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見張義不說話,他忽然反應過來,低聲問道,“是不是你們早就知道這個女人有問題?”
說着,忍不住埋怨起來,“怎麼不知會我一聲,讓我心裏有點準備。”
想到自己剛纔的表現,他痛徹心扉,簡直醜態畢露,落在戴老闆眼中,會不會覺得自己自私自利,只顧着自己性命,全然不顧長官的安危,是個不堪中庸的廢物?童站長惶恐不安。
過了片刻,張義纔回答道:“老童,多心了吧,我也是奉命行事。戴老闆高深莫測,他的心思豈是你我能窺測揣度得到的。與其胡思亂想,還不如找老闆負荊請罪,求得他的原諒。”
“是是是,你說得對.”童站長回過神來,喃喃自語着走了,這一瞬間,他彷彿蒼老了許多。
童站長恍恍惚惚地走了,張義看了一眼手錶,目光轉向窗簾後面的窗戶。他有一種直覺--在那道窗簾的後面,有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能否將此人和他的同黨一網打盡,接下來的戲一定要演好了。
想到這裏,張義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目光灼灼。
距此幾百米外,南門旅社三樓的窗戶依舊黑着燈。房間裏,厚厚的窗簾緊緊拉着,只留了一道縫隙。
窗臺上,架着一把狙擊槍。芝原平三郎正透過槍上的瞄準鏡,正目不轉睛地盯着對面戴春風的房間。
這是九七式狙擊步槍,精準射程可達600米左右,配備了九九式四倍光學瞄準鏡,還加裝了由粗鋼絲製成的單腳架。
按照他和松島涼子的計劃,如果她能悄無聲息地將戴春風乾掉最好,如果不能,那便想辦法拉開窗簾,將目標引誘到射擊範圍,自己用狙擊槍將他幹掉。
想到這裏,芝原平三郎嘴角同樣翹起一抹微笑,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深夜的醫院,沈若竹接到張義的電話,立刻整理裝束,向外面走去。
突然,一道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若竹。”
沈若竹一扭頭,就見他的同事李偉從過道里走了過來,氣喘吁吁地,他手裏還端着一個冒着熱氣的砂鍋。
正是之前跟蹤張義的那個小警察。
他滿頭大汗,警服裏的襯衣被汗溼透貼在了身上,似乎趕了很久的路。他將還冒着熱氣的砂鍋端過來,一臉熱切地說:
“若竹,我剛燉的雞湯,你快喫點,補補身體。”
“你留着自己喝吧。”沈若竹似乎沒心情多說一句話。
李偉沒說話,關切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發現她換了衣服,連忙問:
“你這是去哪兒?”
沈若竹懶得再回答,扭身自顧自地往外面走去,燈光下,她的影子斜斜地,被越拉越長。
“你又要去找他,對嗎?”李偉幾步追了上來,“你身體還沒康復呢,不在醫院待着,去哪兒?”
沈若竹像是沒聽見他說話一樣,繼續往前走。
見她這副充耳不聞的摸樣,李偉有些手足無措。他蹲着砂鍋,想追上去遞給沈若竹,又不知道怎麼給,跟着她走了幾步,眼看她越走越遠,終於急了:
“若竹,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話?你又要去找他是嗎?你到底被他灌了什麼迷魂藥?他壓根就不喜歡你,只是玩弄你,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倏地,沈若竹站住了。
李偉一愣,呆呆地看着她。
沈若竹轉過身來,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以後別再纏着我,滾吧。”
說完,她轉身就走,李偉腦袋一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根本不敢相信這話是從沈若竹口裏說出來的,砰一下,砂鍋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雞湯濺落得到處都是。
這一刻,摔破的不僅是砂鍋,他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望着沈若竹的背影越走越遠,直至消失在黑暗中,李偉咬牙切齒:
“我要殺了他!”
第610章 磚頭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張義將門打開,站在門外的是沈若竹。
她臉色透着幾分蒼白,脣色也偏淡,但精神狀態還不錯,此刻手上拿着一件旗袍。
“見過戴老闆了?”
“見了賈副官。”沈若竹點點頭,又補了一句,“但他只說聽你吩咐,多的什麼都沒有交待。”
“嗯,進來吧。”張義側開身讓她進來,一邊關門,一邊說:“把衣服換上。”
“是。”沈若竹應了一聲,等張義轉過身來時,竟發現她當着自己的面,開始脫衣服,換起了旗袍,張義一怔,倒有點兒不自在起來,他挺直身子,整理了一下上衣,目不斜視向着房間角落的唱片機走去。
果然是手段多端的女特務,張義心中暗想,全然沒察覺到沈若竹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房間角落裏放着一臺老式唱片機,張義一邊交待任務,一邊將唱片放進去,按下開關,周旋甜美的歌聲瞬間飄蕩在明亮的房間裏。
“春季到來綠滿窗,大姑娘牀下繡鴛鴦,忽然一陣無情棒,打得鴛鴦各一方。”
張義心裏一愣,沒想到是周旋的《四季歌》,根據蘇州民間小調《哭七七》改變,是37年電影《馬路天使》的插曲,廣爲流傳。
他轉過身來,見沈若竹已經換好了衣服,正聽得有些入神,不動聲色地問:
“任務清楚了?”
