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一人馬上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嘛。兇手估計也想不到,爲了迎接戴局長,警局將乞丐都趕出來了。除了乞丐,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誰會來?過個十天半月,屍體都臭了腐了,誰能認出死的是趙文物。再說了,這次幸虧發現屍體的是王麻子的人,他恰好認識趙文武,要是不相關的,估計都不會報警,只能說人算不如天算,天意如此。”
“說得也是。”這個解釋雖然不太說得通,但在場也沒有人懷疑,因爲最大的物證“錄音”在那裏擺着呢。或許兇手只是疏忽大意呢,要是他知道趙文武事先在汽車裏面藏有錄音,估計就不會這麼幹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兇手時間來不及。反正解釋很多,而且不管解釋如何,都不影響案件的偵破工作。
童站長聽了默默無語。就在這時,只見蹲在地上拿着匕首仔細觀察的法醫突然激動地說:“上面有指紋!”
第598章 高手亦或是棒槌
PS:最近天天檢查工作,應酬多,酒喝多了,通風發作,偏頭疼也湊熱鬧,一言難盡。
“大妹子,來就來吧,還帶這麼貴重的禮物!”
正午時分,姚太太帶着禮物敲開了李司令家的門,李太太看着她手裏大包小包的禮物,笑得褶子都出來了,熱情地牽着她的手迎進了屋裏。
進了門,屋裏的音樂聲撲面而來。幾個穿着軍裝的中年男人坐在客廳裏談笑風生,氣氛輕鬆隨意。
李覺夾着雪茄笑着從書房走了過來:
“來了?姚太太好久不見了。”
“是啊,上次見您還是夫人過五十大壽的時候。”姚太太笑着,神情卻有些不自然。今天在這裏,除了日常拜訪,她還想向李司令打聽一個自己丈夫的去處。從昨天姚則崇去自首都過去一天了,一個電話都沒有,姚太太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李覺看出她的擔憂,打發幾個軍官離去,才笑着說:“別胡思亂想了,老姚大難不死,說不定早在哪裏花天酒地了。”說着,他看了看手錶,“姚太太難得來一趟,今天就留下用飯吧。”
說完這話,他又扭身鑽進了書房。
李太太也安慰說:“大妹子,別想多了,男人都一個德行,哪有不偷腥的,等他喫飽了,就自己回來了。”說着,她瞥了一眼李覺的身影,小聲說,“這種事,沒辦法,就當沒看見。”
“李司令也.”姚太太瞪大了眼睛,“就這麼算了?”
“能怎麼辦?這種破事總不能鬧得人盡皆知吧?”李太太自嘲地笑了笑,“那種事不就圖個新鮮勁,新鮮勁一過,還不得回來?至少家裏還能喫口熱乎的。我給你說啊,要拴住男人的心,得先拴住他的胃。走吧,大姐正琢磨了幾道菜.”李太太一邊傳授着馭夫祕籍,一邊拉着姚太太走進了廚房。
很快,在李太太的指揮下,竈披間忙得昏天黑地,興高采烈。
姚太太似乎也被她感染了,暫時將丈夫拋之腦後,認真地學起廚藝來。
很快,一碟碟美味佳餚被端到了桌上。
李覺也從書房出來了。傭人知道他的習慣,喜歡一邊喫飯一邊看報,忙將剛送來的報紙遞了過去。
李覺有些意外:“加印的?效率這麼高?”他瞄着報紙頭版頭條趙龍文的署名文章《匡扶正義保護百姓》和對方意氣風發的照片,玩味地笑了笑說,“這個老趙,倒是春風得意。”
“姓趙的這回名利雙收,怕是又要高升了吧?”李太太有些羨慕,這個趙龍文撈錢是一把好手,道貌岸然起來更是一套一套的,這種人不升官纔怪。她指着報紙上的照片說,“不過話說回來,這個趙局長本事倒是不小,找的替罪羊也忒像了吧?”其實李太太不關心什麼替罪羊,她現在的心思都在桌上的菜餚上,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在李覺碗裏,“嚐嚐,我讓他們用新菜譜做的。”
李覺嚐了一口:“加黃酒了?好像應該再加點談。”
“那我讓他們再加點。雞湯呢?雞湯還合胃口吧?”
“雞湯不錯,加人蔘了?”李覺品鑑着雞湯,繼續瀏覽報紙。姚則崇的照片就刊登在趙龍文的文章下面,很顯眼,也很血腥,尤其是那一雙死魚眼,簡直讓人過目不忘。他一邊看一邊玩味地笑着,可當他往下讀到內容時,笑容漸漸僵住了。
旁邊傳來李太太邀功的聲音:“加鹽了,你再嚐嚐?”
