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怎麼又牽扯出了趙龍文?
還是他侄兒親自檢舉,這是大義滅親?
趙龍文到底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
趙龍文面如死灰,壓抑着心裏的情緒,嘴皮哆嗦着:
“戴局長,這是栽贓,這是陷害.”
童站長一臉理直氣壯:“老趙,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陷害你?”
“閉嘴!”戴春風同樣滿腹狐疑,這個突如其來的錄音超出了他的想象,厲聲打斷趙龍文,給賈副官使個眼色,“將他帶下去,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能讓他離開。”
“是。”
趙龍文被帶走了,其他人繼續聽着收音機裏的聲音:
“趙龍文他不是一個好官員,甚至不算一個好人。他總是拿效忠黨國、效忠尊敬的戴局長做幌子,玩弄權術,栽培私人勢力,貪污受賄,中飽私囊。他根本不愛他的黨國,在乎的只有利益還有他自己。他對我從來都是冷冰冰的,或許是我讓他失望了,或許道不同不相爲郑覀冊揪筒皇且宦啡恕?墒钱斔X得我有利用價值的時候.”趙文武的聲音充滿了憤怒,他沉默了片刻,繼續說:“昨晚,不,昨天他突然找到了我.”
“他告訴我,梅花間諜案要結案了,要對上上下下一個交代,但姚則崇已經私下給李司令和他送了好處,因此他答應和李覺在戴老闆面前說好話,通過狸貓換太子的把戲將人保下來。
他問我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我提議從監獄裏找一個死囚犯出來頂替,但他不同意,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盯上了在我們局門口擺攤修鞋的李一善,並命令我將此事暗中辦妥。
我自然不同意,我雖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允許李一善在警局門口擺攤,不過是貓哭耗子假慈悲,滿足自己的操控欲罷了,但捫心自問,他已經夠可憐了,我又怎麼忍心將他送上斷頭臺呢?做人還是要有底線的,不然和畜生何異?”
“可是,趙龍文聽我這麼說,竟然直接給了我一個耳光,大發雷霆。他說這是戴老闆交待的祕密任務,爲了軍統,爲了戴老闆,這種時候一定要顧全大局,切忌婦人之仁,因小失大,一個臭布鞋的死活和我有什麼關係?還說,我只要辦好了這件事,有幸入了戴老闆的慧眼,升官發財指日可待!”
“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麼豬肉蒙了心,聽他說得諔谷幻磷帕夹拇饝怂!�
“然而,事情後續的發展徹底出乎我的意料-——趙龍文他竟然改主意了。
就在幾個小時前,給戴老闆舉行的接風宴上,他突然再次找上了我,告訴我事情有變。我以爲他終於良心發現,要將李一善放了。可接下來他跟我說的話,讓我大喫一驚。”
說到這裏,趙文武呼吸急促起來,過了很久才說:“簡直難以置信,他竟然要在原本計劃的基礎上再玩一出偷樑換柱,不聲不響地將姚則崇殺死。
我問他爲什麼?
他神神祕祕地告訴我,說姚則崇一直在和李覺做軍火走私買賣,大發國難財,家裏的錢很多,與其將他救出得許諾的三十根金條,還不如一不作二不休,直接將他弄死,到時候他就可以獨吞姚家的財產。
都說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可做人怎麼能如此無恥,如此喪心病狂呢?
他見我沉默,竟然用我的妻兒威脅我。
他怎麼敢?我可是他的侄兒啊!
唉,一步錯,步步錯,我是越陷越深了。
可趙龍文竟然拍着我的肩膀說‘放心吧,你不會越陷越深的,過了這一關,今後的路只會越走越順利。’
真的嗎?”