沈若竹恍惚:“什麼?”
“任務。”
“不就是演戲嘛。”沈若竹撇撇嘴,見她說得漫不經心,張義臉一繃,嚴肅說:
“這可不是過家家,可是有觀锌吹摹!�
“知道。”
“嗯,我倒忘了你是專業演員,不過,還是拿出你的全部本事來。”張義看了她一眼,與沈若竹四目相對,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轉身走向窗簾。
沈若竹臉色蒼白了幾分。
窗簾是一層白沙一層花布,張義走過去將花布拉開,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端的是良辰美景。
江山飯店對面旅社房間裏的芝原平三郎,一直透過狙擊槍的瞄準鏡觀察着,此刻他突然精神一震,瞪大了眼睛,只見兩道身影出現在了他的瞄準鏡裏,且抱在一起,有規律地移動着。
在跳舞?芝原平三郎面無表情地看着,雖然看不真切面容,但從身形看,一道單薄,一道壯碩,應該是松島涼子和戴春風。
“想不到戴老闆還有這閒情逸致,嘿嘿!”
芝原平三郎冷笑一聲,緊緊盯着瞄準鏡,手指扣在扳機上,不斷尋找最佳射擊點。怎麼還不把他引到窗前?芝原平三郎有些不耐煩地心裏催促着。
不過轉念一想,欲速則不達,戴春風畢竟是隻老狐狸,狡詐狡猾,只要一步走錯,他就會步步起疑。耐心是一個獵手最好的武器,芝原平三郎不斷在心裏告誡自己。
專心致志的他,絲毫不知道旅社附近的街道上,已經停了兩輛轎車。
賈副官和連督察坐在第一輛車裏,透過車窗,看着旅社門口亮起的燈光。
“行動!”
賈副官一聲號令,從調查室緊急抽調來的行動隊員立刻捂着手槍,有序而迅速地打開了車門,紛紛下車。
車裏,只留下他和司機。
從另一輛車上下來的行動隊員和連督察等人遙相呼應,從兩個方向無聲地接近了旅社的大門。
他們先控制了前臺打着瞌睡嗑瓜子的值班大媽,然後拎着槍悄無聲息地上了三樓,慢慢來到了芝原平三郎所在的房間門口,圍攏了過來。
窗戶前,芝原平三郎正聚精會神盯着瞄準鏡,恍惚中,他好像聽到了什麼,側耳聽了聽,見沒什麼動靜,又繼續埋頭盯着瞄準鏡。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鬼鬼祟祟靠近了江山飯店。
是江山縣警察局的小警察李偉。
飯店大堂裏沒有開燈,光線很暗,李偉有些膽怯,不過摸了摸懷裏的駁殼槍,他還是壯着膽子向裏面走去。
然而才走了幾步,就見樓梯口站了幾名警衛。
看到這一幕,李偉驚慌失措,轉身就跑。
不想剛轉身,一道黑影從暗處走出來,抬腳照準他的肚子就是一腳。
李偉被踢得往後飛出一截,趴在地上,好半天喘不過氣來。
是童站長。
常言道朝中有人好做官,椅子背後有人,就不愁沒有時來咿D,升官坐肥缺的時候。爲了肥缺,誰不是削尖了腦袋,使出渾身解數鑽門路巴結山城那些有權有勢的大臣,以圖在考覈晉升時,有人幫助說話。他將“小潘妃”敬獻給戴老闆,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誰想偷雞不成蝕把米,弄巧成拙。
他剛纔厚着臉皮求見戴老闆,但對方連門都沒讓他進,自然灰心喪氣。
就在這時,他的祕書給他獻上一策,說“負荊請罪”就要有負荊請罪的架勢。
童站長一點就通,再次來到戴老闆門前,這回不是求見,而是說要親自給老闆站崗放哨,至於戴老闆需不需要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出姿態。
但不過一會,從身後的房間裏就傳來了女人的慘叫、呻吟和戴老闆大笑的聲音,童站長頓時渾身說不出的煩躁,再看老闆的警衛曹紀華、何啓義視若無睹、恍若未聞的樣子,他心裏就更不是滋味了,連忙倉皇地向樓下走去。
在他身後,張義所在的房間裏又傳出唱片機聲,是流行歌曲《四季歌》,童站長心裏更難受了,恍然覺得大家都在肆意歡笑,盡情地享受着屬於自己的花底良宵,世界偏偏拋棄了自己,自己像一條孤獨的狗。
歌聲中,張義正和沈若竹翩翩起舞。
突然,從隔壁房間傳來了壓抑的呻、吟、喘息聲,然後是木牀吱吱呀呀晃動的聲音,這讓沈若竹和張義都愣住了。
張義乾咳一聲:“都說日本娘們很溫順,看,不,聽起來很狂野嘛,戴老闆也是,嗯,這房間的隔音效果也太差了,要不我將音樂聲放大點?”