李覺死死盯着報紙,似乎什麼都聽不到了。
“當家的,說話啊!”李太太絲毫感覺不到這份異樣,還在催促着。
就在這是,門鈴響了。傭人把門打開,副官着急忙慌地進來:
“司令,出大事了!”
李覺陰沉着臉把報紙扔到一旁。李太太笑着看向副官:“哎呀,小劉來了,喫飯了嗎?”
“打擾太太用餐了。”劉副官強顏歡笑,突然看到餐桌上的姚太太,明顯愣了一下。心說這女人心也太大了吧,丈夫都被槍斃了,還有心情在這裏用餐?
“客氣什麼?小翠,再盛碗飯來。”李太太招呼着傭人。
“行了,喫你的吧,我和小劉還有事呢。”李覺再也繃不住了,冷哼一聲,站起來向書房走去。他很想訓斥一句,但一想她大字不識幾個,便生生將怒火壓了下去,苦笑一聲,只能感嘆——蠢也有好處,沒心沒肺,活得不累。
一進書房,將門關上,李覺便劈頭蓋臉的訓斥起來:
“報紙上說的都是真的?這麼大的事,爲什麼不早點彙報?要不是看了報紙,我還被矇在鼓裏呢。”
副官也很委屈:“司令,自衛團索要武器,我忙着交涉這事去了。”
“又是這個戴藏宜?虎父無犬子啊。”李覺這話聽起來像是誇獎,但語氣卻有些不屑。戴藏宜即戴春風的兒子,自日本人進攻江浙以來,他便火中取栗,大肆收留從前線潰逃來下來的散兵遊勇,組成自衛團,自任團長。
看在戴春風的面子上,李覺都是裝聾作啞,對他時不時索要武器補給的舉動,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但是戴公子,還有姚主任的兒子姚金寶,他不知道從哪得知自己老爹被真槍斃了,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叫囂着要找趙局長報仇呢,我來的時候,他已經帶人氣勢洶洶去警察局了。”
“這個豎子,他這是找死!”聽到這話,李覺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這麼說,趙龍文這會在警察局了?”
“是,據說找戴老闆負荊請罪去了。”副官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司令,我來的路上遇到軍統行動隊的人了,聽他們說趙局長的侄子趙文武遇害了據說趙龍文有重大嫌疑!”
“大伯殺了侄子?”李覺一臉愕然,他直愣愣地盯着副官,回味着他剛纔那句“趙龍文有重大嫌疑”,有些不確定地問:“證據確鑿嗎?這也太荒唐了吧?”
“這就不知道了。”副官壓低聲音,“軍統的人說的諱莫如深,不過越是這樣,可能越接近真相。司令,我們現在是不是去警察局?”
“去,馬上就去,備車。”李覺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後知後覺了,一邊吩咐着,一邊取衣架上的衣服。副官剛拉開書房的門,他突然想到了什麼,馬上說道:“你就不用去了。”
副官腳步一頓,回頭看着他:“那我?”
李覺給他使個眼色,神色意味深長。
副官順着他的視線,看到了在餐桌上用飯的姚太太,立刻明白過來,臉上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李覺壓低了聲音說:“天與弗取,反受其咎。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趙家叔侄身上,正好方便我們行事,反正那筆錢是他事先答應我的,只是換個方式拿回來罷了,嗯?”
“司令,這是不是有點”副官覺得有點不厚道了,姚則崇已經死的夠窩囊了,現在趁火打劫,不是趕盡殺絕嘛。
“悲天憫人,你還真把自己當菩薩了。”李覺的語氣嚴厲起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要怪,只能怪他所託非人,去怪趙龍文、戴雨農,你說呢?”