“可離開酒會後,我越想越怕,要是真按他說的做了,一但姚則崇真的被殺死,戴老闆必然震怒,追查之下,我首當其衝,估計連小命都保不住,還談什麼今後的路。
也許,趙龍文爲了甩鍋,爲了自己的前途,說不定會搶在戴老闆前面將我滅口也說不定。
不,是肯定。以我對他的瞭解,他肯定做的出來,他已經瘋了。既然如此,你不仁別怪我不義。趙龍文,你這頭惡魔,你個畜生,我趙文武就算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揭穿你僞善的面目。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老天爺,你若開眼,就讓戴老闆早點聽到這段錄音吧!”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他的魔爪,只希望他不要發現這段錄音。這樣,總有一天,他這種喪心病狂的傢伙纔會認罪伏誅。”
“戴老闆,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我沒有背叛黨國,背叛軍統,背叛您。希望您看在我揭露趙龍文的份上,善待我的家人。最後,請允許學生再唱一遍我們的局歌--革命的青年,快準備,智仁勇都健全!掌握着現階段的動脈,站在大時代的前面!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錄音到此結束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第597章 審訊
幕後黑手竟然是趙龍文!
“利令智昏!”戴春風一拍桌子,鐵青着臉站了起來,這個趙龍文瘋了不成,爲了錢,連自己人都不放過?他又難以置信地問了一句:“能確定聲音是趙什麼文武本人的嗎?”
童站長:“我雖然和趙文武打交道的次數不多,但很肯定錄音就是他本人的聲音。當然,以防萬一,還需要找幾個他的熟人聽聽。”
戴春風朝他點點頭,他此刻不知該怎麼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受,更不曉得爲什麼事情發展成了現在這樣,他用手揉着太陽穴,疲憊地看向張義:
“你怎麼看?”
“兼聽則明,偏信則闇。”張義搖了搖頭,一臉凝重地說:“是不是聽聽趙龍文怎麼說?即便錄音裏真是趙文武,但僅憑這段錄音,就說事情是趙局長策劃的,是不是太草率了?而且”
張義頓了頓,戴春風看他有些猶豫,知道他是有新的想法,抬頭看了他一眼:
“而且什麼?”
“凡事都需要動機,屬下總覺得這事蹊蹺又荒唐。趙龍文爲了錢,確實有做這件事的動機,可趙文武呢?他的一切權勢富貴都來自趙局長,扳倒他對自己有什麼好處呢?難道真是爲了所謂的正義,大義滅親?雖然他在錄音中說得冠冕堂皇,將自己標榜得很高尚,但事實真像他說得那樣嗎?”
一聽這話,童站長不幹了,他白了張義一眼,以批准的口吻說:
“張處長,錄音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吧?事實已經擺在這裏,就不要胡亂懷疑和猜測了。
錄音裏不是說了嗎?他是害怕東窗事發被處罰,甚至是滅口,這才孤注一擲。
還有啊,張處長你可能對趙文武不怎麼了解,他這個人雖然沒有自己標榜的那麼高尚,但也絕不比某些人更卑鄙。
沒聽到他最後唱的局歌嗎?慷慨激昂啊。這說明他是一個有信仰的革命青年,這種信仰可不是唾沫星子,執着起來是很可怕的,即便大義滅親,也在所不惜!”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張義一眼。
“革命的青年,快準備,智仁勇都健全!”云云,原本是軍統臨澧培訓班創作的班歌,戴春風很喜歡這首歌,後來把它定爲軍統局的“局歌”,每次軍統大小集會,都要唱它,因爲歌詞中有一句最本質的話他最爲欣賞,那就是其中“維護我們領、袖的安全”。軍統的特務們同樣都愛唱這支歌,因爲它可以自欺欺人。
聽童站長竟然從一首歌中聽出了信仰,張義覺得好笑,皺着說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有人假借趙文武的名義,栽贓陷害趙局長呢?”
“這就更不可能了!”童站長不屑地說,“根據趙文武手下兩人的供述,昨晚趙文物一來,恰好就停電了,然後他們被支開,等再回去的時候,趙文武和李一善已經不見了,相信那個時候他已經完成了掉包。
事情從頭到尾都是這小子一個人乾的,根本沒有第三者,也不可能有人控制他,威脅他做這種事。
所以,我敢肯定這件事情從頭至尾都是他一人主導的,精心策劃,很周密啊,這小子不幹特工可惜了。想想看,你我還在這裏絞盡腦汁分析案情的時候,沒準兒他已經逃出江浙了。”
張義不說話了,一臉受了揶揄的悻悻,心裏比誰都高興。剛纔的表現只是在戴老闆面前做個姿態罷了,他巴不得童站長充當進攻的急先鋒。
至於童站長的動機,其實也很好理解。姚則崇死了,調查室主任的位置空出來了,警察局局長的位置也在向他招手,不管是一肩挑兩擔兼任調查處主任,還是接任局長之位,油水都比站長強多了。
當然,想歸想,童站長知道這會還不能表現得太迫不及待,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戴老闆,說道:
“當然了,爲了謹慎起見,我們是應該聽聽趙局長怎麼說。如果能證明他的清白當然最好,如果查出來事情真是他主導的,那.”
