搬木頭,確定沒有異常後,他滿臉狐疑地問:
“大半夜的,哪裏的吣竟と耍瑱z查證件了嗎?”
趙山河臉色一變,張口結舌:“戴將軍,卑職現在就去.”
“什麼聲音?”話未說完,就見戴春風一臉愕然地側頭看去,只見山坡上突然發出轟隆隆的巨響,一個黑影在快速移動,仿若山崩一樣。
戴春風眉頭緊蹙,幾乎是咬牙啓齒地說:
“娘希匹,有埋伏,快走.”
說話間,轟隆聲越來越大,然後從山坡上渾然滾了下來,直接砸在搬木頭的士兵身上,慘叫聲此起彼伏。
然後,槍聲像爆豆似的驟然響起。
黑暗中,戴春風的臉異常慘白而凝重。
另一邊,張義在陸鼠兒的指路下,汽車風馳電掣,已經來到了顧明遠家的庭院外。
陸鼠兒跳下車,剛要上前敲門,張義就衝過來一腳將大門踹開了,直奔院落而去。
“誰啊?”
一陣狗吠聲中,一個戴眼鏡的中男人裹着睡衣壯着膽子從正屋探出頭來。陸鼠兒忙疾步上前,點頭哈腰,陪着笑臉:
“顧先生,您好,我是警察的,陪張處--”
這人正是顧明遠,原本以爲是仇敵索命來了,正膽戰心驚呢,聽陸鼠兒自報家門,怔愣一下,頓時勃發大怒:
“狗孃養的,反天了是吧?”
說着,就揚手朝他臉上抽去。
然而,就在這時,一把大手如同鐵鉗般挾住了他的手腕,一捏一推,粗暴地將他推了個趔趄。
顧明遠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弄得有點兒回不過神來:
“你你又是誰?”
張義冷哼一聲,冷不丁地從懷裏掏出一把手槍,直接抵在了他的頭上,指着院中的摩托車說:
“你的車我徵用了,鑰匙呢?”
“你他媽誰啊,還想徵用老子的車?”顧明遠很想罵人,但此刻被烏黑冰涼的手槍抵住額頭嚇得手腳發軟,忙不迭點頭,顫顫巍巍縮回屋內,一陣窸窸窣窣的翻騰後,老老實實將車鑰匙交了出來。
拿到車鑰匙,張義立刻發動摩托,檢查了下這輛美式哈雷戴維森的車況和油表,又逼迫顧明遠找來一鉛桶汽油,用繩子捆綁在車上,然後跨坐上去,深深吸吸了口氣,穩定情緒後,轟然擰動油門,哈雷戴維森像野獸一樣嘶鳴着躥入黑暗中,留給陸鼠兒和顧明遠一個瀟灑的背影。
陸鼠兒和顧明遠,一個忐忑豔羨,一個餘怒未消,此刻大眼瞪小眼。
“這他媽誰啊?”
“顧先生,要是沒事,我.”兩人同時出口,陸鼠兒見勢不妙,瞅準時機,轉身就跑。
顧明遠大叫:“狗日的別跑!”
陸鼠兒撒丫子拼命跑,顧明遠趿拉着鞋子緊追不捨。
靜謐的夜色中,四個挎着衝鋒槍頭戴鋼盔的憲兵站在城門柵欄周圍執勤,另外一個帶隊的士兵,同樣荷槍實彈。
此刻聽到摩托車的轟鳴聲,立刻神情凜然,警戒起來。
一個手拿小紅旗的士兵站出來攔車。
張義老遠就鬆開油門,降低車速,哈雷戴維森的動力很強,剛開始開還真有點不適應,索性他駕駛技術不錯,此刻已經摸到了門道,一個滑移停到了柵欄前。
帶隊的士兵盯着他看了幾眼,忙迎上來立正敬禮:
“張處長!”
張義有些意外:“你認識我?叫什麼名字?”
這人畢恭畢敬:“卑職趙鐵柱,您和戴將軍來的時候,卑職遠遠見過。”
認識就好,張義看了他幾眼,目光落在士兵手裏的衝鋒槍上,他一眼就看出他們裝備的是太遠兵工廠仿造的美國湯姆遜M1921型衝鋒槍,該槍1928年仿製成功,發射11.43X23毫米手槍彈,初期主要使用20發彈匣供彈,後來改造成30發彈匣。採用自由機槍結構,看選擇單發或自動模式,射速爲每分鐘600-800發,擁有不知槍托和握把手。
“原來如此!”張義笑了笑,立刻從車上下來,親熱地摟住他的肩膀:“趙班長,咱們商量件事怎麼樣?”