“是,我現在就去辦。”見副官被自己說服了,李覺的語氣也緩和下來:“去吧,下手的時候利索點,只拿黃金美元貴重物品。這樣,到時候他們變賣了傢俱,日子也能過得不錯,不至於被餓死,咱們這也算樂善好施了。”
“是。”副官點點頭,拉開門離去。
李覺從書房出來,笑眯眯地和太太打麻將的姚太太打了個招呼,也離開了。
另一邊,警察局會議室裏氣氛凝重。
童站長正一臉嚴肅地向戴春風彙報案情的最新進展。
“局座,趙龍文這老鬼現在還不肯招,已經修理過一頓了,嘴倒是很硬,但這麼多證據面前,他不招也得招!趙文武的錄音找熟人聽過,確實是他本人。我跟他們副局長老孫談過,經覈實,李一善確實是趙文武允許擺攤的,據說當時很多人不理解,還是小趙局長拍板才壓下了非議,從這點來看,小趙局長確實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可惜這樣的人最終還是沒有逃過趙龍文的毒手。”
童站長找警察局孫副局長覈實情況,孫副局長五十歲了,在這個位置上蹉跎了半輩子,唯唯諾諾,起先並不想介入趙氏伯侄的糾紛中,後來得知趙龍文被關押審訊,趙文武死了,還留下錄音的證據後,在童站長或明或暗的暗示下,馬上義憤填膺,順便落井下石,主動提供了一些證據。
說他聽說市政府曾撥款要翻修警察局,後來這件事卻不了了之。他聽說這錢被趙龍文挪用,用於個人享受了。
趙文武局長多次抱怨過,因爲此事,伯侄二人的關係一度鬧得很僵。
當然了,這件事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以後上級領導責怪二把手輔佐不力,還望童站長從旁說幾句好話。
還爆料說趙龍文這人權慾薰心、嗜權如命,他兼任江浙警官學校校長以來,大肆培植私人勢力,凡是重要崗位,都用自己人。在他當局長的這幾年裏,光是自己家庭、家庭成員、及其親屬、學生,通過關係安排、調動工作和提拔重用者,應在百人以上。
此外,通過同學、戰友、鄉黨、朋友等等關係,得到特殊照顧者更是不計其數,他通過這種手法,牢牢把持者警局從上至下的各個部門,密不透風,將警察局經營陳了趙家班。
而對於那些不聽話的,趙龍文整人的手段也很厲害,下手穩準狠且手法靈活多變,除了硬碰硬的降、免、調、外放,還善於通過搞各種培訓、進修等形式,搞明升暗降或先升後降。警局的正義之士可謂苦不堪言,無不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這位副局長最後痛心疾首地說,他正準備聯絡正義之士向戴局長、向山城相關部門檢舉反應趙龍文的問題呢,沒想到他就因爲犯罪被捕了。天欲其亡、必令其狂。現在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殘害自己的侄子,儼然已喪心病狂了。這種害窮之馬一定要從嚴處理,直接槍斃,絕不姑息!
戴春風聽了,陰沉着臉,默然無語,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童站長繼續說:“對了,局座,另外,那把殺害小趙局長的兇器上的指紋也初步比對過了,果然是趙龍文本人的。”
“指紋也是他本人的?”戴春風大驚失色。
作爲軍統局的負責人,他什麼千奇百怪的案子沒見過。坦諄碚f,即便有趙文武的錄音,他也不相信趙龍文能幹出這種事。雖說人爲財死鳥爲食亡,但把持着警察局長的位置,撈錢的機會多的是,犯得上對姚則崇下死手嗎?
在這件事情上,他傾向於張義說的,要麼此事是趙文武這個王八蛋乾的,要不就是有人假借趙文武的名義乾的,趙龍文也是矇在鼓裏,被當了槍使。
再冷靜下來一想,姚則崇已經死了,即使再痛心,又能如何?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他的死對重塑軍統形象大有益處,能有效狙擊政敵攻訐的口實,也算死得其所,大不了善待他的家人就是了。
再說到趙龍文,倘若此事不是他乾的,貪污受賄、培植私人勢力那些,他雖然惱恨,但也不至生出必殺之心。
再者,私心雜念越重的人,更容易提供更多讓人拿捏的把柄,更加便於驅使、調遣,使用起來反而更加得心應手。從打流開始,他見過太過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心裏清楚,天下最難用、最難對付的就是那種完美無缺、油鹽不進、刀槍不入的人,關鍵是不易駕馭。
最好用的,反而是那種有明顯弱點、毛病多的小人,你可以一手拎着他的小辮子,一手提着督促他的皮鞭子,他焉能不乖乖聽話受驅使?上位者的一大學問,有時候需要用人所長,有時則需要用人所短。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童站長不知戴春風心裏所想,看着他怪異的表情,好奇地問。
戴春風面無表情地說:“沒問題,也就是說證據鏈完整了?”
“可以這麼說。”童站長笑了笑,並不在意戴老闆剛纔的失態。心想戴老闆估計也很痛心疾首,很爲難吧?
這麼想着,就聽戴春風繼續問:“用了重刑?”
“能用的都用了。”
“還是不開口?”
“不,他開口啊,一直在說!但說得都是廢話,一點有用的都沒有。”童站長嘆了口氣,又問:“局座,還繼續嗎?”
