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98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戴春風看了他兩眼,略一沉吟,說道:“你有膽子攔截日諜,也算有幾分勇力,有沒有想過加入軍統?”

  陸鼠兒直愣愣地抬起頭來,一臉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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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信仰

  戴春風看了他兩眼,略一沉吟,說道:“你有膽子攔截日諜,也算有幾分勇力,有沒有想過加入軍統?”

  陸鼠兒直愣愣地抬起頭來,一臉不可置信。心說,幹他們這一行的,雖自詡爲“榮門”,那不過是裝點門面安慰自己罷了,實則是別人嘴裏鄙夷的樑上君子,偷雞摸狗之輩,人人喊打,他這種人也能加入軍統?

  陸鼠兒受寵若驚,加之又從未見過這等顯赫人物,因此張口結舌地吭哧了半天,才說:“我”

  戴春風倒是和顏悅色:“不願意?”

  “不,願意.我--”陸鼠兒點頭如搗蒜,恨不得當場跪下磕一個。

  張義也沒想到這個因緣際會遇到的小偷竟真立功了,見他緊張得詞不達意,便從旁喊道:

  “少囉嗦,你直接說願不願意?”

  “願意,願意,”陸鼠兒點頭哈腰賠着笑,“小人願意,這可是小人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小人願.願附馬尾,效犬馬之勞。”

  見一個小偷突然咬文嚼字吐出幾句文縐縐的話來,惹得腥斯笮Α�

  張義沒好氣地說:“那叫附驥尾,驥,千里馬的意思。”

  “對對對,願附驥尾,效犬馬之勞。”陸鼠兒連聲附和。

  戴春風呵呵一笑,饒有興趣地看着他,問道:“上過學嗎?”

  “讀過兩年私塾。”

  戴春風點點頭,望向張義:“雲義,你看怎麼安置他好?”

  “局座一言而決,屬下不便置喙。”張義態度謙恭,見戴春風搖了搖頭,便建議說:“他雖立了功,也有一技之長,但要做特工,綜合素質還有待提升,可以先進入警局歷練或去培訓班系統受訓。”

  “那就讓他去警察局吧,具體你自己把握。”

  “是。”張義點頭。他很清楚,戴春風不會真對一個小偷在意,之所以接見他,一來是出於好奇,一則是給自己面子,做順水人情。

  處理完這事,戴春風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閉目養神不說話了。

  張義會意,立刻揮手讓陸鼠兒等人出去。就在這時,門外敲響腳步聲,賈副官耳靈,立刻警覺地對着門外問:

  “誰在外面?”

  “是我,”一人應聲推門進來,挺身敬禮,“局座,電報。”

  來人是戴春風的專屬譯電員周在鴻。

  “誰發來的電報?”戴春風問。

  “毛主任。”

  戴春風接過電報,匆略看過,臉色頓時一變,他把電報遞給張義,陰沉地說:“你也看看。”

  張義裝作避嫌:“我就不看了吧?”

  戴春風沒好氣地上說:“讓你看你就看。”

  張義無奈,只好接過電報閱覽起來。紙上只有寥寥幾個字——“鞋頭”疑似失聯。原來是幾個小時前還和局本部彙報軍情的“鞋頭”這會已經聯繫不上了。

  “果然是一個連環計,毛善餘無能,未能識破日諜的奸計,這件事他責無旁貸。”

  張義假裝聽不懂話外之音:“局座息怒,這個鞋頭是誰?”

  “是安插在淪陷區的一個特級情報員。”戴春風悶悶解釋了一句,又說,“如今看來,怕是凶多吉少。

  張義裝作恍然大悟,接着又犯起愁來:“那現在怎麼辦?”

  一直杵在一旁低眉順眼的童站長此刻站出來說道:“他不會叛變了吧?”

  戴春風一怔,隨即語氣堅決地說:“應該不會,你就不能想點好的?”

  他敢如此打包票,自然是出於對鞋頭或者說家鄉子弟的瞭解。原本戴春風用人,沒有地域之分,尤其是特務處草創之期,他極盡所能到處搜索人才,無奈當時地位低下,而且人們對特務工作持有偏見,他所能蒐羅到的人才,除了黃埔同學就是江山縣文溪高小的同窗。

  後來這些人又相互介紹,自然不少人沾親帶故。江浙警校也定向向江山縣招收學員,他本人又極好面子,好不容易混出點名堂,自然願意帶家鄉子弟跟着沾沾光,如此以來,軍統裏的江山人就多了起來。但這些人到了軍統,也是量才使用,並不會特意安排重要崗位。