第622章 神兵天降
山城郊外,那戶兩間土坯房合着低矮茅草屋的小院。
屋內,老劉和黃婆子夫婦睡得正酣。
一陣敲門聲突然在這個安靜的夜晚響起。
睡在牀邊的黃婆子先驚醒了,她一咕隆翻起來,側耳聽了聽,見身邊的丈夫還在呼呼大睡,立刻掐了他一把:
“豬嗎?快醒醒,有人敲門!”
“又咋了?大半夜的折騰啥。”老劉翻了個身,嘟嘟囔囔說着,被黃婆子又掐了一把,立刻驚醒,剛想訓婆娘兩句,聽到敲門聲,忽然覺得不對:
“誰啊,這大半夜的?”
“誰知道是你哪個狐朋狗友。”黃婆子冷哼一聲,又躺下了,憤憤地數落,“別忘了你跟俺保證過,要是再敢喝醉,就別進家門,想跟誰過跟誰過去。”
“就喝點酒,又不是逛窯子,看把你急得?”老劉悻悻反駁了一句,掀開被子,一個翻身下了牀,披上衣服,趿拉着鞋子往門口走去:
“誰啊?”
沒人應聲,但敲門聲還在持續,靜夜裏,顯得格外清脆。
“誰啊?再不開腔,我要罵人了!”老劉打開房門,抄起頂門棒,狐疑地望着院門。
敲門聲還在持續。
“格老子的,沒完沒了了是吧?”老劉再也按捺不住,罵罵咧咧抄起頂門棒,將院門打開,剛一探頭,一把手槍已經抵在了他頭上,老劉頓時被嚇得手腳發軟,拿着頂門棒的手有些哆嗦起來:
“好漢,饒命”
“識字嗎?”手槍的主人聲音粗糲,卻透着一股藏不住的狠厲,令人不寒而慄。
“認識幾個字”老劉下意識應了一聲,抬起頭來,卻看不清對方的臉,剛想說點什麼,就被手槍的主人打斷:
“那就好,回去好好看看!記住,照顧好小朵,撫養她長大成人,她要是出點什麼意外,我和我的組織不會放過你的,哪怕天涯海角,也會追殺你。”
說着,男人將一個紙包塞進他懷裏,槍口使勁在他頭上一戳,將他推了一個趔趄,然後迅速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老劉渾身哆嗦,跌跌撞撞才站穩腳步,怔愣了半天,喘着粗氣回過神來,四下張望,周圍早就不見了人影。
“媽的,嚇死人嘞”老劉呸了一口,話剛出口,黑暗中窸窸窣窣,不知是野兔還是野貓忽然一竄而過,嚇得他轉身就往院裏鑽。
直到他將門關緊,掩上門閂,才扶着門閂喘起氣來,剛纔的一切恍若做夢,那人如同鬼魅一樣,來的快,去的也快,這一切都令他從心底感到恐懼。
他哆嗦着回到屋內,關上門,又用頂門棒死死抵住房門,癱坐了下來。
“見鬼了?”黃婆子被他這莫名其妙的動作搞得一臉茫然,從牀上跳下來,“老東西,你咋了?”
老劉魂不守舍,黃婆子連問了幾遍,才回過神來,哆嗦着從懷裏掏出紙包。
“什麼東西?”
黃婆子眼尖,一把就搶過去,急不可耐地打開,映入眼簾的是兩根金光閃閃的金條,她愣了下,滿臉不可置信,直接用牙齒咬了一下,然後差點蹦起來:
“是真的!發財了,發財了,當家的,哪裏搞來的?”
老劉滿臉震驚,剛想說點什麼,就聽“啪”一下,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看見黃婆子的目光移到了地上,他也順勢看了過去。這一看,他也有些懵了,地上的坑窩裏正躺着一顆子彈。
黃婆子驚恐地問他:“哪來的子彈?”
“別說話!”老劉戰戰兢兢站起來,厲聲呵斥讓她閉嘴,想着剛纔那人說的話,一把搶過紙包,迎着牀頭的油燈,翻了翻,果然從裏面找出來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他慢慢展開,只見字體上寫着:“財不露白,細心保管,金條是供給小朵讀書生活所用,敢做他用,狗命不保.”
黃婆子被他吼得一個哆嗦,驚恐地看着臉色陰晴不定的丈夫,大氣都不敢出。
停了一會兒,她嚥下一口唾沫,問道:
“當家的,上面寫的啥?”
老劉沒說話,將紙條點燃,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牀沿上。
黃婆子滿臉狐疑,盯着他:“說話啊,到底出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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