“你看着辦吧!”
打發童站長等人離開,戴春風單獨將張義留了下來,沉吟片刻,他低聲問道:
“雲義,以你的感覺,這件事情是他乾的嗎?”
張義一臉坦眨骸熬肿f實話.不像。我還是堅持之前的看法,沒有動機。再說了,他都一把年紀了,如果真是他乾的,早就扛不住了。”
“那你覺得是什麼人乾的?”
“會不會是趙局長的政敵?”
“CC系或者紅黨?”
“這可說不好。”
戴春風嘆了口氣,揉着眉心:“以你的經驗,你覺得這到底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故事呢?假設,假設啊,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幹?”
張義假裝嚇了一跳,一臉惶恐地站起來:“局座,我.我怎麼可能幹這種事呢,沒有動機啊!”
“坐下,我說了假設嘛,對你我是完全信任的,不然也不會問你。”
張義鬆了口氣,想了想說:“在我看來,做這件事的人要麼是個棒槌,要麼是個高手。”
戴春風思忖着:“怎麼說?”
“如果是我,直接將趙文武找個地方埋了,來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錄音反而更有說服力,這麼快就讓我們找到他的屍體,反而有點畫蛇添足,還煞有其事地搞出指紋,生怕我們找不到證據似的。”
戴春風如有所思:“置趙龍文於死地?會是誰這麼迫不及待呢?”
張義裝作犯愁的樣子:“爲了錢?復仇?情感糾葛?利益分配不均?”
正說話間,賈副官敲門進來:“戴先生,李司令來了。”
“請他進來。”
戴春風表情平靜,但心中卻禁不住掀起一層波瀾-——這個李覺,平時不會出現,每次都是關鍵時刻突然出現,彷彿有些神出鬼沒啊。不會是他讓人乾的吧?
第599章 真相大白
李覺突然來了,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出於避嫌,張義主動退了出來,然後去了審訊室。
幾個小時過去了,趙龍文依然什麼都沒招。他進去一看,對方遍體鱗傷,人還醒着。
“還沒招?”
童站長冷哼一聲,意味深長地說:“沒有犯人進了審訊室,能不交代口供的。”頓了頓,他將張義拉到一邊,低聲問,“戴老闆那邊怎麼說?”
張義看了他一眼,答非所問地說:“現在的情況是趙文武死了,雖然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趙龍文,但有時候證據太多反而會讓人陷入懷疑,每一條新線索就像在原本清晰的路上多畫了一條岔道,給人欲蓋彌彰的感覺。”
見童站長若有所思,張義繼續說,他的口氣既像是在問童站長,又像是自言自語:
“拋開趙龍文究竟有沒有殺趙文武這個問題,也拋開他是否識破對方的調包計,只說姚則崇,趙龍文爲何一定要置他於死地呢?就因爲錢,趙龍文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忤逆戴老闆的意思?到底是爲了什麼呢?報仇?他和姚則崇之間有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見不得人的關係”這幾個字像一把鑰匙,一下子打開了童站長腦子中的關竅。
他連連點頭,一副深以爲然的樣子:“老弟,你提醒得對。調查室是做什麼什麼的?那是監視整治軍隊的。”他臉上露出鄙夷之色,“這個姚則崇倒好,非但沒有履行自己的職責,反而和軍隊的人沆瀣一氣,搞起了走私的買賣,真是豈有此理。
而且我聽說,姚則崇這個人不僅奸詐狡猾,還很謹慎,我相信他私下一定會保留他和軍方之間走私交易的證據,給自己留後路。說不定,這裏面就有趙龍文某些見不得光的黑材料。”
他越說越肯定,唾沫橫飛,“一定是這樣,正因爲他手中捏着軍方和趙龍文的黑料,纔敢有恃無恐搞出梅花間諜案這種駭人聽聞的大案。戴老闆來後,軍方和趙龍文怕徹查下去,自己的種種幕後勾當徹底露餡,於是雙方聯手設局,將姚則崇置於死地!”
“是這樣?”見童站長在自己的引導下終於道出了“真諦”,張義裝作不經意地說:“原來如此,我說李司令怎麼在這個時候來。”
“他又來了?”童站長一個激靈,暗叫失策,自己一直在忙着審訊、破案,找證據,有些顧此失彼了,偏偏忘了抄姚則崇的家。這個李覺第一次來是爲姚則崇說情的,現在姚則崇死了,他又來了。
難道他已經拿到了姚則崇私藏的證據?
下手也忒快了吧?
童站長顧不上再說什麼,忙叫來手下行動隊長佈置起任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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