  但軍統發生了張蔚林等紅黨窩案後,受到常某人的厲聲訓斥——“重要崗位用人,一定要知根知底,嚴格考察,錯用一個人,都有可能導致滿盤皆輸。”

  這句話對戴春風無疑是一個提醒,如醍醐灌頂,想到老頭子的用人,親近者多爲黃埔系、江浙系,尤其身邊侍衛、副官,皆爲他家鄉奉化人,甚至很多都沾親帶故。由此改變了戴春風的用人之道,開始在軍統核心部門——電訊處培養“江山幫”,報務員逐漸換成了清一色的江山人。無論交談還是打電話,他們均使用江山土話,外人聽不懂也融不進去。

  除電訊處外,其他部門也大差不差,大肆啓用提拔江山籍特工。

  當然,這些人也沒有讓他失望,抱着“士爲知己者死”的想法,從抗戰伊始到現今,許多人即便落入日僞的手中,遭受嚴刑拷打,或殺身成仁,或緘默不語,還沒有叛變投敵的。

  童站長不吭聲了,又縮了回去。這個晚上他已經好幾次說錯話做錯事,也被戴老闆訓了好幾回。迎着戴春風陰沉沉的目光,他眼神慌得不敢直視,慌忙垂下腦袋盯着地面的磚縫,恨不得鑽進去。棋差一着,前功盡棄啊。想到自己前程未卜,失魂落魄。

  “現在最重要的是營救鞋頭和他的家人,處理善後事宜。”見氣氛有些陰沉,張義開口緩和。

  “營救?”

  戴春風無奈地嘆了口氣,剛創立特務處時,他也充當一線特務,到前線偵探敵情、蒐集情報,並且兩次遇險被捕,後來靠疏通關係才獲得自由。由此他得出結論,特工被敵方逮捕,官方出面營救反而會適得其反,更容易傷害被捕的特工。

  而且按照情報界的慣例,對被捕人員從來都不承認是自己人。

  當然,倘若有營救辦法,他又何嘗不想將人營救出來呢?當初將這些貧困中的江山子弟帶出來,給他們找到了飯碗,找到了出面,他們的家人對他感恩戴德,此次衣暹鄉,要是別人的父母得知自己將他們的兒子帶進了死衚衕,他的面子往哪兒擱。

  戴春風思忖着,張義則安靜地坐着,等着他的目光轉向自己。

  片刻之後,戴春風果然看向了他:

  “雲義,你剛纔說營救,是有什麼好辦法嗎?”

  張義假裝思考了一番:“那就要看局座您舍不捨得了。”

  “什麼?”

  “交換!”

  “你是說那個女間諜?”戴春風恍然,一拍額頭站起身來,“一個女人罷了,有什麼捨不得的?難道在你眼中,我是那種好色之徒不成?換,爲什麼不換?俗話說,國難思良將,只要能將鞋頭等人換回來,一切都值得。”

  說到這裏,他又一臉無奈地嘆息一聲,“可惜那個叫什麼蘇文景的日諜死了,這說不定是一條大魚,他要是活着,說不定還能榨出有價值的東西。”

  “您誤會了,屬下不是那個意思。”張義自知失言,趕緊解釋道。

  戴春風不以爲意,擺擺手說:“就這麼定了,祕密交換,具體的事”說到這裏,他略一沉吟,目光掃過屋內的幾人,原本戳在牆角神情懨懨的童站長瞅準時機,想搶過這個難得的任務戴罪立功,但戴春風的目光很快就從他身上掠過了,看向賈副官,“交給上海滬二區姜紹謨具體負責,他如果不行,就請周大海出面幫忙轉圜,你馬上給他發電。”

  “是。”賈副官領命而去。

  戴春風又坐下了,心情好轉,忙催着張義去醫院處理傷口,但張義卻沒急着走,一副欲言欲止的神情。

  戴春風示意他:“還有什麼?知無不言。”

  “局座,屬下在想,倚翠樓中是否還有日諜同黨?”說着話時,張義不易察覺地給童站長使個眼色。

  經張義這麼一提醒,戴春風回過神來,一拍桌子:

  “妓院這種藏污納垢的地方,說不定還真有日諜的同黨,連督察呢?”

  見戴老闆還是沒想到自己,童站長急了,立刻站出來,主動請纓:

  “局座,連督察剛經過一場大戰,也要休息,就讓屬下去吧,屬下親自帶隊,保證將殘餘日諜一網打盡。”

  看着他栈陶恐的樣子,戴春風倒是生了同情心,不過想到他乾的那些蠢事,又猶疑了:

  “你?這回不會再出什麼岔子吧?”

