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95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良久,戴春風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那個女人有問題。”張義的情緒穩了穩,開始進入正題。

  “有證據嗎?”

  “當然!”張義看着他,毫不退縮。

  慢慢地,戴春風動了,他走到沙發上坐了下來,然後輕咳一聲。接着,一道黑影從沙發背後起身,將窗臺櫃的一盞綠油油的小檯燈打開。

  果然是賈副官,他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張義一眼,隨即提着槍走到戴春風身後,站定。

  張義還定定地站在原來的位置沒動,直到戴春風看了他一眼,他才一臉委屈地走過去坐下。

  有道是欲揚先抑!此刻表現得越激動,越“委屈”,負面體驗鋪墊越足,後期“真相大白”時,他人因愧疚、補償心理產生的正向反饋就越強。

  用哲學的話說,就是情感代償心理。

  戴春風瞟了他一眼,見他蹙着眉頭,半是憂慮,半是憤慨,懷疑自己是不是誤會了對方,於是緩和語氣說:

  “說說吧!”

  “從醫院出來,我遇見了一個人。”

  “誰?”

  “一個小偷。”

  “小偷?”

  張義看着他的眼睛:“小偷不過是恰逢其會,但屬下從他那裏意外得到一個情報。”接着,張義將陸鼠兒如何得到“肥羊”線索,又是如何行竊的過程一五一十彙報了一遍,話鋒一轉說,“局座,正常人誰會變換身份,登記兩間房子,這不做傩奶撀铮裕瑢傧抡J定這個叫蘇文景的有問題。”

  “你懷疑他是日本間諜?然後呢?”戴春風一臉驚訝。

  “就在屬下準備摸他底的時候,突然發現一個鬼鬼祟祟的女人出現了。”

  戴春風不自覺坐直了身體:“他還有同夥?”

  “當時我並不清楚,只是懷疑。於是一路跟了下去,發現她進了倚翠樓。”

  戴春風眼神銳利了幾分:“然後呢?”

  “然後屬下發現了停在倚翠樓門外的轎車,緊接着,又看到童站長從裏面出來了。”

  “什麼?童站長!”戴春風彷彿被大黃蜂螫了一口,猛地站了起來,緊張地問:

  “你看到他們碰頭了?”

  “這倒沒有!”見戴老闆誤會了,張義連忙解釋,將後續的所見所聞描述了一遍。

  “走路方式一致,還戴着網狀帽子,這麼說,這是個調包計?”戴春風很是驚訝,他才和趙龍文聯手玩了一出李代桃僵,結果日諜就照貓畫虎也來了一出,還是針對他的!

  “應該是這樣,這是想行刺局座啊!”

  戴春風倒吸一口涼氣。他年輕時爭強鬥勇,也考入黃埔接受過軍事訓練,也算有些身手,自詡等閒兩三人不是他的對手,可對方畢竟是訓練有素的女間諜,不知暗藏了什麼殺人利器,一旦到了牀上,自己又手無寸鐵,要是纏鬥起來,無異於以卵擊石後果不堪設想!明朝的嘉靖皇帝不就差點被宮女用黃綾布勒死嘛!

  看來,自己今晚的處境還真就像張義說的那樣,比當年的曹阿瞞還兇險十倍,不,是百倍!

  這麼想着,一股感激之情油然而出生,他看着張義,頓了頓,很諔┑卣f:

  “雲義啊,幸虧有你。”

  從戴老闆的神態語氣上,張義可以判斷出他說的是真話,至少現在是。

  不過,無論這話是否冠冕堂皇,聽聽就好,憑藉這些年他在軍統廝混的經歷,得出結論,大家都是演員,識人不必聽其言,更要觀其行。

  有一個詞叫口服蜜餞,甜言蜜語可以隨口編造,海誓山盟同樣能輕易出口,唯有實實在在的舉動,才藏着一個人最本真的心意。

  不過面上他卻是一臉謙虛:“局座,您過獎了,卑職分所應當。畢竟保衛領、袖,首先要保衛長官。您沒受驚就好。”

  戴春風滿意地笑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接着,他看向賈副官,沉聲問:“童襄和那個女人呢?”