沈若竹紅着臉,嘀嘀咕咕說:“我什麼都沒有聽見,我完全無所謂。”
她摟着張義的肩膀,此刻才恍然發現他竟然比看起來要強壯結實得多。她驀然想起來前幾天房間那晚,自己就是緊緊貼着眼前這具身體,剛剛還很有底氣的沈若竹頓時連呼吸都要停止了。
沈若竹像換了個人,面紅耳赤,眼神躲閃,一開口連聲音都有點跑調了:
“那邊,到底什麼時候才結束行動啊?”
“應該快了吧?”張義看了一眼手錶,也不禁疑惑起來,賈副官的動作也太慢了吧?
話音剛落,樓下就傳來“砰”一聲清脆的槍聲,張義想也沒想,抱着沈若竹就地一滾,然而,就在這時,倏地,另一發子彈“嘩啦”一聲穿破玻璃擦着張義的胳膊飛過,接着,又是一發,彈頭“咚”一聲悶響,嵌入身後的牆上,然後就聽見“砰砰砰”一陣連綿不絕的槍聲。
卻說童站長難掩失色、口乾舌燥地走到樓下,突然窺見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摸黑進入了大堂,頓時一個寒戰驚醒過來,自己正在負荊請罪、戴罪立功,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官場上的人,除了白髮催人,晉升無望,或疾病纏身心智頹廢,一般的人,又有誰不想奔波前程呢。機會來了可一定要抓住!他雙眼一亮,不動聲色地從後門繞了過去,剛好將正欲逃走的李偉逮了個正着。
“什麼人?”
聽到動靜,樓道處的警衛迅速打開燈,拎着槍氣勢洶洶地衝過來,將趴在地上喘息的李偉按住。
童站長看清了他的制服:“你是警察?”
李偉的嘴脣有些顫抖,他瞪着失神的雙眼,顫聲說:“是。”
童站長上下打量他:“你真是警察?大半夜來這裏幹嘛?”
李偉眼珠子亂轉,他自然不能說自己是來暗殺張義的,扯謊說:“我,我擔心戴老闆的安全,特地來給他站崗放哨的。”
童站長一愣,冷笑一聲:“即使--即使你真是警察,也不該來這裏,給我搜身!”
李偉憤怒地吼道:“爲什麼?”
“你還不夠資格!再者,誰知道你是不是刺客呢?”童站長不屑地冷哼一聲,話音剛落,他見李偉臉色大變,心裏一個激靈,心說不會真是刺客吧?不動聲色後退一步,看着便衣搜身。
李偉眼中露出一股絕望的神情,當便衣搜到他胸前的時候,他死死着抓住駁殼槍,一點也不鬆手,兩名便衣上來又拉又拽,“砰”一聲,槍走火了。
這一槍,就像引爆了導火索一樣,瞬間引發連鎖反應。
南門旅社三樓,芝原平三郎所住的房間門口,行動隊員已經圍攏過來。
最靠近門口的一個隊員握着槍,站在門框邊上,準備破門。他回頭看了一眼連督察,見連督察點頭,他伸手摸向了房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突然,“砰”一聲刺耳的槍聲從遠處傳來。
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同樣驚到了芝原平三郎,他臉色鐵青,不假思索扣下了扳機,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再等下去,就徹底失去機會了,即便誤傷了涼子,只要能將戴春風乾掉,一切都值得。
然而,讓他大失所望的是,只見“戴春風”飛快地將松島涼子撲倒,子彈似乎沒有打中,他深吸口氣,馬上又補了一槍。
與此同時,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回頭看了一眼門口,拿起地上準備好的勃朗寧手槍。
下一刻,房間大門砰一聲開了,兩名便衣猛地衝了進去。
芝原平三郎抬手就是兩槍,衝進來的便衣肚子頓時被子彈打穿了,疼得呲牙咧嘴。芝原平三郎又對着門口開了兩槍,然後抱着狙擊步槍,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破窗而出。
聽着“嘩啦啦”玻璃破碎的聲音,連督察臉色刷地變了,這麼多人要是連一個日諜都抓不到,別說向戴老闆交代,他自己面上都掛不住。
他冷哼一聲,一把扯過旁邊手下手裏的速射型駁殼槍,衝上去對着芝原平三郎的背影就是一梭子彈。
“給我追!”
樓下的汽車裏,賈副官正用銳利的眼神緊緊地盯着樓下的動靜,聽到接連響起的槍聲,他渾身一震,連忙將子彈上膛,從車上下來。就在這時,他看見一道身影從三樓一躍而下,雖然有些驚愕,但此時此刻也不容他多想,立刻對着黑影就是幾槍。
“砰砰砰”
芝原平三郎左躲右避,在前後夾攻下,肩膀和右腿還又中了兩槍,他全然不顧,將手中的狙擊步槍一丟,拼命似地向黑暗中的弄堂裏跑去。
另一邊,聽從張義命令負責盯梢的陸鼠兒此刻就蜷縮在弄堂口,聽着連綿不斷地槍聲,他緊張得幾乎窒息,難以控制地大聲喘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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