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已經驗過,確認無誤。”
“那就執行吧。”
“是。”行刑隊長啪地敬了個禮,轉身朝着幾名犯人走去,他一揮手,兩個警員將“姚則崇”拖上來,扭住他將他摁跪在地上。行刑隊長拎着手槍走到“姚則崇”身後,對準他的後腦勺扣動了扳機。
“砰!”一聲槍響在菜市場迴盪,“姚則崇”應聲倒下。
四周剎那間安靜下來。緊接着,驚呼聲、尖叫聲次第傳出。一羣自詡見多識廣的記者、士紳看到這血淋淋的一幕,也被驚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有人臉色蒼白,後槽牙緊緊咬着。有人額頭見汗,青筋爆出,有人用雙手捂住了眼睛。
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的趙局長好像沒有聽見、沒看見一樣,他一直留意着馬志勇的一舉一動,此刻對方正埋頭假裝擺弄着相機。
趙局長瞄了幾眼,見對方不再有什麼動作,便示意行刑隊長繼續。
下一個是渾身哆嗦的魏哲秋,行刑隊長的手槍抵在他的後腦勺上,剛要扣下扳機,馬志勇突然動了,他一個箭步衝到臺前,舉起相機對着倒在血泊中的“姚則崇”按下快門。
“砰!”
槍聲絲毫沒有打亂馬志勇拍照的節奏,他盯着“姚則崇”頭上的頭套,眉眼閃爍,一臉狐疑,正躍躍欲試計劃着衝上臺去,掀開頭套,一窺“廬山正面目”的時候,忽然一隻手鉗住了他的手,徑直扯住了他的照相機。
馬志勇回頭一看,是周祕書。
周祕書看了看相機,正色道:“這位記者,請你退到安全位置上,子彈可不長眼睛,免得傷及無辜。”
馬志勇眉眼閃爍:“拍照都不行?”
周祕書打着官腔:“拍照是你的權利,但請你退到安全的位置上,否則”
“否則如何?你們還敢抓我不成?”馬志勇看他是個小白臉,挑釁地一把扯過相機,對着臺上又是咔嚓咔嚓幾聲。
周祕書頓時火冒三丈,一把扯住相機:“你以爲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馬志勇,別給臉不要臉,退後!”
“我看你們是做傩奶摪桑粫斪糯蠹业拿嫱媸颤N狸貓換太子的把戲吧?”馬志勇冷笑一聲,見周祕書臉色一變,心裏更加篤定起來,氣焰囂張地說,“放手,不然我可要喊人了。”
周祕書被他的油鹽不進激怒,冷哼一聲,狠狠抓住相機往自己懷裏拽去,馬志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拉扯間突然鬆開手,周祕書猝不及防,本能地往一邊倒去。
趁着這個間隙,馬志勇一臉雀躍,如猛虎撲食般猛地躥上高臺,在腥算等诲e愕的目光中,衝過去一把扯下罩在“姚則崇”頭上的頭罩,瞪着眼睛吼道:
“大家快看,這根本不是姚則崇,有人官官相護,偷樑換柱”
話到一半,他突然愣住了,滿臉的不可置信。
看到這一幕的腥讼仁悄康煽诖簦幼耪障鄼C齊刷刷地對準了瞪着死魚眼死不瞑目的姚則崇,閃光燈不斷。
周祕書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是姚則崇嗎?”一個記者凝神看了幾眼,又難以置信地說:“還真是他,這也太.”
“就是他,我確定,我以前見過他。”
“看來這回軍統是玩真的!”
一片喧囂。
“快,快將記者攔住!”趙龍文同樣被這一幕搞得措手不及,緊接着,他就愣住了。眼看着那個男人被扯去頭罩,死魚一樣癱倒在血泊上,猩紅色的血朝着自己腳下延伸過來,這一剎那,全世界的聲音都失了,他只聽見嗡嗡作響的耳鳴。
“完了,完了”
警察局會議室氣氛融洽,戴春風和張義、龔處長、童站長几人坐在沙發上喝茶聊天。
童站長看了一眼手錶說:“槍響了,趙局長應該快回來了,他這次可是風光無限啊。”
戴春風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剛想說點什麼,突然電話響了。
“喂?”賈副官走過去接起來,“我是賈金南,有什麼話可以對我說.你說什麼?怎麼會這樣?趙局長人呢?”賈副官的神情漸漸從震驚變成了不可置信,“你馬上讓趙局長回來,馬上!”
掛了電話,賈副官深吸了口氣,才穩住心神,上前附耳向戴春風彙報。
戴春風滿臉狐疑,聽着聽着,臉色變得陰晴不定,他猛地抓起茶碗摔在地上,破口大罵:“這個趙龍文簡直是個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龔處長和童站長不明所以,傻愣愣地看着,面面相覷。
“局座息怒!”張義同樣一頭霧水的樣子,看着賈副官問,“出什麼事了?”