  “童站長在樓下房間候着,那個小潘妃被安排在隔壁房間。”賈副官將剛纔不動聲色收起的手槍又拿了出來,子彈上膛,一臉冷峻地說道。

  一想到戴老闆差點遭遇刺殺,他禁不住生出一身冷汗。賈副官對副官的職位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可以用脣齒相依、脣亡齒寒、相依相存來概括。只有跟着戴老闆,他才能水漲船高,一旦老闆遭遇不測,他將再無立錐之地。

  “讓這個飯桶馬上滾上來見我!”戴春風叉着腰,咬牙切齒,話音剛落,他忽然又想到了什麼,一拍額頭,“糟了,這個是連環計,鞋頭估計出事了,馬上給毛齊五發電覈實。”

  一想到鞋頭之前發來的什麼日諜機關破獲紅黨地下交通站云云的電報,他頓感不妙。

  見要發報,張義裝作要回避:“局座,那我等下再過來。”

  “不必,正要和你商量這事呢。”戴春風擺擺手。

  “是。”張義看了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戴春風將他的神情看在了眼裏,示意他:“你說。知無不言。”

  張義想了想說:“局座,屬下有個計劃!”

  “什麼?”

  “將計就計!”

第609章 心碎

  童站長坐在樓下的房間裏,看似心靜如水地翻着書。

  他看的是一本《曾國藩家書》,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嘛。老頭子推崇此人,戴老闆也常讀《曾文正公全集》,自己這個做屬下的,自然也要裝裱門面,腹有詩書氣自華嘛。

  這會他讀到一句“知一句便行一句,此力行之事也”,這話說的是道理讀懂一句,就實踐一句,這纔是身體力行的做法。心生感慨,禁不住聯想到《論語.爲政》那句“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意思是說遇到事務時,晚輩要承擔勞作的責任,有酒肉食物時,要先讓先生、長輩享用,體現了晚輩對長輩的尊敬與侍奉之道。

  他心說,自己將江山縣的頭號美人“小潘妃”敬獻給戴老闆,是不是也在踐行這個道理呢?

  想到這裏,童站長暗自有些得意。官場沉浮,總是免不了升升貶貶、起起伏伏。而當前官場上的鑽營和進退,並不全然和個人能力和抱負聯繫在一起,更多的是關聯了個人的裙帶關係。朝中有人好做官嘛,可惜自己只是個黃埔七期的,而不是老頭子重點關注、委以重任的黃埔一二期。

  不過,只要“小潘妃”能被戴老闆喜愛,甚至帶回山城去,時不時幫自己吹吹枕邊風,那自己未來必定隨之水漲船高、前途無量。

  戴老闆這幾日忙於公務,身邊也沒有一個知冷暖的女人,小潘妃天生麗質,柔情似水,又出身青樓,於男女之事便格外知冷暖、懂疼愛,牀上牀下兩套功夫嫺熟,老闆耽於她營造的溫柔之鄉,能不樂不思蜀?

  “恐怕這會已經翻雲、覆雨,顛龍、倒鳳了吧?”

  如此想着,童站長也不禁有些心猿意馬、想入非非,不過,有一筆賬他是算得過來的--將來有了權勢地位,什麼樣的女人不能盡攬入懷呢?

  就在這時,祕書推門進來,他趕緊問:

  “怎麼樣?”

  祕書小心翼翼:“也不知道咋回事,老闆還未召見她。”

  童站長頓時沮喪又窩火:“怎麼會這樣?”

  “估計戴老闆還在忙吧?我剛纔看見張處長上樓去了,還沒見下來,應該在彙報工作。”

  “張處長?這麼晚了,彙報什麼工作?出去,盯着去!”

  祕書趕緊退了出去,剛要關門,屋內的電話響了。

  另一邊,“小潘妃”所在的房間裏,她正和女服務員不鹹不淡地寒暄着。

  服務員是童站長怕她一個人孤寂,特意安排的,其實是軍統站的女特工佯扮的。

  那頂網狀罩簾帽此時還戴在她的頭上,服務員雖然看不清她的相貌,但畢竟有過特訓,有幾分眼光,隔着座椅都能聞見她身上的風塵味。當然,她並未心生鄙夷、內心輕視,反而對這個“小潘妃”多了幾分好奇,笑盈盈地恭維着:

  “姐姐,您身段真好。”

  “是嗎?你也很漂亮。”松島涼子在帽簾裏不鹹不淡地說,相比服務員的熱情,顯得有些冷淡,或者說心神不寧,她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都已經凌晨兩點了,姓戴的還未召見自己,莫非出什麼事了?

  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還是芝原平三郎那裏出了問題?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一時間,隱隱感到有些不安。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服務員將門打開,賈副官走了進來,他看着松島涼子笑了笑:

  “潘小姐,老闆有請。”

  松島涼子剛起身,賈副官又說:“抱歉,我要先搜一下你的身,不介意吧?”

  對此松島涼子早有準備,卻故作不悅:“這是戴先生的意思?我能說介意嗎?”