戴春風咬牙切齒:“如果這件事真是他做的,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要不,先找他談談,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也看看他的認罪程度,然後再做定奪?”
童站長暗自吁了口氣,他看得出,戴老闆已經開始懷疑了趙龍文了。只能說趙文物錄音中的那些話拱火效果確實不錯,例如“效忠尊敬的戴局長做幌子、栽培私人勢力”等等,無不在挑戰戴老闆敏感的神經。他允許手下犯錯,也可以對他們貪污受賄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他決不允許有人揹着自己栽培私人勢力。
“嗯,那就按照童站長的建議辦。一會,童站長你和張處長出面,抓緊時間和他談談,如果此事他確不知情,那就在一定範圍內予以澄清。”戴春風揉了揉眉心,沉默了片刻,“但即便不知情,姚則崇的死,他也難逃其咎,必須給局裏一個交待。”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假如他態度不諔蔷蛨詻Q一查到底。你們幫我給他帶句話,我這個人還是很講人情的。”
“是,我們馬上去。”童站長點頭答應。
趙龍文就扣押在隔壁辦公室,整個人看上去極其憔悴,短短几個小時,他似乎蒼老了不少,看見張義和童站長進來,就心急火燎地嚷嚷起來:
“怎麼樣了?錄音後面都說了什麼?趙文武這個小畜生,他是不是將黑鍋都甩到我頭上了?戴局長怎麼說?我要見戴局長!”
狹小的房間裏,他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張義很識趣,主動將案件的主導權讓給了童站長,看了他一眼,並不出聲。
童站長嘆了口氣,拍了拍趙龍文的肩膀:
“老趙,彆着急嘛,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我們來不就是幫你澄清事實,追查真相的嘛。對了,戴老闆也說了,他這個人還是很念舊情的。”
“這話什麼意思?有什麼好澄清的?我是被陷害的。你們不去找趙文武這個兔崽子,反而來問我?他人呢?是不是已經畏罪潛逃了?”
“是,我是很願意相信你的,可錄音的事總得解釋一下吧?”
面對趙龍文的義憤填膺,童站長一臉同情之色,張義則始終在一旁冷眼旁觀,等牽扯發泄得七不離八了,才很不客氣地提醒道:
“趙局長,解釋一下吧。現在只是問話,可一旦真的抓到了趙文武,結果並非你如你所說或者所願,到時候可就真的沒人能幫助你了。我勸你還是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吧。”
趙龍文如何能冷靜?
他看着張義這副樣子心裏就惱火,自然好歹是軍統元老,什麼時候輪到你在我面前指手畫腳了?
不過礙於目前的處境,他用儘可能冷靜的口氣說:
“說我疏忽大意,不小心着了小人的算計,姚則崇的死,我難逃其咎,這些我都認。但是我事先也不知道好好的李一善怎麼就變成了姚則崇,我也是被矇在鼓裏的,你們不能把幕後主使的帽子往我頭上扣!”
見他冥頑不靈,童站長放下筆,臉一沉,嚴肅地說:
“老趙啊老趙,設身處地,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現在的問題是姚則崇死了,趙文武消失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你不應該解釋一下嗎?你心裏應該明白,我們現在是談話,也可以說是訊問,理解一下,別讓場面太難堪了。”
“什麼意思?你要對我用刑?我要見戴局長!”趙龍文心裏掠過一絲不安。
童站長攤攤手:“那可是你說的。真到了那一步,我也無能爲力。龍文兄,抱歉啊,要不你隨便說點什麼?從頭至尾,你對這件事情絲毫不知,一切都是趙文武瞞着你乾的。這是一個版本。
“或者這件事就是你指使他乾的,只是他害怕事後追究,中途反水了。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夫妻尚且如此,更別說叔侄了。這是另外一個版本。
“還有一個版本.”