第596章 目瞪口呆(下)
“局座息怒!”張義同樣一頭霧水的樣子,看着賈副官問,“出什麼事了?”
賈副官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只能苦笑一聲。
張義更疑惑了:“發佈會出事了?”
賈副官:“.那倒不是。”
張義三人眼巴巴地等他說後半截話,等了半天,賈副官並沒有繼續講的意思。
童站長最先按捺不住,他左右看看,謹慎問道:
“局座,到底出什麼事了?”
“飯桶!”戴春風雙眼圓睜,黑着臉,明顯怒氣未消,不停在地上踱着步子,“告訴他們,我們的趙大局長都幹了什麼。”
賈副官小聲說:“姚則崇死了。”
賈副官早就知道底細,只有龔處長和童站長不知內情,此刻和張義一樣,聽到這話,更迷糊了,對姚則崇的處置不是戴老闆親自批准的嗎?用得着這麼大驚失色?
雖說姚則崇死了,大家難免有些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不管對方是否罪有應得,作爲同事,或者說對弱者,免不了同情或是惋惜,至於用時有沒有在暗地裏幸災樂禍着,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童站長覺得戴老闆和賈副官的表現太奇怪了,他滿腹狐疑地看了看皺着眉頭的張義和龔處長,猶豫着問:
“戴局長,是不是有什麼事,就我一個人不知道啊?”之所以這麼問,也在情理之中,畢竟現場除了他,其他都是局本部來人,他總覺得大家有什麼事瞞着他。
戴春風臉色陰沉,揉了揉眉心,彷彿自言自語道:“這件事沒告訴你們,不是信不過你們,只是不想讓你們受牽連。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念在姚則崇忠心黨國的份上,再加上有李司令說和,我本想放他一馬,小懲大誡,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嘛,誰知.”
啥小懲大誡,分明是姑息養奸、縱容包庇嘛。
當然在戴老闆看來,這無口厚非,保下姚則崇,只會讓大家知道他戴雨農念舊情、有情誼,是個知恩圖報的好老闆。在位官員,最難得到這樣的評價,也最想得到這樣的評價。
“士爲知己者死”,他相信經歷此事,姚則崇只會更加忠心地效忠自己。
怪就怪趙龍文這個草包,說得言之鑿鑿、信誓旦旦,轉過頭就將姚則崇送上了斷頭臺。
“娘希匹,狸貓換太子,狸貓死沒死不知道,太子倒是昇天了。”
“假戲真做,把姚則崇給槍斃了?”童站長脫口而出。
“怎麼會這樣?”張義和龔處長則是一臉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完全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戴春風不說話了,冷哼兩聲,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人嘛,都是感情動物。可惜局座一片良苦用心.”童站長緩和着氣氛,感慨了一聲,隨即皺着眉頭:“哎,不對啊,既然是計劃好的事,怎麼會出差錯呢?”
“問我?我還想知道呢!”戴春風冷哼一聲。
沉默。氣氛僵得讓人心都收緊了。
就在這時急促的敲門聲響起,衛兵在門外大喊着:“趙局長,戴先生在談事,您等我”
趙龍文已經推門衝進來了,失魂落魄地說:
“戴局長,我願意接受調查。”
戴春風已經沒心思發火了,只是冷冷看着他:“解釋一下吧。”
屋裏的氣氛有些僵硬,趙龍文若坐針氈,沮喪地說:“我也想不通爲什麼會這樣,明明.”
“明明什麼?”
“明明都安排好了,早上是我親自接的人,還讓人給他換過襪子,那時候一切還好好的,誰承想.”
此刻,張義插話問道:“他是誰?就是那個替罪羊?趙局長的意思是,你接人的時候親眼看見他了?”
“我”趙龍文一愣,有些不確定了,張口結舌地吭哧了半天,猶猶豫豫地說道:
“沒有,爲了保密,一直給犯人戴着頭套的。”說着,他重重嘆了口氣,“早知道這樣,我當時應該取下他的頭套看看。怕什麼來什麼,邪了門.”
“沒腦子的蠢貨!”戴春風打斷了他,厲聲問道:“行刑前不知道驗明正身嗎?”
趙龍文被訓斥得不敢抬頭,乾巴巴地解釋着:“這件事我不方便出馬,都是交給我侄兒,就是趙文武處理的,還再三叮囑.早上交接的時候,也是他的人在場,彙報一切正常,我當時.”
“趙文武他人呢?”