  賈副官臉上堆着笑:“潘小姐,職責所咋,還請您理解下。”

  說着,他看了一眼女服務員:

  “麻煩這位姑娘幫我代勞一下。”

  女服務員顯得很尷尬,抬眼望望松島涼子,回頭又看看賈副官,壓低嗓子問松島涼子:

  “姐姐,我.”

  松島涼子哼了一聲,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女服務員上前搜身,檢查得很仔細,連頭髮絲都不放過。松島涼子心裏也明白了她的身份。

  搜身自然一無所獲。

  見此,賈副官裝作如釋重負的樣子:

  “潘小姐,請跟我來。”

  就這樣,在賈副官的帶領下,松島涼子進了戴春風所在的房間。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房間裏還有一個人,是童站長,他此刻正畢恭畢敬在站在一旁,看上去滿腹疑惑的樣子。

  松島涼子心裏的不安更加強烈了,正忐忑不安之際,就見賈副官走到戴春風身邊耳語幾句,雖然聲音很輕,但松島涼子還是依稀聽見“搜身、安全”云云,心裏稍微鬆了口氣。接着就見戴春風頷首點頭,站起身來,審視着打量他幾眼,色眯眯地說:

  “小姐就是小潘妃?”

  童站長在場,松島涼子怕暴露身份,不便出聲,只好裝作害羞的樣子,扭捏地點了點頭。

  童站長原本心灰意冷,此刻見戴老闆終於召見了自己推薦的美女,自然精神振奮,生怕小潘妃太過拘束,惹老闆不喜,忙出來打圓場:

  “局座,潘小姐,天生麗質,柔情似水.”

  話未說完,突然,只聽門外傳來“砰、砰”兩聲,賈副官想也沒想,立刻猛地竄出來擋在戴老闆面前,同時手裏的槍也指向門口。

  童站長怔愣了一下,身體已如彈簧般貼向沙發背後,左手摸向腰間槍套的同時,瞳孔收縮,驚恐地望着門口:“有刺客、有刺客——”

  松島涼子也被突如其來的的槍聲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腳尖碾地變換姿勢,不是直直倒地,而是藉着慣性完成了半蹲到臥倒的銜接,膝蓋與手肘撐地形成穩定三角,目光已順着槍聲的方向掃過門外,但當她立刻意識到不對時,已經晚了。

  只見大門被推開了,張義一臉無辜地看着他們,原來是他手上的兩個氣球爆了。

  戴春風自嘲地笑起來:“草木皆兵。”

  童站長目瞪口呆,氣不打一處來:

  “張處長,你在搞什麼鬼?”

  張義不說話,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已經翻身起來的松島涼子。

  戴春風同樣笑盈盈地看了她片刻,剛纔松島涼子的所有反應全部落在了他的眼中,那完全是實戰級的反應,果然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女間諜。

  “潘小姐,身手了得嘛!現在可以取下帽子,讓我們看看你的廬山正面目了吧?”

  話音剛落,守在門外的警衛曹紀華、何啓義風一般地衝了進來,槍口對準了松島涼子。

  松島涼子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不可能再安然無恙地走出去了,她盡力保持平靜,思忖着出路。

  “這這到底是怎麼——?”童站長直到此刻還是一頭霧水,他剛纔光顧着躲避了,完全沒留意到松島涼子的舉動。

  “閉嘴!”戴春風厲聲打斷他,“沒用的廢物!”

  童站長噤若寒蟬,在他狐疑的目光中,張義上前一把扯下松島涼子頭上的簾帽。

  松島涼子自然不甘束手就擒,她等待的就是這個時刻,嬌叱一聲,雙手爲爪,猛撲過來抓向他的脖子。

  張義反應機敏,向側邊一閃,抓向他喉嚨的爪子刺空了。只見他左手如閃電般扣住了松島涼子的手腕、右手握拳,一拳狠狠擊打在她的鎖骨處。松島涼子慘叫一聲,砰地一聲撞在牆上。

  曹紀華、何啓義立刻撲上去,將她制服,給她戴上手銬的同時,堵上了她的嘴巴。

  搏鬥中,那頂帶有網狀罩簾的帽子早就被張義扯到了地上,此刻出現在大家面前的並非小潘妃潘巧蘭,而是一個陌生的女人,她目光仇恨地瞪着房間裏的腥恕�

  童站長徹底懵了,怎麼回事?潘巧蘭來呢?

  這個問題讓他大腦宕機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惶恐不安地看着戴春風:“局座,我.”

  戴春風看都不看他,一指松島涼子:“將她帶到隔壁房間,我要親自審。”

  說完這話,他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張義,“雲義,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張義挺身一個敬禮。

  戴春風等人離開了,童站長呆呆地站在一旁,想着剛纔的事依然驚魂未定,他看着胸有成竹的張義,有些六神無主地問:

  “老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