  “局座放心,屬下保證竭盡全力,做到萬無一失。”

  戴春風望了他一會:“行,那就由你帶隊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保證完成任務!”童站長挺身敬禮,一掃剛纔被孤立的鬱悶,心裏振奮,臉上也不自覺地笑了,帶着一絲意氣風發。

  醫院裏,護士給張義的傷口做了消毒處理,纏上了紗布。

  沈若竹坐在一旁,雙眼有些失神,臉上掩飾不住的落寞、悲涼,甚至是絕望。

  剛纔他們從飯店離開的時候,看到了小警察李偉的屍體,像一坨爛泥一樣被拖出去埋了,地面很快被清理乾淨,恍若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李偉雖說自尋死路,“自食惡果”,但他的死還是讓沈若竹大受震撼,說不出的悔恨和愧疚。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如果她沒有說那些刺激的話,或許李偉就不會走上絕路。她的本意是想讓對方知難而退,不要捲入特工鬥爭的圈子,卻不想弄巧成拙,間接導致李偉走上了絕路。

  最近這些日子所發生的一幕幕,就像一個個電影片段不斷閃現在她的腦中裏。

  柳蓮芳的死,那些被無辜捲入的花季少女,李一善的死,戴老闆監視張義的命令,李偉被逼慘死.這所有的一切,無不讓她膽戰心驚又茫然無措。

  想着想着,她已經淚如雨下。

  背對着他的張義,面無表情,他不知道對她說什麼,只能輕聲安慰:

  “別哭了。”

  沈若竹哽咽地說:“是我害死了他。”

  “命是自己的,每個人都要爲自己負責,千萬別做自己沒有能力負責的事。”

  見張義說得如此輕描淡寫,沈若竹憤憤地搖了搖頭,再也沒說什麼,沉默的兩個人在這間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良久,張義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

  “將屍首交給他的家人吧,多留點錢。”

  沈若竹沒搭腔,她出神地喃喃自語着:“是我害死了他.爲什麼會這樣?”

  “不怪你,要怪就怪他自己,自己撞到了槍口上。”

  “那也不該殺了他,他們太殘忍了。”

  “怎麼,你覺得軍統的人哪個不殘忍?”

  “你也一樣嗎?”沈若竹轉過身來,深深地凝望着他。

  張義的臉上依然掛着無動於衷的表情:“當然不一樣,我可是有信仰的。”

  “信仰什麼?”沈若竹一臉認真地看着他。

  “信仰生活,信仰良心。”

  沈若竹先是有些意外,而後沉默了。信仰生活,信仰良心,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對。

  張義反問:“你有信仰嗎?”

  沈若竹頓住,啞然。

  捫心自問,她好像沒有信仰,在江浙警察學校時,教官灌輸給他們的是“效忠國家、效忠領、袖,服膺三民主義,一切秉承委員長、戴老闆意志”,這好像並不是信仰。

  張義見她一臉茫然的樣子,眯了眯眼,看着她說:“那就先信仰生活,信仰良心吧,嗯?”

  說完這話,他轉身離開了。

  與此同時,倚翠樓門口,童站長已經帶人將整個妓院重重包圍。

  童站長等人氣勢洶洶地衝進來,讓妓院的老鴇、姑娘們都有着詫異,他們妓院可是有人罩着的,等閒三教九流根本不敢騷擾。

  老鴇臉上的胭脂抖了三抖,點頭哈腰一臉諂媚地走過來:“請問這位長官有什麼需要?”

  童站長冷冷道:“需要你離我遠一點。”隨即,特務粗魯地推開老鴇。

  “裏裏外外都給我圍起來,搜身,盤問,我就不信,抓不到間諜。”童站長冷着一張臉,厲聲吩咐道。

  下一刻,如狼似虎的特務們衝向各個角落,瞬間,雞飛狗跳。

第613章 燙手山芋

  “搜!”

  隨着童站長下令,如狼似虎的特務們紛紛拿出槍向煙花間衝去,妓女丫環們尖叫着。

  這時,一個丫環從裏面驚慌失色地跑出來,喊着:“快,快來人,潘娘子死了!”

  潘娘子自然是小潘妃潘巧蘭。

  童站長頓覺不妙,一馬當先地衝進潘巧蘭所在的煙花間。

  一灘污血,潘巧蘭躺在地上,脖頸間一道血痕觸目驚心,她的兩隻手死死地抓着椅子腿,瞪大的雙眼裏還殘留着死亡前的驚恐。

  童站長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想不到幾個小時前,還在自己面前巧笑嫣然的小潘妃,轉瞬間就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看來這脂粉國中的戰爭,其兇殘程度,並不亞於大老爺們之間的爭鬥。春花秋月,歲月更替,不知有多少紅粉佳人,變成了永不瞑目的香豔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