“他今天沒來上班,早知道”
“閉嘴。”戴春風惱火地打斷他,“早知道,早知道,事後諸葛亮有個屁用!他參與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會不來上班?一點警惕心都沒有,麻痹大意,不出事纔怪。”
趙龍文灰頭土臉地聽着,除了“是是是”,其他什麼話都不敢說。
“局座息怒。”張義表情凝重,提出建議,“解鈴還需繫鈴人,現在應該馬上找到趙文武,才能知道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頓了頓,他又補充說,“對了,還有那兩個看管犯人的警員。除此之外,還有那個替罪羊,趙局長,他叫什麼?”
“李胖子,大名好像叫李一善。”
戴春風像是在琢磨着什麼,聽兩人說完,頓了頓才說:
“那就這麼辦,昨晚在那間房子裏,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也很好奇。”
說完這話,戴春風看向童站長:
“張處長的話聽到了?馬上讓你的人動起來,兵分三路,將這幾個人全都給我帶回來。”
“是。”童站長挺身一禮,意氣風發地走了。
他這個站長初來乍到,強龍難壓地頭蛇,被督查室和警察局處處掣肘,如今終於輪到軍統大顯身手了。
抓捕工作如火如荼地展開。
特務組織高效咿D起來,有時候效率高得嚇人。
首先,劉三趙四分別在各自家裏被捕。
這二人交班之後,並沒有馬上回家,而是找了家飯店胡喫海喝了一頓,沉浸在趙局長升官發財的許諾中,高興之下喝了點小酒纔回家,根本不知他們保護了一晚上的“太子”已經死了,被幾個如狼似虎的特務從牀上提溜起來後,當場展開了審訊。
劉三趙四一聽姚則崇死了,大驚失色,但對“李一善”如何變成“姚則崇”的事同樣一頭霧水。
不過這番姿態落在軍統特務眼中,只當他們裝傻充愣,直接拳打腳踢,一頓暴打。
終於,劉三趙四熬不住,將昨晚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做了供述。
聽說昨晚警局曾停電,趙文武將二人支開後,特務得出結論——趙文武有重大嫌疑。
捷報傳回警察局的同時,另一組人馬卻在李一善家裏撲空了。
特務不死心,分頭尋找的同時,派一組人去了城門處覈查。
經過和看守城門的警備司令部憲兵覈實,昨晚確實有個叫李一善的男人帶着女兒半夜出城,雖然行跡可疑,但因爲持有警察局的通行證,還蓋有趙文武局長的私人印章,手續齊全,憲兵便放他們出城了。
至此,趙文武身上的嫌疑愈發加重。
可偏偏他消失了。
辦公室、家裏,常去的煙花酒巷,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趙文武他人呢?”
聽着源源不斷彙報而來的情報,戴春風臉上陰沉,忽然厲聲喝道,“趙龍文,你的好侄兒呢?”
趙龍文臉色蒼白,心情前所未有的的糟糕,他根本不敢相信這事是自己侄兒做的。
這個小畜生,想害死自己嗎?這是爲什麼呢?
如果事情真是他做的,他真不知道該如何交代,自己的仕途也算徹底交代了。
“局座!”趙龍文欲哭無淚,“局座,您聽我解釋,文武這孩子是我看着長大的,瞭解他的品性,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違抗我的命令,這裏面肯定有誤會。他消失得太蹊蹺了,說不定已經出事了。局座,這件事背後肯定有人搞鬼,想栽贓給他。”
“我當然願意相信你,但警員的口供、通行證、還有通行證上的私章,這些怎麼解釋?”
“局座,給我三天,不,一天時間,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如果真是這個小畜生乾的,我我親自斃了.”
“局座,重大發現!”趙龍文話未說完,就見童站長滿臉振奮地推了進來,“局座,我們剛剛在警局附近找到了趙文武的汽車,這是從他車上搜到的,袖珍錄音機。”他得意忘形地把錄音機在腥嗣媲盎瘟嘶巍�
“錄音機?裏面錄了什麼?”
“屬下還未來得及查看呢,馬上!”童站長擺弄了幾下,隨後,按下播放鍵,錄音機裏發出一個乾涸帶着憤恨的聲音:
“我是趙文武”
所有人全部瞪大了眼睛,大喫一驚!
戴春風馬上說:“什麼?趙文武?先暫停,將聲音調到最大。”
童站長照做,隨後,錄音機裏傳出了趙文武清晰的聲音,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是趙文武,我不知道這段錄音最後有沒有人能聽到,不管能不能聽到,我想那時大概我已經逃出江浙或者死了。臨別之際,有些話如鯁在喉,不吐不快,此刻不說,怕以後就沒有機會了。我大伯,不,是趙龍文,他的卑劣做法,令人不齒,我實在受不了了。”
這句話似乎聲嘶力竭。
會議室中的腥艘荒樥痼@,又滿腹疑雲,不是說這件事是趙文武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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