“不用說了,哪個版本都不重要。”趙龍文冷哼一聲打斷了童站長的話,“說破天,不就是想給自己上刑找個藉口嗎?哼,別不好意思,事情不是我乾的,殺了我也是一樣的結果。”
童站長流露出一絲讚許的神情:“既然趙局長都這麼說了,那就得罪了。張處長,你的意思呢?”
張義淡淡道:“我聽童站長的。”
“那好,既然意見一致.來人!”童站長對着門外喊了一聲,兩名軍統便衣走了進來,“送趙局長去審訊室,記得客氣點。”
張義二人出了辦公室,還未來得及向戴春風彙報,警察局就接到報警,說發現趙文武的屍體了。
“確定是他嗎?”
“根據報案人的描述,八九不離十。”
童站長明白了,馬上叫來一名屬下:“你馬上通知技術科,讓他們帶上照相機、勘測工具,協同痕跡、足跡技術員、立刻趕過去。”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把法醫也帶上。”
下達完命令,童站長已經顧不上張義了,直接去戴春風辦公室做了彙報。
半個小時後,大批的特工、警員出現在野外的一處荒廢已久的廟宇裏。
原本荒無人煙的破廟,此刻站了不少圍觀羣小�
童站長一到現場,就對先來的手下吼了起來:
“飯桶,搞什麼,都是專業訓練的,不知道保護現場嗎?”
只見破廟外面到處是菸頭,還有各種各樣的腳印,甚至是荒草、石頭都被拔出來、翻起來了,一片狼藉。
一個便衣無奈地說道:“站長,警局的人最先來的,他們來的時候已經就這樣了。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人,連乞丐都來了走了好幾撥,將裏裏外外踩得一團糟,現場早就被破壞了。”
“這幫刁民不會連屍體都動過了吧?”
便衣說:“那倒沒有,最先發現屍體的是一個乞丐,王麻子手下的。”說着這裏,他聲音小了一些,“戴老闆來後,警察局將城裏的乞丐都趕出去了,他們無處可去,便想來這裏寄宿,誰想竟然發現破廟裏裏外外都是錢,都是來撿錢的。”
“撿錢的?什麼意思?”童站長一臉狐疑。
“是啊,都是來撿錢的,不僅破廟裏面,連附近都是錢,全部丟在地上.直到發現了裏面的屍體,這些乞丐原本還想隱瞞,還是王麻子這廝見過世面,知道輕重,發現死的人是趙文物後,馬上就來報案了。”
“屍體是怎麼發現的?”童站長瞠目結舌,隨即冷哼一聲,“看來這個兇手很狡猾啊,這是有蓄值仄茐默F場。”
“您是說自己人乾的?”
“不然呢?兇手有這麼強的反偵察意識是普通人嗎?當然,也不能排除幫派分子,可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對趙文物下手。走,看看屍體去。”
六七個便衣圍了一個圈,表情都相當嚴峻。看到童站長過來,人羣讓開了一個豁口。
童站長走進去,就見趙文武被銬在柱子上,耷拉着腦袋。
他睜着雙眼,死不瞑目。
胸口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屍體、兇器都在,如果按照他之前的推測和趙文武錄音中的說辭,趙龍文無疑有重大嫌疑。
可真的是他嗎?童站長心裏有些狐疑,撒錢他可以理解成爲了破壞犯罪現場,可這麼做,現場是被破壞了,但屍體同樣暴露了,這不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嗎?趙龍文好歹是老資格的特工,這個道理他豈會不明白?
怎麼感覺兇手巴不得早點發現屍體呢?
說不通啊!怎麼感覺就像張處長說的,蹊蹺又荒唐,這個案子太複雜了。
沒人留意到童站長臉上怪異的表情,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討論着。
一人好奇問:“我就奇怪了,兇手分明很狡猾,怎麼最後敗在了這個小節上,顧頭不顧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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